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私下调查的段亦陵这边却有新的进展。


    就在段文落网的第五天,段小蓝找到了段亦陵,表示自己可以给他们提供额外的线索, 希望段亦陵能放过段文, 若是可以, 帮他获得最大程度的减刑。


    段亦陵很快意识到段小蓝是代段文来谈判的, 只是态度卑微,近乎恳求。


    段文跟段小蓝很聪明, 知道事关重大, 想要活命就要留后手,也清楚这件事里, 最应该找谁帮忙。


    虽然段文没有道德,不过确实罪不至死,若是交易不亏,段亦陵不介意放他一马。


    彼时正是午餐时间,廖姨做了许凭言非常爱吃的猪排和葱爆虾,段小蓝于是也被邀请一起享用午餐。


    她战战兢兢地缩在餐桌前,促狭地捏着筷子,却又瞪大眼睛看着段亦陵娴熟地将猪排切成小块,洁癖消失了一般,亲手剥了一盘虾,却一一端到许凭言面前,嘱咐他也要多吃蔬菜。


    段小蓝目瞪口呆,一顿饭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饭后,她交给段亦陵一个U盘,紧张地解释起来。


    整个事件里,段小蓝直到段宝成死的那晚,才知道段文做的事。他们俩因为性格、出生和经历都非常相似,说不上是挚交,终归十分臭味相投。


    不过段文毕竟自私,幕后黑手冒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要带着段小蓝一起,要是能想办法威胁段宝成,先让他入主家,最好不过,他才懒得管段小蓝。


    结果段宝成间接被自己害死后,他崩溃之际却反而只能找段小蓝。


    段小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只能认命地替他跑跑腿。


    这一回的U盘不再是空的,里面放着一段监控录像,只有十几秒钟——一个男人在昏暗的街角,眨眼之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原来,段文还不至于那么蠢,还是想办法约对方见了面,就在他成功看到族谱前两天,地点是一家酒吧。


    来的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西装领带,一脸疲惫,跟街上任何一个打工族都没有两样。


    对方再三跟段文保证,得到生辰八字不会危害段宝成的性命,并高深莫测地表示他们的目的只是控制段家,推举族内更合适的人当选。


    接着又老生常谈,段亦陵不喜欢段文,等段亦陵当上族长,他哪里还有认祖归宗的希望?


    既然如此,肯定是帮助他们更好。


    这仿佛一个极大的暗示,“更合适的人”?会是谁?这些人莫不是想帮他那个便宜爹?还是段兴成爷爷?难道他们幕后的人就是段庆乡或者段兴成?


    果然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不好自己出面,所以在这里装模作样是吧?


    一时的兴奋击败了仅存的理智,段文忽略了那些不通的逻辑,答应了这件毁掉他一生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的傻瓜。在这间酒吧里,他早就安插了几个经验丰富的私家侦探。等这个男人离开,虽然甩掉了大部分人,他还是在最后被拍到了撤下易容妖术,露出原貌的短暂时刻。


    这俨然是个重大线索,段亦陵即刻将这段录像交给阿显,他们开始大范围地黑进地方监控,匹配外形,工程浩大地寻找这张模糊的脸。


    时间很快来到段宝成下葬这天,普照的灿烂阳光将空气都染成金色,许凭言身披麻衣,跟在段亦陵身边,安静地走完全程。


    段亦陵担心他又哭得不受控制,许凭言自己也一样。


    但或许是先前的眼泪真的差不多哭干,也或许是天气太好,加之出席葬礼的人很多,他一路表现竟还算镇定,只是觉得阳光很刺眼,段宝成下葬的祖坟太远,他得请牌位回老宅,方便平时祭拜。


    段亦陵做了这偌大家族的主人,因不喜欢铺张,只请了段宝成生前的好友,以及一些直系、身份足够的旁支家主,这样竟也摆了近十桌。


    许凭言挨着几个老人一起坐,他们都曾在聂紫芸的生日宴上见过许凭言。


    他不是段宝成的亲孙子,但老人们仍旧用很怜爱的眼神看着许凭言,握着他的手安慰:“好孩子,你爷爷走了,你还得好好过日子啊。”


    “以后你老公肩上的担子可大了,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迟早要走,别太伤心了。”


    ……


    许凭言含着眼泪狠狠点头。


    是了,是装装样子,还是真的伤心,哪里能瞒过这些老妖精的眼睛?


    酒足饭饱,老管家带着一帮侍从将客人送走,收拾宅子。段亦陵作为族长,同样有很多事要忙,但许凭言第二天还要上学,于是安排司机先送他回家。


    刚到停车场,司机正为许凭言打开车门,忽的一个人叫了许凭言的名字走来,相貌斯文的男人远远的便冲他笑,走近后又用不尴不尬的语气问:“还……还记得我吗?”


    许凭言颔首:“你是夏戟。”


    夏戟面露欣喜,忙说:“是啊是啊,那天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实在不好意思。当时你跑上去问,我本来想跟你一起,结果于科长打电话来,说要下山。我就只能先走了。诶,没想到那天段老爷子会……”


    这件事,夏戟后来在微信跟许凭言解释过了,不过许凭言当时正陷入失去段宝成的巨大悲痛中,接着又昏迷好些天,也就没来得及回复。


    他打量许凭言恹恹的面色,小心而关切地说,“你还好么?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了。段老爷子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为他一直伤神。”


    许凭言笑笑:“谢谢你,我没事。对了,你怎么来啦?”


    “我来这里帮我们科长送点东西,马上回去了。”夏戟又说,“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许凭言点点头,不过并未将这句客套话放在心上。


    没想到,两天后的一个晚上,等公交回家的许凭言碰到了买东西路过的夏戟,两人便到附近的中心商场吃晚饭。


    夏戟虽然在首都的总局上班,不过最近因为换任的事非常忙碌,这几天在路安这边出差,晚上这顿是他今天吃的第一口热乎饭。


    许凭言发现自己跟夏戟很合得来,两人不仅都钟爱肉类,喜欢的菜也几乎一样。不过惦记着段亦陵的话,他没敢豁开吃,并且乖乖吃了小半盘蔬菜。


    饭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之前根本没有往来,只加过微信,但意外的不会冷场不会尴尬。


    夏戟这人说话不摆架子,老实中带点幽默,常将许凭言逗得咯咯直笑。


    等吃得差不多,两人又在街上逛逛消食,夏戟突然接到电话,到边上讲,许凭言也想回家了。


    不过一分钟,夏戟就讲完电话,回来告诉许凭言:“有个实习生跟我一起出差学习来的,我们住一间房,他忘记带房卡了。刚好他也在附近吃晚饭,来我这儿拿一下。”


    许凭言眨巴硕圆的眼睛说:“那好哇,你们可以一起回去。”


    夏戟微愣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什么露出点失落的神色,又说:“没事,我送你回家吧,我刚好开车的嘛。”


    许凭言摇摇头:“不用了,我打车也很……”


    “没事的,我晚上也没什么事,不用跟我客气。”似是为了让许凭言答应,夏戟立刻到边上买了一个烤红薯哄他,许凭言稀里糊涂就一边吃一边等起来。


    不过马上,许凭言就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的迟疑了。


    夏戟的同事来得很快,远远的就见一个身形和模样都十分普通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走来,等看清对方仿脸,许凭言手里的半截烤红薯当场掉在了地上!!


    是……是监控里那个男人!!


    在着手找人之前,他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人可能根本不是本市人。


    没想到真是如此!


    不过许凭言觉得自己最近真的长进很多,即便如此震惊之余,他也飞速恢复了镇定,在夏戟关切的询问后,淡定地弯腰捡起烤红薯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撒谎说:“刚才没拿稳。”


    “再买一个给你吧。”


    “不用了,我很饱啦。”


    “好吧。”夏戟也不勉强,给他们介绍,“这是我朋友许凭言,凭言,这是我们科室的实习生左鸿。”


    虽说是实习生,左鸿的年纪看着至少有三十岁。不过他们妖族寿命长,没有人族那么看重年纪,只要有能力,多少岁都能胜任岗位。


    左鸿态度谦卑地与许凭言打招呼,他也礼貌回应,但后面发生的事几乎没有印象,等回过神来,夏戟已将他送到天溪景岸所在的小区外。


    夏戟叫了他好几声,许凭言才回神,惹得对方担心道:“你没事吧?我看你上车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许凭言勉强一笑,道谢后准备下车,夏戟却蓦地抓住他衣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跟他说,突然前方一道强光袭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两声喇叭声,冲着他们的那辆车下来一个人,屈指敲副驾驶的车窗,许凭言愣愣地降下玻璃,看见段亦陵阴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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