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佘野垂下手,五指紧握,因为太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紧咬着牙,腮边咬肌若隐若现。
低着头,摊开掌心,他还攥着属于时宵的长命锁,手心里留下长命锁硌出的印记和不均匀的黑色锈斑。
时宵确实很生气,气得不想再看到佘野。
他回了夜知山,回了自己的野水潭。
他沉入深深的潭底,潭底最深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是人类的探照灯,估计都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但对于时宵的眼睛来说,这片黑暗于他而言如白昼无异。
他畅通无阻地往下潜,很快,他看到了潭底那条巨大的蛇形石像。时宵可以自己控制蛇身大小,最大的时候,他能有十几米长,可就是他最大的尺寸,也不如这个石像的三分之一。
这个石像不知道在这个潭底有多久了,石头上长满了水草和各种寄生小虫,它的身躯栩栩如生,呈现一个蛇身盘在潭底沉睡的姿势,上面的鳞片都能清晰地数清。
第一次见到这个石像的时候时宵还小。
他当时没有什么自保能力,被山里一群东西追着欺负,打不过,误打误撞发现这个野水潭,不得不潜入潭底躲避。
追他的东西没敢下来,他却不敢停,一直拼命往下游,直到看到潭底的石像,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以为山里还有其他怪物,自己闯入了它的地盘,肯定要被吃掉了,但它一直没有动静,时宵才发现这只是个石像。
民间传说中,有蛇化蛟蛟化龙一说,看它这个尺寸,如果非要找个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原本,时宵还在想是不是这条巨蛇化蛟失败了,所以沉睡在这里。
直到他发现了石像的异样。
这个蛇形石像的身躯完好无损,可是蛇头的位置却突兀地断开。
——它的头颅不见了。
时宵在潭底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它的头。
看蛇头处的裂口不像是自然断裂的,倒像是人为。可这个潭底这么隐蔽,哪有人类会发现这个地方,就算发现了,又有多大的能耐能砍下巨蛇的头颅还带走?
时宵想破脑袋没想通,也就不想了。或许是因为这个石像在这儿,没有东西敢进来,是个安全的去处,后来时宵就一直住在这里,把这个石像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时宵最喜欢躺着的地方就是它的蛇身最中央,那里有一个窟窿,正好他缩在其中。
先前养伤,他就是在这里。
杀不死佘野,他正一肚子气,蜷缩在石像里头,抚摸着石像上的鳞片,对着它一刻不停地骂着佘野。
骂着骂着,骂累了,他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才想起还没和它打招呼:“好久不见了。”他自言自语着。
从离开这座山,接近佘野,到再次返回,至少也过了几个月了,如今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一躺,精神就放松下来,时宵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了两天。
一醒来,顿时大叫糟糕,他的本意只是想歇一会儿想想对策,看看要怎么对付佘野,谁知道一下子就睡得这么沉。
两天过去了,佘野那家伙肯定早就溜走了!
好不容易才把他骗过来,就这么让他跑了岂不是白忙活!一想到还要再次进城去把他抓过来时宵就烦得不行。
出潭的时候天黑着,正是夜晚。
时宵急急忙忙往山下那个小院赶过去,本以为会看到人去楼空,结果远远的,他发现院子里亮着灯。
佘野的车还在院子里。
他没有走。
时宵疑惑地吐了吐信子,悄无声息地溜进院子。
原本满是灰尘和落叶的院子此时打扫得干干净净,溅了满地的血也被清理掉了,只留下一点无法根除的暗红色。他的,佘野的,新新旧旧地堆叠在一起。
地上的土被翻开了,旁边放着好几袋子花种和肥料,似乎是佘野忙了一半丢在这里的。
他要干什么?这么悠哉,还种起地来了?
佘野房间里的灯亮着。
时宵变成小蛇悄悄爬过去,挂在窗檐上,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透过窗户缝,窥视屋里的画面。
这间屋子是佘野小时候住的那间。
他把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房间角落的柜子里还放着他小时候的玩具。
佘野坐在桌子旁边,背对着他,桌上摆满了一堆他看不懂的工具,佘野正拿着什么东西在上面捣鼓。
他在干什么?
时宵伸长了脖子,看不到一丁点,视线被佘野的身体挡的严严实实。
时宵晃着尾巴。
被自己宰了两次,还以为佘野肯定会吓跑,怎么还留在这里和没事人一样,这家伙心理素质这么强大吗?
时宵正想些有的没的,突然,佘野直起身,脸微微侧过来,似乎是要回头的样子。
时宵赶忙落下窗户,松了口气。好险,这家伙对视线这么敏感吗?
等了会儿,时宵没听到动静,又重新爬上去。
刚刚爬上窗沿,窗帘唰地一下拉开,佘野站在窗户后面,低着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时宵,轻声问:“怎么不直接进来?门没锁。”
时宵:“……”
第40章 岁岁年年
还没吱声,佘野已经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邀他进屋。
都这个时候了,如果他后退岂不是更像落荒而逃,哪有被仇人瞧不起的道理?于是时宵昂着头,一摆尾,大摇大摆地游了进去。像是光明正大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丝毫没有偷看人却被对方发现的窘迫姿态。
他下了窗台,却没撞到地面,而是落在一张软软的地毯上。
佘野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毛绒地毯,时宵落地的一瞬间便被那些松软的小绒毛包裹住,像是跌进一团云里,还怪舒服的,没忍住扭了扭尾巴。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时宵久久地待在地毯里不动弹,佘野便蹲在他面前和他说话,“我等你很久了。”
时宵翻了个不屑的白眼。两秒后,一条能盘在手上的小蛇倏地变成了比佘野还高的人蛇。
佘野的头也跟着时宵变化的样子往上抬。
时宵抱着胸,睨着还蹲在地上的佘野:“等我,等我干什么?知道我杀不了你,留在这里嘲笑我吗?”
“少得意忘形,别仗着自己死不了就想在我面前为所欲为,”时宵抬起尾巴尖,卷住佘野的脖子,缓缓收紧,吓唬道,“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佘野视脖子上那条收紧的尾巴如无物,笑着回:“嗯,我知道。”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忒没意思。
不哭不叫不逃跑,折磨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时宵松开他的脖子,重重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鳞片与佘野的脸颊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时宵打完他,观望起房里的摆设,床单被罩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包括地上这条地毯,基本都是新添置的东西。
他又想起院子里堆着的花种。
想必这些东西都是佘野开车去镇上购置的。他这两天就是在干这事?
时宵觉得奇怪。佘野这家伙怕不是个傻的,这么好的机会,换普通人早就跑没影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购物。时宵并没有看到佘野的手机,他似乎并没有回那个民宿去。
时宵搞不懂他了。可他又实在疑惑,便讥讽道:“我特意给你留了逃跑的机会,这么好的时机,你为什么不跑?”
他指望着能打听出一点佘野的想法,谁知佘野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反问:“我为什么要跑呢?”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报仇,而我还没被你杀死,既然这样,我怎么能走呢?”
饶是一心复仇的时宵,也被佘野的逻辑惊得哑口无言。
佘野见他不语,向前一步,轻声问道,“怎么,阿宵觉得我这话是骗你的吗?”
“……”
时宵问:“你这么想死?”
佘野说:“前提是只死在你手里。”
疯子。
时宵心里骂他,佘野看着他,忽地抬起手朝时宵伸来,时宵一时不察没躲,被他碰到了头发。
时宵捂着头后退,怒斥:“谁准你碰我的!”
佘野两指尖夹着一根淡蓝色的毛。是地毯上的。刚刚时宵在地毯上待得久,应该是那时候沾到了。
“……”时宵吼,“买的什么便宜货还掉毛!”
吼完时宵不理他什么反应,扭过头去。在佘野看不到的地方,他一个劲地咬自己的舌头。靠,刚才居然顶着这根毛说了那么多,一点气势都没有!都是佘野的错,没事好端端买什么地毯铺在房间里,害他一点都不威风!
这一转头,他瞥见桌上的东西,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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