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凭言急切地回忆:“我没学过体术, 也没正经学过妖术, 但是在地下的时候,我突然变得很厉害, 那个妖怪控制再多的人都碰不到我,我还一下就看清了那些很细的蜘蛛丝。”


    这几天,许凭言一直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看清那些蜘蛛丝的,模糊的记忆里是因为他自己施展了某种妖术。


    不必上学,作为一个妖族的许凭言都知道, 妖力本身没有颜色气味,唯有施术时才会有五花八门的呈现效果。


    可当时在桃树下,那些沾染了妖力的蜘蛛丝, 却以非常清楚的颜色被许凭言“看见”,那么清晰, 那么准确无误,就是再强大的仪器或是阵法都无法做到!


    但许凭言因为妖力不稳的原因,至今没有学成过一个妖术, 即便是最简单的御火术, 更不用说那么强大的法术了!


    段宝成安慰:“你是猫妖, 反应快是正常的。何况不仅是妖精, 就是人类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也会爆发出平时没有的力量。小乖, 你别想太多。”


    “可是我比滕老师还厉害, 这不对。”


    “那是你本身就厉害。”


    “可是当时那么危险,我一点都不害怕。”


    “那是你勇敢。”


    “我还一下变得超级聪明, 超级镇定!”


    “是啊,你一直超级聪明,超级镇定。”


    “爷爷!”许凭言因为段宝成对自己的超厚滤镜感到十分无奈,小脸皱起严肃地说,“爷爷,我是认真的!就是不对。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人,ta比我聪明,比我厉害,我都不敢告诉10,生怕10把我抓起来送到医院研究。我根本不认识那个蜘蛛精,但是我就是知道怎么对付她。这非常不对。”


    许凭言的表达能力有限,说不出更多,但他是真的很担心。


    虽然突然出现的人格——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暂且先这样表述吧——不说是否有帮到妖局救下其他人,至少救了他自己,不然他早就被那些蛛丝控制住,或是死在谁的匕首下。


    但是,许凭言清楚自己本身并没有这个能力,这种突发状况让他无比忧愁。


    段宝成面上笑着,心中也早已跟着沉吟起来。


    老人打量忧心忡忡的小孙子,眼底慈爱不减:“小乖,你说的这个‘人’,有让你身体产生什么不适么?头晕头疼这种都可以。”


    “没有。”


    “ta出现的时候,你有失去意识么?”


    许凭言又摇头。


    段宝成点点头,心想:看来是差不多了。


    他对许凭言说:“小乖,听爷爷说,这说明你长大了,你不要害怕,要试着去接受ta。你想想,打工和上学这阵子以来,是不是有很多收获?有没有感觉自己慢慢变得聪明?总之和以前在老宅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许凭言忙点点头:“因为我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想快点变得像10那样有文化。”


    “那你就不要担心,别多想知道么?爷爷告诉你,段亦陵打架、妖术这些都特别厉害,涂山卿也是。你想,如果你抗拒这种变化,万一你以后跟涂山卿打架,还打输了,段亦陵得多失望?他说不定就觉得涂山卿更好!那可怎么办?”


    小猫妖被说得一愣一愣,一会儿惶恐,一会儿又露出“好有道理”的神色,一会儿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总之心情几经变化,虽一句话没说,但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非常好懂。


    段宝成布满皱纹的脸慢慢舒展开,很满意地点点头。


    等段亦陵进来,他们又齐齐装出“我们刚才绝对没有在做坏事”的心虚,假装忙碌地拍打起本就十分平整的靠枕,此地无银到让段亦陵直翻白眼。


    段宝成咳了咳,起身将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关怀:“身体没事了?”


    “劳您费心,今天就能出院。”段亦陵说。


    许凭言惊讶:“这么快么?”


    事实上,段亦陵起初不是哄许凭言,他真的没受多少伤,住院是策略,转院是将计就计,刚才也是刚结束秘密会议。


    这场会议只有路安市妖局局长梁塍栋、段亦陵以及建立的行动小组组长参与。


    内容围绕追击路安市中心商场妖树事件主谋——蜘蛛精符月纱的潜逃展开。


    是的,蜘蛛精名叫符月纱,并且并未当场死亡,自爆只是障眼法。


    资料显示,她本来应该是于十三年前枪决的死刑犯,本体虽然羸弱,但精通妖术炼毒,能以微量妖毒麻痹神经,无形中便可完全控制一个人类,少量的妖毒还会随着时间自行溶解,简直是暗杀的利器。


    符月纱被通缉约十五年,这期间至少操纵蛛丝致30名妖警死于非命,罪行极为恶劣。


    每次她都会故意留几名妖警的性命,让他们在清醒后,因为被控制身体而杀死同伴,崩溃地哭嚎,嘶吼。谋杀现场,每每回荡符月纱尖利的、无比愉悦的笑声,犹如人间炼狱。


    不仅以杀人取乐,符月纱也极为狡猾,妖局派出大量警力追捕的过程,也曾有击杀此妖的时候。


    但她却悄然复活,几年后卷土重来,打得妖局措手不及。


    研究后发现,蜘蛛精的本体只是迷惑敌人的假躯壳。真正的符月纱潜藏于肉身内一只小蜘蛛中,遇到致命攻击可断尾求生。


    虽然妖力会被毁去,与普通蜘蛛无异,但只要吐丝作茧沉眠五年左右,她便能恢复六七成。


    这样残忍恶毒的妖犯,最终被一名妖警斩去一条手臂,震碎妖核,当场抓获,移交总局。


    段亦陵他们在追查两起持刀伤人案时就已开始筛查符合条件的妖族,只是一直到商场妖树事件发生前,都没想到会是一个已处以死刑的妖犯。


    不过,托了段亦陵做事严谨的福,符月纱的资料还是被他们整理出来一起研究,因而他才留了后手,在符月纱故技重施,故意自爆假躯壳意图趁乱逃走时,将追踪符落于其身。


    莫说段亦陵下的追踪符极为隐蔽,就是高手都难以察觉,就凭现在这样虚弱的符月纱,更是不可能发觉。


    那么既然知道她还活着,为什么不马上找到并击毙呢?


    在巨大的桃花树下看见符月纱时,段亦陵的脑中闪过诸多想法,几乎马上下了定论。


    一个十几年前本该由妖局总局执行枪决,灰飞烟灭的妖犯,为什么却还活着?


    既然被当场震碎妖核,与瘫痪无异,她不可能再逃走。


    除非在监狱里,有人暗中相助。


    能逃过总局的层层监管,此人要么妖力超群,要么,位高权重。


    或者,两者兼有。


    段亦陵从事刑侦已十年有余,在母亲死去的那年,他就已看清了妖局潜藏的“秩序”。


    妖局发展至今,已成一尊大染缸,水深得可怕,就是当今妖王都束手无策。


    毕竟,妖界历史已有几万年,古老的妖族世家妄自尊大,若非妖局限制,恐怕早已攻占人界,将人类赶尽杀绝,或是加以奴役。


    他们的观念与野心,怎么可能凭这几百年就改变和放弃?


    妖局的存在维持了两界的平衡,但很多人看似平静,实则虎视眈眈,恨不能打破这种和平,趁早从混战中分一杯羹。


    而这种见不得光的死刑犯,十几年前的秘密实验基地,都是极佳的凶器!


    杀死一个符月纱,比捏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


    可怕的是她背后的力量。


    而自以为潜逃成功、正洋洋得意的蜘蛛精,会带他们找到的。


    至于对方到底什么来头,又拥有何种能一手遮天的力量,他们这些妖警,早已做好准备。


    ——


    唤来司机接段宝成回疗养院后,段亦陵带许凭言吃了简单的午饭,却没急着出院,而是带许凭言见了一个姓赵的医生,做了一些检查。


    许凭言起初还以为段亦陵是担心他手臂上未消的妖毒,等医生让他跟段亦陵手牵手,面前一架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时,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这是在诊断他的妖力问题。


    许凭言不觉得医生能治好,或是研究出他妖力为什么出问题,事实也确实如此。


    即便段亦陵找的这位赵医生已是妖界鼎鼎有名的神医,但竟也未能下个准确结论。


    当时,趁许凭言被支走的功夫,赵医生对段亦陵说:“他的妖力与其说不稳定,我看更像是一团随时会散掉的气,只有在跟你接触时,这团‘气’才能凝聚,甚至反向地从你体内也抽取一些妖力。”


    段亦陵问:“有什么能解决这个问题么?”


    “要解决问题,首先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赵医生严肃地说,“你的伴侣体质很奇特。按道理来说,妖力散在体内,随时会消散,或是不稳定地横冲直撞,他应该早就死了……真是奇怪。


    “不过,我们妖族历史几千万年,有个别特殊体质又是一种正常现象。我认为想弄明白事情的本质,从你身上下手反而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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