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稚忙把剑塞回到他手里，道：“那不行！这是你的剑，给我算什么？”
云稚也算见过不少奇珍异宝，这剑一看就非凡品，他可不敢乱收。
李元贞道：“那么，就算暂且借你，等抓住幕后之人，你再还我。如何？你不能赤手空拳上阵吧。”
云稚想了想，这才重新郑重接过，道：“好罢，那我就敬谢不敏了。”
二人早早入睡，亟待次日天不亮，两个高挑影子便一前一后从竹楼而出。
一道人影率先站在一柄长剑上，另一道人影则踩上剑，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虚虚扶住前面一人的肩背。
长剑缓缓升空，驶入一片云雾笼罩之中。
云稚已经好多年没尝过御剑的滋味儿。
问天剑一驶入山间云雾，云稚就兴奋得学猴子叫道：“哇哇哇——”
叫了一阵，见李元贞仍四平八稳，面不改色，便有点不乐意道：“你怎么没反应？”
李元贞在前方道：“要有什么反应？”
云稚想了一想，点头道：“确实，你就是这么个如止水的性子。”
李元贞道：“山间风大，你扶好，小心。”
云稚死死抓住李元贞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可是很怕死的！”
李元贞御剑又快又稳，转眼便至裴家门前。
二人敲门半晌，无人应门，云稚奇怪道：“怎会没人？要不我翻墙进去看看？”
李元贞阻止了他要翻墙的举动，又敲了敲，确定是没人，沉吟片刻，手指掐诀默念，只听“咔嚓”一声，门后的锁掉落在地。
云稚目瞪口呆道：“你也太直接了吧！”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李元贞了，莫不是哪个山精树怪变化成的吧。
门打开，裴家空空如也。不仅是没人，而且连许多炼丹炼药的器具和书籍都不知所踪。明显是一大家子都离开了。
云稚边巡边道：“若说是因为我发现他们拿狐妖炼丹就离家，也太把我当回事了。”
可是，一个还算有点名望的玄门世家怎会不通知任何人就偷偷离开？
“李愚，你说，他们是自己搬家走的，还是被人抓走的？”
李元贞亦步亦趋，看着满屋空寂，认真道：“不好说。匆忙凌乱，似是被人带走。可是却没有打斗痕迹。若说是被人带走，那么他们一定认识。”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怎么想到他家有蹊跷的？”
“唔……”
云稚带李元贞来到后院，指着那条地下密道说：“你进去看过吗？”
李元贞点头。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李元贞想了想，道：“我与怀瑜兄赶到之时，密室里已经没有妖兽尸身，炉鼎也不复存在。只剩一间空屋，其他已经被裴家人收拾干净了。”
云稚伸出一根手指，边想边道：“其实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拿妖兽炼丹的玄门家族不计其数，可是不会有哪家只炼一种妖兽，也就是说，不会只逮着一门狐妖薅吧？妖兽种族庞杂，各有其效，为什么裴家只盯着狐狸不放？只有一种解释，他们只需要狐妖来炼丹！”
“那日我只是匆匆一瞥，又怒火攻心，直觉不对可是没来得及多想。现在细细想来，只觉得透着古怪。所以我才提出要再来裴家碰碰运气。”
云稚神情严肃，道：“没想到，还真让我们来着了。”
李元贞静思片刻道：“此事恐怕与近期消失的修士也有相干。”
云稚疑惑道：“怎么说？”
李元贞道：“无论是抓妖兽炼丹还是抓修士窃取内力，都是采此补彼的道理。修士修为和妖兽药力都是做辅益之用。”
云稚点头，赞同道：“不错。那么，是谁需要呢？难道狐妖又有什么特殊功效么？”
二人静思一阵，云稚先道：“咱们再多寻摸寻摸，说不定哪里就有线索。”
于是分开各自搜寻，不过片刻，就让云稚在后门转角处发现了一片从衣袖上撕下来的布帛。
“你瞧，这是裴家人留下来的！”
云稚仔细观察那片布帛，小小一片，应当是走时匆忙，被什么锋利东西刮下来的。明显是锦缎，不是下人穿的衣服。
李元贞只看了一眼，便道：“用追踪术。”
云稚便从身后所负包袱中取出一瓶朱砂和狼毫笔，娴熟地盘腿坐在地上，笔尖蘸起朱砂，三下五除二，画了一个圆形繁复的小小阵法。
追踪术也属“术”字科目。虽然灵验，精通的人却极其稀少，甚至比精通符箓的还要少得多。只因它比符箓的作画要求更繁复，哪怕只是画得不够圆，也无法起效。除此之外，还需要施法者有一定内力灌注其中，否则也不能成功。
条件苛刻如此，自然没什么人费心费力去学。
此刻，那片布帛便在红阵中央，红线交叉形成八个方位，每个方位都画着不同的符，细细长长，像小蛇似的。
“你来吧。”云稚甩了甩手腕子。
李元贞端坐阵法正南方位，拈诀念咒，朝阵法中心一指，一股精纯内力便源源不断地输进朱砂红阵。
阵法像活过来了似的，朱砂红得越发耀眼，竟如鲜血一般隐隐流动起来，看得人毛骨悚然。
这还不够，云稚心道，追踪术还需要施法者以相同的内力持续不断地输入，直到布帛有反应为止。
李元贞的内力似乎源源不绝，终于，阵法中心的布帛活过来了，朝着一个方向转动，最终停了下来。
东南方！
云稚立刻道：“他们往东南方去了。”
李元贞拿起布帛，起身道：“东南方有一座大荒山，多有妖兽出没。”
云稚右手握拳锤在左手心，急道：“莫非是妖兽化形掳走了他们？你说他们或许认识，难道是旧识？”
云稚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几个来回之后决定道：“这样，咱们分头行动，我去追他们，你回敷文。”
“为何？”
云稚解释道：“万一此一去路途遥远，你离开敷文学宫久了，难免叫人生疑。次则，云秋还未痊愈，老实说，我不放心她，你替我看护好她。再三，我们两个目标太大，万一追上容易被发现。再则，你放心，我不会冲动出手，若果真找到了他们，我一定先记下他们位置，再回来找你一道。”
这番话思虑周全，找不出不合理之处。
李元贞垂眸不语，静静思索片刻，才道：“好，你一定多加小心，只要找到裴家人便是，千万不可出手。”
云稚嘴角一弯，笑道：“放心吧，我说过的，我怕死。”
时间不等人，李元贞将身上携带的所有丹药都交给了云稚，两人未再多做交流，只互相道一句保重，便一个朝西一个朝东分别而去。
云稚因在敷文调理这段时间，体内筋脉终于不再淤堵，虽然仍因内丹缺损导致内力不足，但已经比刚醒来那阵子好得多。再加上他在竹楼又四处寻摸李元贞的丹药，偷吃了不少，现在虽还是不能长时间御剑，但居然也能将将飞驶一段距离。
云稚边飞边得意地想，自己还是宝刀未老嘛，哪怕只有四分之一的内丹也能支撑得起御剑而行，不知道高过多少名门正派的修士。
哦不对，他也是名门正派。只是略微、略微长歪了一点点。
他就这么飞飞停停、胡思乱想，沿着东南方向，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大荒山脚下。
第23章 狭路相逢
大荒山。
乃是一座坐落于东南部的群山，严格来说该叫它大荒山脉，其中主峰据传高达几百丈。绿植广袤，巍峨雄浑。山中不知隐匿着多少妖兽精怪。
前世云稚叛出敷文学宫后也曾想过来此处避世，后来还是蒲羽劝他不如去蜀中，这样彼此还有个照应，他才作罢转而去往蜀中的永昌郡隐居。
云稚进山继续朝着东南方向行去。
越往里走，越加阴凉，树林阴翳，鸟鸣渐弱，好像这片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林子有某种吞噬声音的力量。
约莫行了个把时辰，云稚穿过高耸入云又层层叠叠的树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高达百尺的黑黝黝的巨洞。
洞内一片黢黑，深渊巨口一般诱惑着来人。
云稚皱眉。
李元贞的追踪术是不会出错的。一定是这个方向。
现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就这么直接地摆在他面前。裴家人会在这里面么？
不管在不在，也得试一试。只略微想了想，云稚便走了进去。
大不了，他再退出来。云稚心想。
人影渐小，黑暗逐渐吞噬了他。
一进入洞内，云稚便觉一股阴冷湿潮扑面而来。
这样的山中洞窟往往比外界阴冷不少，可像这座洞窟这样阴冷潮湿如附骨之疽的，云稚还是头回见。
云稚神色严肃起来，这就往往意味着，这里边儿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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