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他发现星炀脸上可以做表情,伊白很难形容那时的感受。


    欣喜的感觉像是星星点点的泡沫淹没血肉,淡色的唇瓣都不自觉地勾起。


    他却恍然未觉。


    伊白拆开塑料袋,打开粥盒,舀起一勺肉粥,轻轻吹了几口,又用唇碰了一下,直到感觉不会烫,才送到星炀的唇边。


    他的动作轻柔,怕自己不小心让星炀不舒服。


    伊白从来没有照顾人,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怎么样,对于病患,他只能更加细致。


    观测星炀的体温,关注他的唇瓣,为他添加衣物。


    直到温热的粥碰到唇瓣,星炀才有了一点反应,他张开嘴,将粥吞入口腔,细细嚼着。


    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


    好吃。


    星炀漫不经心地想着,这粥怕是不便宜,不知道身边的人怎么搞到的。


    热气氤氲了薄唇,唇瓣多了一丝血色。


    这人很会照顾人,喂粥的动作不急不缓,在他咽下一口后,会等待两秒,才有会新的一勺粥递过来,温度也不烫。


    让他翻翻,记忆里有谁会这么有耐心的照顾他。


    岚琳,安希尔,叶令…


    排除了许多人,星炀纤长的眼睫忽然颤了一下,想到一个不太可能的人。


    会是伊白吗?


    他对这选项保持怀疑的态度,伊白见了他避之不及,总是一副欠他八百万的冷漠样子,怎么会精心照顾他。


    他真是魔怔了。


    星炀转念一想,他昏迷前还为伊白挡了一次攻击,勉强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照顾自己是应该的。


    星炀不知道照看自己的是个怎样的人,但能肯定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自从昨晚他恢复听觉,虽然听不到太远,可周围几米还是能听到的。


    身边这个人,没说过一句话。


    是生性不爱说话,还是其他原因,星炀无从而知。


    粥喂完了,湿润的帕子擦拭着自己的嘴角,轻柔动作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星炀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样,他一时想不出形容词。


    直到坚硬的杯沿碰到柔软的嘴唇,星炀不自觉地张开嘴,随着温水进入口腔,喉结滚动了几下。


    水杯离开了他的唇。


    星炀想了小会儿,直到听到脚步声离开这个房间,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小心翼翼。


    照看他的人有种过分的小心翼翼,好像他是什么易碎的琉璃。


    星炀心中涌现一种奇妙的感觉,有些不满有些惊奇。


    不满就算受伤他也不是什么弱小者,惊奇竟然有人会这样对待他。


    伊白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拿出自己的晚餐,一个面包。


    他慢吞吞地嚼着有些干的面包,眼神看向屋里的星炀。


    看了一会儿,他又垂下眼。


    今天的收获还不错,他买了两张去往星球发达城市的车票,就在今晚六点半。


    他知道现在去发达城市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是发达城市的药剂品质会更高。


    伊白攒了一些钱,估算了一下价格,应该能买个解毒剂和治疗丸。


    星炀现在这种情况,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他必须尽快让星炀摆脱这种状况。


    从他开门时星炀的眼神望过来,他察觉到星炀恢复了听觉。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怕引起星炀的尴尬。


    一贯强大肆意的人,现在只能任人宰割躺在床上,无知无觉,连吃饭喝水都要别人照顾。


    星炀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何况那个照看他的人,是竞争的对手。


    他害怕星炀不高兴,毕竟他的毒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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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由你做主


    “你脾气真好。”星炀走在他们刚进密语路过的尤桉林中,侧目看向伊白,“我们那个时候关系并不好,你居然还能那么细致的照顾我。”


    两个人的返程有些枯燥,星炀就聊起了毕业考核的事,一想到照顾他的人是伊白,星炀心头就涌上一阵满足感。


    可想到伊白的痛苦,他又有些难受,只能说些什么话来掩盖。


    伊白含笑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知道自己惹人厌就行。”


    星炀搂着伊白的肩膀,好奇询问:“你看我躺在床上,心里有没有想趁我病要我命的想法。”


    肩上传来星炀的重量,伊白步伐不乱,只是颇为冷淡睨了他一眼:“有。”


    “啊。”星炀蹙眉,分明问的人是他,听到回答不高兴的也是他,“我不相信。”


    “上将这么温柔,怎么会冒出这种可怕的想法。”他摇头增加说服力。


    伊白轻笑一声:“你的脸变得很快。”


    现在说他温柔,之前说他表面温和,内里手段残酷。


    星炀舔了一下唇瓣,并没有自打脸的尴尬,“太温柔的人会吃亏的。”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伊白的眉眼,“我情愿你冷酷无情,也好过自己痛苦。”


    伊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听你的。”


    星炀被他的回答逗乐,眉开眼笑道:“听我的?什么都听我的?”


    他没指望伊白回应这句,因为伊白的坚韧和偏执,注定他不会是被驯服的鹰。


    在下一刻,星炀却听到伊白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用鼻音,声音很小,但还是敲在了星炀的心上。


    他停下脚步,微眯眼眸。“什么都听我的?”


    伊白跟着停下,见他重复的问题,没有一丝不耐,平稳道:“都听你的。”


    淡金色的瞳孔骤然震颤,星炀见他神色竟然是认真的,他将双手放在伊白的肩上,喉咙发紧,“为什么?”


    伊白眼中藏着一丝笑意,温声道:“没有为什么。”


    “我们家由你做主。”


    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宛如初春的风,不再冷峻。


    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说出多刻骨铭心的情话,只是用了我们家这三个字。


    星炀的心就剧烈跳动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伊白有这样的一面,全身心的信赖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他也有了一丝妒意。


    星炀眨了眨眼,脸上情不自禁地冒出微笑,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伊白。


    伊白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星炀先一步垂下眼眸,避开那双宁静的蓝眸。


    直到开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沙哑。


    “快到密语的出口了,先别在这里勾引我。”


    伊白原本微微勾起的笑被抚平,面无表情地看了星炀一眼,推开他自己走了。


    星炀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不高兴起来了。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他连忙追了上去,抓着伊白的手腕,轻轻甩了甩,拉长声调,“上将,伊白,白白!”


    说完最后一个称呼伊白侧首瞪了他一眼,“不许这样喊我。”


    星炀挑眉,故作不解道:“多可爱啊。”


    伊白瞥了他一眼,垂眸低声喊道:“星星。”


    星炀立刻站直,脸色严肃,“你说得对,我们可是上将,这种幼稚的话成何体统。”


    伊白眼底荡出笑意,没有附和他的话,而是继续低声道:“星星。”


    星炀的耳朵一热,伊白的声线压得很低,有种撩人的意味。


    他现在反而不在意称呼,抓在伊白皓腕的指尖缓缓滑入他的掌心。


    两只骨节分明,长而有力的手握在一块。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心间,两人面上表情都很淡定,好像习以为常。


    太阳即将落入山巅之下,刻着密语森林的石碑上鲜红的字体依然驻足原地。


    不过短短几日,两人的心境就和进去之前截然不同。


    火红的余光在树林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又照在他们身上,同样照亮泛起浅淡绯色的耳垂。


    日光下的两道人影挨着很近,仿佛融为一体。


    他们所求不多。


    不过对方。


    一轮清月攀上天空,薄云遮住星辰,却阻挡不了溶溶月色降临地面。


    夜风凉凉地吹过万物,折弯了草木的腰身,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花儿摇摇欲坠的轻舞。


    星炀坐在轮椅上,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弯起一双无神的眼眸。


    “你回来了?”


    伊白走进来,一件黑色的斗篷将他的身形全部遮住。兜帽被放在后背,银色的长发倾斜而落,修长冷白的脖间缠着一圈绷带。


    那张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到星炀的笑容缓和了几分。


    他将手中抱着的鲜花送给坐着的星炀。


    星炀察觉一道阴影覆盖在脸上,随后便是一捧鲜花递到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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