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有狐 > 第20页
    云稚点点头。


    对他们三人来说这无疑于大恩。于是一下子,云稚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个其貌不扬性格跳脱奇怪的中年男人,而是成了他们的同路人。


    云稚笑眯眯看着三人,突然慈爱一笑道:“其实,我原来在学宫念书的时候,比你们还淘气。”


    三个少年都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云稚接道:“只是不像你们那么蠢,还被人逮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翊脸黑如锅底,强忍住扇他的冲动,很是不相信道:“你说你淘气,那你以前都做了什么?”


    云稚哎哟一声,道:“那可海了去了!上山抓鸡下水捞鱼,捉妖兽偷偷养着玩儿。我为了翘课,还特别研制了一种人偶,当然啦,这个也是受到器修同门的启发。这个人偶呢,可以……”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云稚连忙住嘴,总结道:“总之呢,我当年也很淘气就是了。”


    云翊抓住重点道:“你说你也逃课。”


    李之墨严肃道:“你说你为了逃课还研制了一种人偶。”


    云稚轻咳两声,转移注意道:“是啊,所以说嘛,我就是吃了翘课的亏啊!现在混成这样。你们可不能这样!”


    三人对视一眼,都略微鄙夷地看着他。不过看在云稚替他们保密的份上,三人也就不再死咬不放。


    李之砚转而问道:“那前辈,你也是剑修吗?”


    “呃……”云稚结巴了下,勉强道:“算是吧。”


    云翊皱眉:“什么叫算是,你在学宫不是主修剑道么?”


    云稚挠了挠脸,实话道:“其实我是主修医毒的。后来么……出了一些变故,就改修剑道了。”


    李之墨啊的叫了一声,崇拜地看着他,道:“好厉害啊!我听说上一个在学宫中途改修的还是那个大狐妖呢!”


    云稚眨眨眼,心道,没错,你说的那个大狐妖正是在下。


    云翊切了一声,不屑道:“什么大狐妖,畜生而已。喂,那既然修剑道,你的剑呢?”


    李之砚李之墨也满眼疑问。


    “折了。”云稚很老实地说。


    “不是吧?!前辈,你是剑修诶,怎么能连自己的剑都弄折啊!”李之墨夸张大叫道。


    云稚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前辈,怪不得你虽出身学宫却混得这么差。连剑都可以弄折啊。”李之砚继续补刀道。


    “好了好了,可以了,别再说了。”云稚打断道。


    “不过你的剑既然能被弄折,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剑。”李之墨道。


    李之砚接道:“要说好剑,除了云家主那把谦谦,恐怕也就是李师的问天剑了吧?对了,前辈,您既然是李师的好友,那您见过问天么?”


    云稚点点头:“那是当然。”


    李之墨好奇道:“长什么样子?”


    云稚疑惑道:“难道你们从没见过?”


    李之砚点头,失落道:“李师自从十五年前湘江一战后,就再也没在大家面前使过剑了。”


    李之墨道:“我们都好奇得紧呢,云翊还问过他父亲,都不知何故。好些人都说,是那次大战受了暗伤。”


    李之砚失落地用脚尖碾地:“真想看看李师用剑的风采。哎!都怪那只狐妖!”


    连对李元贞不很感冒的云翊都道:“所以咱们才要猎妖嘛!这些山精野怪吃人作乱,本不该存在于世间。那个云稚,更是畜生一条死不足惜!我若生在那个时候,也必定除之而后快!要我说,李师还是仁慈太过,致使今日还没找到那畜生的尸首,要是当年就把他千刀万剐,何至今日出现这么多失踪修士?”


    云稚脸上的微笑略淡了些,轻笑道:“你怎么肯定是云稚干的?若是别人呢?”


    李之墨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在他之前,妖兽都是囫囵吃人,哪里会像这样聪明挖人的丹呢?”


    李之砚道:“现在学宫里大家都传是云稚回来了,好些人害怕呢。”


    云稚笑道:“那也不是你们该担心的事,要是他真的回来,那就该李元贞他们头疼啦。”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赶人:“好了,聊差不多了,你们去玩吧!”


    李之墨疑惑:“你不是应该让我们去念书么?”


    云稚打呵欠,却道:“谁管你们念不念书,我走咯!”说着,真的拂袖而去,瘦长身影几个眨眼就消失在云翊一行人面前。


    李之砚目送他背影,犹豫道:“我怎么觉得,李前辈有点、有点不开心啊。”


    云翊耸肩:“谁知道,兴许是觉得咱们一直在说李师,他心生嫉妒吧。”


    李之墨道:“好像就是咱们提到狐妖开始的。真奇怪。”


    被三人大论短长的云稚全然不知,沿着小巧玲珑的青石板路一路下行。他心里确有些五味杂陈,却不是因为云翊说的那样。


    绕过这一大片茂林修竹,又是另一片绿幽幽的竹林。据传明明山有十万顷竹林,此言非虚。


    云稚负手信步,心中放空,任思绪自在流动,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一处熟悉的地方。


    第18章 韬光养晦


    透过重重竹影,只见一处别馆。里面隐隐传出人声。


    云稚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躲在竹子后,透过摇曳竹影和雕花镂空窗棂,瞥见李元贞正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捧一卷古籍,边讲边踱步。


    他声音低沉柔和,如春风化雨。可惜下面听课的门生都对这门课提不起丝毫兴趣,呵欠连连。


    云稚观察了一会儿,认了认。


    发觉有好些年轻的脸都能跟他们的父辈联系起来,甚至连听课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有的半歪在案上,脸色恹恹;有的背挺得笔直,手下不停书写;有的虽然也好好坐着,可是再仔细一看,已经双眼无光,神识出走了不知多久。


    云稚颇觉新鲜好玩,拨开竹叶,又悄悄往前走了一段,抱臂倚靠竹身。


    正要仔仔细细观察李元贞神态,忽见李元贞目光一凝,朝自己飞来一眼。却见是云稚,那一眼便轻描淡写地荡开了,接着踱步讲学。


    云稚挑眉。他已把气息压到最弱,还是一下就被发现了。


    不过他也并不在乎,只是在想,若是这辈子又要与李元贞相对,恐怕死的多活的少。


    看着李元贞高挑的身影走来走去,云稚不禁神思一荡,遥遥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初入学宫的事。


    当时,他顶着云瑾难以置信的凝视目光走进了这所最负盛名的学宫。


    强烈压下内心动荡,他冲云瑾招呼道:“表哥,别来无恙啊。”


    不安,当然是有的,更多的则是充盈于心的狂喜和期待。他知道,他在云家不受待见,永远没有立足之地,若不在学宫学出个名堂,日后难以为继,这辈子就废了。于是他铆足了劲儿学习医术和毒术,讲课总是头一个去,最后一个回,不与同门攀谈冶游,甚至话都很少说。就这样,他硬生生追平了比他早入学一两年的同门。


    那段日子,多的是说他不合群、孤僻怪异的同门,每当瞧见他独来独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总是会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记得有几个格外强势的同门还因此欺侮他。那几个同门的家族本不是剑修,也并不会武。不过他们依附剑修刀修一类家族而活,所以比普通人家格外神气。


    有一回,他采了一背篓需要熬制的草药回来。眨眼的功夫,就被那几人以“借用”为名抢去了。还是其他好心的同门各自分了一点才凑齐。还有一回,他挑灯夜读晚了,第二天早晨没爬起来,同寝同门都没叫他。等他醒来赶去课堂,已经迟到了快一个时辰,被先生大骂一通。


    学宫有规诫三则:一是同窗相处,当怀温良,禁以强凌弱、以众暴寡,违者重诫;二是谨守身心,远赌绝酗,毋使嬉游乱志、秽行玷学,违者严处;三是潜心向学,毋怠毋荒,禁妄议滋事、轻慢师长,违者记过。


    这样的小事发生了不知道多少,不一而足。然而他们做得隐秘,又并没对他本人造成什么影响,因此也不算犯诫。


    那段时间,唯有来自蜀中的蒲家同门对他关怀备至。蒲羽蒲商也成了那几年里他唯二的朋友。


    当然——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他学蜀中叶子牌学得又快又好,能陪这兄妹俩在学宫里玩得尽兴。不过,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有这两个朋友就够了。


    发生得多了,还是云瑾看不下去,搬出云家少爷的身份,趾高气扬地混骂了那群人一通。


    事后,云瑾还揪着他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呀!他们欺负你,你不知道欺负回去么?!白白丢我们云家的脸!”


    云稚只是笑而不语。


    三年后,云稚提前完成了医毒两科的全部学业,破格做了侍讲。成为了学宫除剑修科以外的第一个提前成为侍讲的人。


    那一年,他虚岁十五。


    所谓侍讲,就是辅佐先生的学宫弟子。整理典籍、陪侍论学、甚至代传课业。能当上侍讲,也就是半只脚踏进学宫先生的大门。只要不出大错,往后都能留在学宫教授弟子。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