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有狐 > 第6页
    李却见她死命盯着瞧,以为是女人间常有的争风吃醋,遂转头朝云稚低笑道:“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怎么,吃味了?”


    云稚:“啊?”


    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李却的女人,云稚忙婉转一笑,假意附和道:“没有啦,我只是好奇她裙上的花样子,真好看,那是最时兴的。我也要嘛。”


    李却立刻答应:“过两天我就找人,做一身一模一样的送你。”


    云稚连声应是,心思却都在这位云夫人身上。


    这女子名叫李淮,是李家这一辈里最默默无闻的庸碌之辈,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天生内力低微,结丹也晚,在人才辈出的李家便渺如一粟,不入人眼。如果云稚没记错,她是李家老二李叩与蒲家一名女子成亲五年后才得,如宝似玉地养着。当年大家一同入学敷文学宫,李淮性子内敛,与他们偶有交集却无深交,有时候就像个影子似的跟着云瑾。


    她的母亲,那名蒲家女子,倒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因此李叩原配过世后,他不顾家族反对,硬是娶来做了续弦。


    当然啦,云稚并不知道其中曲直缘由,毕竟也是他人内宅之事,他不便多打听。


    云稚出神地看着上首位相敬如宾的云瑾和李淮,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既然现在是云瑾当家,那原来的家主,自己的舅舅舅妈呢?


    “……是啊,我听说蒲夫人家遭了贼后,立马就想到是不是那妖物。”一名云稚不认识的男人道。


    另一人立马接道:“好在无人受伤,不知道是什么妖物,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闯进蒲家。”


    嗯?他们在说什么?说的不会是他吧?云稚挠挠脑袋。不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在说这事吗?还有没有新鲜的了。


    坐上首的云瑾点头道:“我也担心这是不是最近作乱的妖物。近来失踪修士越来越多,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都失了内丹。这种手法重现江湖,凶手不知是人是妖。此事不了,恐生祸端,我请诸位来也是为了商讨此事,决不能再置若罔闻。”


    一名性子酷烈的器修恨恨道:“我们房家出一个好苗子不容易,就这么前程尽断了!若是让我抓到凶手,我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立刻有几家或是刀修或是符修的家主发出同仇敌忾的声讨之声。


    云稚精神一振,连忙端正坐姿。


    好死不死,云瑾所说的‘这种手法’正是他当年钻研出来的歪门邪道。自从他弃学辍业与妖兽为伍后,就成天琢磨怎么让妖兽也能修炼。


    妖。妖是什么?所谓物久成精,兽异为妖,悖逆常道,故谓之妖兽。比起人得天独厚,可以通过各异功法行气周天,妖兽甚至连人身都没有,因此更不要提按照人的功法来修炼。有些年深久的妖兽可以自己凝结妖丹,譬如云稚杀的那只狰魁,可那并不是修炼而出,而是天然长成,就像珍珠,虽然也有效用,与真正的内丹却差别远矣。


    于是云稚自己钻研出一套旁门左道,那就是取人来补妖,将人的内丹转移进妖兽体内。不过这个方法很不稳定,颇易失败,对妖兽的资质要求也很高。当年他也只对杀他族人的几人用过。


    另一位坐在下首的药修饮了杯酒,阴沉道:“说来说去,都要怪那个畜生,若不是他想出这个邪招儿,断不会让妖物猖獗至此!”


    “正是这话!他是始作俑者!尸首至今都未找到,我看呐,说不得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他就没死!”


    “狐妖生性狡诈,当日坠江,我就猜必定留有后手,果然如此!”


    果然,果然你个葫芦啊果然!


    云稚噎了一下,艰难吞下口中鸭肉,心内大呼冤枉。他是做了些错事,可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身上扣。


    “没死又如何,怕他么?区区狐妖而已。他若敢再来,咱们就再杀一次!何况还有李师!”


    “我就想不通。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去当畜生!”


    “这你不明白?他爹是大畜生,他自然要当小畜生咯!”


    “我听闻他还有个畜生妹妹,十五年前潇湘一战死了?”


    “没错,我倒是听说他这个妹妹生得标致得很啊!”


    眼见群情激奋,这些平日自诩君子的玄门中人变本加厉的口无遮拦,云瑾持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杯盏,清脆一声,打断了桌上这一片出言无状。


    “诸位,咱们是来商议近来失踪修士一案的,十五年前的旧案,就不要再提了。”


    各位家主似乎才想起他们是在云夫人的生辰宴上,何况所议论之人也是主位之人的半个弟弟。纷纷自觉失言,连忙饮酒同祝云夫人以岔开话题。


    “诶,你怎么了?”李却疑惑问道,旁边的可人儿脸色怪怪的。


    云稚翘兰花指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也举起一杯酒敬上首的李淮,兀自微笑道:“没什么。”


    云稚本以为自己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些恶言恶语已经能够泰然处之,当耳旁风,没想到还是露了颜色,看来自己修为还不够得很呐!


    一名丹修问道:“李三爷,怎么不见蒲夫人和李当家?”


    李却道:“我二哥和二嫂都忙于族中事务,故不能前来,我这不是代他们来了么?”


    另一个年纪较小的修士则问道:“那李大公子呢?近几年的雅集他参加得越发少了,让我等凡人想一窥仙容都不能够啊哈哈!”


    云稚正埋头吃菜,听见这么纯粹的马屁,不由呛了一下。


    连忙竖起耳朵,听李却回答道:“元贞之前还跟我说会来参加呢,许是临时被什么事绊住了吧。”


    云瑾听了笑道:“现在敷文学宫一多半的担子都在他身上,我看老前辈是有意要把学宫交给他了。”


    几名家主忙称颂道:“旁人不说。交给李师,我们是最放心不过的,是不是,啊?”


    云稚腹诽道:这些人一个二个的,比自己更会溜须拍马。


    晚宴结束,失踪修士的案子到底如何还是没有个说法。其实这样的结果也能料到,一是失踪的修士并不多,二则那些大宗门的子弟还安然无恙。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宗首说的比唱的好听,真要他们出钱出力就难了。


    有的走有的留,有些住得远的便在云家歇了。云稚给李却下了个咒,让他睡得更沉。等到后半夜,便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距离内丹碎片越近便越能感应精确。


    云稚依凭感觉在偌大的云宅穿梭,最终在藏物阁前停下。


    不对啊,云稚摸摸下巴,按照云瑾从小到大的脾性,像这样的绝世珍宝他一定是要搂着睡觉的。小时候,他趁云瑾睡着了偷摸他的剑,被发现后,被云瑾追着骂了三天。云瑾这么占强的一个人,怎会不把谦谦剑随身放置?


    管他呢,他感应至此,焉有不进去一瞧的道理?


    云稚不费吹灰之力破解开藏物阁门禁,进去没走几步,就看见檀木桌上供着一把长剑,剑柄处血红内丹,在幽暗中熠熠生辉。


    这么草率,这么随便吗?就这么放着?


    云稚直觉不对,他沿着来路缓缓倒退回门口,再倒出去。莫非有什么阵法禁制,只是他尚未识别。


    不能冒险,云稚略一思索,想出一个好办法。


    他摸出张皱巴巴的黄表纸,铺在地上,咬破手指,蘸血就在黄表纸上飞速书写起来。待黄符写就,云稚轻吹一口气,符纸竟猝然起火,燃烧不止。


    原来安静供在桌上的谦谦剑,就像被一双无形手托起,漂浮而出,不一会儿就送到云稚面前。


    这正是颇不通符箓之术的云稚最通的那一术——五鬼搬运。


    材料轻便,施法简单,只需符咒画得精准即可。不过据传此法用多了折寿,因此正统符修每多嫌弃。


    谦谦剑到手,云稚怀念地摸来摸去。


    他娘亲的秋水剑是没有了,至少还能摸一摸这把。


    寻一处僻静后花园,云稚敛声屏气,两指伸出就要去拿。


    谁料,指尖才刚一触及,只见一道亮破黑夜的白光从赤红内丹处咻的一声射出,箭矢一般射进云稚额心!


    一股凌厉霸道的剑气随即朝云稚斩来!


    云稚一惊,扔下剑,侧身一闪,将将躲过,纵横剑气铮然一声,削掉花园里大半边太湖石。


    轰隆隆巨响,太湖石被切割两半,重重落在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就是聋子也听得到。


    “我去。”云稚瞠目结舌。


    怪道云瑾敢把谦谦剑就这样随意一放,原来是设了这么刚猛的禁制。禁制一类术法,他不是最不通吗?所以云稚才敢放开胆子偷剑。


    来不及细想,那道剑光还不放过他,调转方向又朝他杀来。


    远处隐隐听到骚乱喧哗之声,一帮人循声快步赶来。云稚不甘心,还想再用蛮力去抠,额头却像要裂开似的疼痛不已。


    “在那儿!那儿有个人!”举灯持剑的侍卫叫道。


    “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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