一时间各种滴滴响声此起彼伏,往周围看去,路过的哨兵纷纷停下动作,开始点屏幕。


    如果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凑巧在这时候想摸鱼看眼终端,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学院给所有学生都发了一则通知。


    白竹感觉自己手心有些冒汗,他观察白照野的表情,发现他对着终端轻轻挑了下眉毛,似乎对里面的内容相当意外。


    “……一般来说这种群发的东西不是喜讯就是讣告,所以是哪个?”


    白照野看了他一眼,“朗月死了。”


    白竹整个人都空白了几秒。


    白照野这才恶趣味地笑了一下,“骗你的。”


    他保持着那个充满恶意的微笑,低下头问,“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事?”


    白竹把他的脸挥开,点开终端,快速把内容扫了一遍。


    【经学院精神力考核组综合评定,恭喜2783届指挥系朗月同学在精神力稳定性上获得重大突破,成功晋升为S级,特此通报,以示表彰。 】


    在经历昨晚那场火山爆发后,他置之死地而后生,成功跨越A级的门槛,往金字塔上又爬了一级。


    白竹安静看完,施施然熄灭了屏幕,然后往白照野膝弯上狠狠踢了一脚,让他在路中间行了个大礼。


    无常趁乱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哇……你好像每次都能碰上最特别的那几个人。”


    在千千万万个哨兵中总是能精准掏个大的,在想偷摸做好事的时候搞出鬼死大的动静。


    经过之前种种,他内心已经不觉得意外了,但是天地良心,他在疏导前真的没想到有这个局面……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为朗月感到高兴。


    家乡的火山等到了归途之人。


    想必学院领导现在笑得根本合不拢嘴,学院如今卧虎藏龙,今年的S级就像市场不值钱的批发货一样。


    然而并非如此,学院领导现在有喜有愁。


    朗月坐在监察处办公室的软椅上,一脸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哪里弄错了。”


    情绪冷却下来后,他迅速理清了状况,恢复到了温和理智的模样。


    “小朗啊,”一位年长的女性蹲下来,放低姿态与他平视,循循善诱道:“奖学金呢我们会尽快走流程,给你批到最高额度,优秀毕业生和推荐信的名额也会优先考虑……有人说你早上提到了向导,能不能展开说说?”


    “我有说过吗?”


    朗月认真思考了一会,抬起头笃定地说,“没有的事,昨天晚上我没有见过任何人。”


    这个表述和早上大相径庭,几个监察处的教师对视一眼,“是有人威胁你了吗?我们会保障你的安全的——”


    众人轮番给他做思想工作,然而朗月性子看着温和,实际一点都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甚至反过来严肃教训道:“麻烦不要再传这种谣言了,对大家都不好。”


    有个干事额头青筋冒起,说话带了点火气,“那你现在的意思是,你光靠睡了一觉,就把精神图景清理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晋升了是吗?!”


    岂止是干净,简直是推倒重建了,喷发后的火山泥土下,新芽开始破土而出,嫩绿色的芽尖漫山遍野,整个山体一片绿意盎然,散发着原始又敦厚的气息,再看不出一点摇摇欲坠的影子。


    朗月脸不红心不跳,满脸正直,“嗯,是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拿大家当傻子耍,但又拿他无可奈何,总不能按在地上打一顿吧? S级是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的生源,毕业以后多少军团眼里的香饽饽,谁都不敢得罪,到最后再怎么憋屈,还是要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门。


    “那现在怎么办?”监察处的老师挠头,“我们还要向上面报告吗?”


    “八字没一撇的事,报个屁!”干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往口袋里抹速效救心丸,“你准备怎么跟白塔说?咱们这疑似有个向导,长什么样不知道,正儿八经的目击证人一个没有,上一次出现可能是在哨兵梦里——你看人家拉不拉黑你!”


    晚上,朗月回到宿舍七楼的时候受到了热烈欢迎。


    一群学生簇拥着他,要他“老实交代”昨晚是怎么一回事,半夜是不是真的有向导翻窗了。


    “没有没有,门窗是反锁的,没有人进来过,”他仍旧坚持那套说辞,“我做了个梦,醒来就这样了。”


    哪有人这样讲故事的,起承转合和三要素一个都没占,期待着听到“完蛋我被向导包围了”的众人哀嚎声一片。


    他身上的黑雾完全消失了,笼罩着一层淡色的光,代表着健康与安宁,十分赏心悦目。


    虽然这个比喻不贴切,白竹现在理解为什么犯罪分子喜欢回到现场去看了。


    他倚靠在门框上和大家一起看热闹,朗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点了下头,又很快移开,转而去端详那些更加膀大腰圆的哨兵——他梦里的那个人很高、很大,有着巨人般的体格与品格。


    “他为什么不和别人说实话呢?”无常问。


    “说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白竹反问。


    无常想不出来。


    “所以你早就预料到了吗?”


    “没有,”白竹摇头,“我不能总是预想最好的那个情况,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因为暴露而害怕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接得住。”


    也有人会接住他。


    后面画风慢慢就歪了,众人开始拷问他晚上用什么姿势入睡,头要朝哪个方向,今年是不是本命年,睡前要不要喝泡了符纸的水。


    一开始朗月还一一认真作答,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哭了起来,用手背去擦,怎么也擦不完。一群五大三粗的哨兵嘴上说着“不至于吧丢不丢人”,还是轮番大力拍拍他的后背,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


    白竹眉眼温和地看着,心里也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今天下午我反思了一下,既然我这体质找谁都会捅娄子,下次选人就随心所欲开盲盒好了。”


    他像可汗大点兵一样就地一指,“就现在,朗月左边数第二个吧,他是第一个想起来给人家递纸的,赏了。”


    ……这个标准确实有够随心所欲的。


    无常刚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怎么还有下次?”


    “因为我想,为什么不能呢?”白竹笑眯眯道。


    “我想做就去做,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白竹连那位哨兵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个长相、身材、精神力都在平均值浮动的普通男生, 同样有一个平平无奇的精神图景。再波澜壮阔的景象都见过了,乍一看到小桥流水和青砖小院,白竹都觉得十分别致。


    非常好, 很普通,很正常, 一看就是父母健在、友邻和睦、<a href=Tags_Nan/MeiQiang.html target=_blank >美强惨</a>一个不占、没有经历大灾大难也没有传奇故事的小人物,白竹很满意。


    就是旁边这条溪水浑浊不堪,从上游开始就被淤泥与黄沙堵塞,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流不动的黄水在小院门前打转,泛着白色的泡沫,哪怕是掉个人进去没半小时都找不出来。


    一头白肢野牛精神体在河边打转,感觉像是口渴又实在下不去嘴。


    白竹搓了搓手,刚一转身,和卷起裤腿拎着木桶的哨兵大眼瞪小眼。


    好一个朴实的劳动人民, 都开始自己动手清理了。


    幸好无常提前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在哨兵眼里就是个鬼故事,一眨眼精神图景多了个不速之客, 一身黑色鬼气森森, 衣袍无风自动,像地府里爬出来索命的。


    颜长风大惊失色,嗓子都破音了:“你是谁——?!”


    一时间白竹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名字,红领巾、雷锋、热心市民什么的,有一瞬间他想着要不报白照野的名号算了,反正也不会有人敢找他确认,还能扩大他的社交圈子。


    他这头思考的时间长了一点,哨兵已经把手里的木桶一扔,提拳冲了上来,嘴里还不忘中气十足地大喝:“未经允许强闯精神图景,你已经违反了《帝国精神安全法》第三十七条,赶紧滚蛋回头是岸——”


    他这头振振有词,然而作为一个B级哨兵,颜长风的精神力和白竹相比天差地别,那点推拒的力道软绵绵的,微弱得仿佛欲拒还迎,白竹稳如泰山,无情镇压了对面所有反抗,


    颜长风虽然实力一般,但是嗓门很大,又一惊一乍,扭打的身姿也像火锅里一条狡猾的宽粉,白竹本来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但他怪叫着冲上来的时候一时没收住力,把他打得嵌进地下半寸,小院里的青瓦地砖寸寸碎裂。


    颜长更加风惊慌失措,意识到这个闯进来的人非比寻常,实力可以吊打十个自己。


    如果精神图景惨遭毒手,最后都会沦为没有神智的疯子,哨兵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哭得抽抽搭搭,已经预想到了自己阿巴阿巴留着口水徘徊街头的结局,“我求求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变成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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