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难以自控地,于段亦陵不在的场合想起他,心噗噗跳,整只咪总是很热,一秒都不能等地迫切要见到他。


    可上次冲动的后果不尽人意,虽然现在许凭言有了家属通行证,但他还是生生用仅存的理智拽住自己,转而期待晚上的贴贴,聊以慰藉。


    下班后,许凭言与常柔他们道别,通往电梯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他不经意一瞟,当即被吸引——透过玻璃,锦簇花团之间,有一个陶瓷花瓶,与昨晚被他摔碎的一模一样。


    当许凭言欢欢喜喜地走进花店时,远在妖局办公室的段亦陵,面对一封加密过的邮件沉默了一分钟,最后控制鼠标点开。


    妖局的电脑配置一般,幸而这份文件也无需太过高端的产品去运行,在几秒的加载后,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质不太清晰的监控视频。


    一个人缓缓出现于画面上。


    放大,暂停——


    是面无表情的,浑身带血的,许凭言。


    ==========作者有话说:==========


    被子好香……嗯,某人为了贴贴,特意自己换的


    得到老婆夸奖心里暗爽了吧


    第23章 商场妖树事件1


    虽然监控画面较为模糊, 且所处之地一片凌乱,还有在拼命奔跑、不断相撞的人群,不过段亦陵依然在视频跳出的第一秒, 就知道了发生的具体地点。


    这倒非因为他是业内能力卓绝的妖警, 而是因为这节监控,他过去这么多年已反复观看数百次。


    这是一起罕见的恶性妖族袭击事件, 发生于12年前的6月10日新淮市中心商场,造成人类15伤,妖族1死。


    经目击证人的证词以及监控显示,凶手乃是一名具白色皮毛的男性妖族,与当地警方搏斗后负伤逃离, 一个星期后在临县某处废弃工厂被击杀。


    事件发生当年,段亦陵十八岁,因成绩优异履历丰厚, 提早一年进入妖局实习,上个月又凭抓获一群走私团伙立一等功而转正。


    这次出警, 是他作为正式妖警的第一个任务。


    执行期间,年少的段亦陵始终保持着一名合格的妖警必具的平静,做事有条不紊。


    处理现场, 安抚民众, 消除或合理拼凑人类记忆, 捉拿凶手等等, 忙了五天,段亦陵没有犯一丝新手可能会出现的错误, 表现简直无懈可击。


    上司与前辈都纷纷夸赞:“我就知道, 亦陵不会有问题的。”


    下班后,段亦陵回公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驱车回到段家祖宅。这是一座位于妖界的庞大老宅,仅建筑便占据小半个山头,碧瓦飞甍,雕梁画栋,气派无比。


    沿路多侍者,纷纷恭敬唤他大公子,远处长亭有欢声笑语传来,一切与平日没有丝毫不同。


    段亦陵兀自走到一处寂静的竹院,推开虚掩的门扉,入眼,灵堂前横陈一副棺椁,一个女人闭目长眠其内。


    这张脸,若有关注此次事件的妖族定也熟悉,乃是那位唯一死亡的妖族女性,洪雅。


    而因段亦陵隐瞒自己身份入职,便无人知道,这位死者乃是他的亲生母亲。


    堂前,唯有一身缟素的廖姨低声哭泣,见着他来,满脸泪痕地叫他“大公子”。


    段亦陵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俯视死者安静的容颜,忽而回忆起自己在案发现场扶起母亲时的场景。


    同事们的交谈声、各种器械碰撞的声响、群众低低的哭喊远远近近地围绕着他,周遭是那样嘈杂,可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按下静音键,段亦陵听不到一丝声音。


    当时的他,脑子里罕见的一片空白,视线僵硬地往下移,目光落在洪雅紧紧攥着的纸袋上。


    一个小时前,洪雅还将纸袋内刚刚购买的昂贵领带拍照发给他,亲切询问:【儿子,这个喜欢吗?妈咪刚给你挑的,庆祝你转正哟。】


    段亦陵当时已看到,但因要处理临时的文件并未来得及回复,没想到竟成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


    某种东西清空了段亦陵除“认真工作”以外可能生出的所有情绪,让他如恐怖的机器高效运行,让人瞧不出分毫差异。


    直到此刻,面对母亲尸检后被带回的、孤独地躺在此地的遗体,他忽然感到一股扼住喉管的窒息感,致命的窒息感!


    偌大的家族,没有人认真操办母亲的身后事,名存实亡的大夫人死去这么多天,守灵的唯有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奶妈守,简直是冷心薄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段亦陵最痛恨的还是自己。


    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送母亲回家,竟还保持着冷血兢兢业业工作,最不孝的还是他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段亦陵搭在棺椁边缘的手倏然攥紧,青筋隐忍地暴起,他颤抖着蹲下身,滴滴答答的泪雨水般砸在地上,他后知后觉自己在恸哭,哭声压抑而绵长,似一头绝望而可怜的野兽,不断在空荡荡的厅堂盘桓。


    廖姨想劝慰,可最后却是二人哭作一团。


    时至今日,他再看到这个场景,已能心平气和,并熟稔地预料人群慌张地涌过后,洪雅将会跌跌撞撞地护着一个哭泣的孩子出现在画面中。


    紧接着,又会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紧随而至,不过那身影只出现了一刹那,继而对方便在滚滚妖雾中化作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巨兽,冲角落里的二人挥下利爪,结束他们的生命。


    看过无数次的监控视频,到此就因线路损毁而中止。


    然而,这份加密的视频却有不同,竟多了三秒的画面,拼接的视频内容,来自于当年那座商场店铺的另一端监控。


    完完整整录下了凶手的人形。


    虽有些模糊,段亦陵却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是许凭言。


    他面对着因播放完毕而自动暂停在最后一帧的那张脸,死寂的沉默陡然被一阵铃声打破。


    段亦陵看一眼手机,方才接起,声音平静问:“发这个给我,什么意思?”


    ——


    “没什么,忘了吧。”


    听到滕轩朗这样说,许凭言更是迷惑。


    方才他进入这家花店是要选购花盆,没想到滕轩朗也在,正与花店老板讨论什么。


    许凭言没心没肺,顺口问起昨天中午滕轩朗在教室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其实一点都没听明白,滕老师可以再讲一次嘛?”


    滕轩朗面无表情地说让他忘了,又不给他追问的机会,马上问:“这么晚不回家,来这里干什么?”


    “我昨晚打碎了10的花盆,想买一个还给他。”


    滕轩朗点点头,向许凭言介绍柜台后的女孩说:“这是老板娘,跟我们一样都是妖族,你有什么需要跟她说就是。”


    “嗨,我叫夭采,是一只桃花妖。”她长相年轻甜美,笑起来眼睛弯弯,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类型,穿简单的米色毛衣与浅色牛仔裤,围着配套的红格子围裙与袖套,瞧着很干练。


    “你好。”


    她自然地与许凭言搭话:“小弟弟好帅呀!我跟你们老板很熟的,见过你好几回了,你可是雪王子奶茶店的镇店之宝,门面担当呢。”


    许凭言不好意思地挠脸,嘿嘿地笑。


    夭采觉得他更可爱了,马上说:“需要哪个花盆呢?姐姐送给你。”


    “不用啦,我有钱。”许凭言婉拒,指着柜子上一个浅蓝的带白色水纹的陶瓷盆。


    “这款很漂亮呢,小弟弟好有眼光。”夭采给花盆打包,动作熟练,期间还能对滕轩朗说,“所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今年怎么要配送啊?往年你可都是自己来取的。”


    “今年,算了。”滕轩朗垂下眼。


    许凭言难得在他脸上读出一些明显的负面情绪。


    “好了。”同一时间,夭采将包装好的花盆递给许凭言。


    他礼貌地道谢,伸手去拿时,还在一心二用地思考,滕轩朗的表情大概是叫“落寞”吧?


    然而并没有时间确认,因为惊变就发生在同一瞬间!


    那个须臾,许凭言浑身的寒毛乍然竖起,他所有的神经仿佛被捆扎在同一个源头!那个源头猛地拽紧他所有的感官,让他陷入奇异的紧绷却不慌张的状态!


    所有一切在许凭言的眼中被按下减速键,花店之外的声音,眼前夭采与滕轩朗的动作,全都变得无比缓慢!


    与此同时,他清楚地看见一条阴紫的蜘蛛丝,箭一般迅猛地破开花店的玻璃橱窗,直刺向许凭言伸过去的手背!


    几毫秒后,滕轩朗做出了反应,飞快地抓向许凭言的手腕。


    但令滕轩朗没料到的是,许凭言竟比自己更快一步躲开,甚至来得及后退一步!偷袭的蜘蛛丝落空,巨大的力道刺穿木质柜台,不过因为蜘蛛丝太细,不细看根本无法瞧出痕迹。


    心有余悸的滕轩朗与表情呆愣的许凭言对视一眼,正待说什么,一道痛苦的呜咽叫二人刚有松懈的神经再次绷起。


    柜台后,夭采双目空洞,口中却发出阵阵呻-吟,随即,一只紫黑色的蜘蛛印记浮现她的额间,令她浑身不断地痉挛,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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