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摸摸头和屁股,果然尾巴和耳朵也长了出来,这惹得他叹口气,掀开被子想去一趟厕所,触地的脚尖却首先感受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紧接着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往地上一看,满地的血!


    他当即吓得缩回脚,本想躲进被子里,却不知怎么的反而还摔了下去,瞬间被湖一样深的血吞没,数不清的血色鬼爪狞笑着抓住他的脚踝,拼命将他扯向深渊!


    “啊——”


    一阵剧痛传来,许凭言猛地坐起,急促地呼吸了至少三分钟,才仓皇地意识到自己摔下了床。


    坐着的地板冰凉,干燥,不是梦。


    他醒了。


    自从那天在滕轩朗家楼下看见命案现场的一角,许凭言就开始做噩梦,他知道自己估计是因为看见那个裹尸袋被吓的,但至今已四五天,这份恐惧不减反增,因为梦里的血越来越多,他越来越难以醒来。


    许凭言觉得惶惑,他都快不记得那个裹尸袋的模样了,难道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那他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如果被段亦陵知道,他肯定又会挨骂,还要被指责胆小如鼠,却还不安分地乱跑。


    打开灯,他将睡前特意摘下放在床头的戒指戴好,冰冷而细的金属圈着他的无名指,凉意带来莫名的安定力量,他再次长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快忘掉,不要害怕。


    许凭言走进浴室,想简单擦拭身上的冷汗,面对镜子时看见自己乱糟糟的卷发里耷拉着一双雪白的猫耳朵,一摸屁股,尾椎藏着一团鼓鼓囊囊的猫尾巴,正不安分地动着。


    他恍惚有种自己还在梦里的错觉,好不容易恢复点血色的脸登时又白了。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是妖力不稳,才露出了部分妖体。毕竟,自从疗养院那晚,他已快一个星期没有触碰段亦陵了。


    最近段亦陵工作非常忙,那天将他从滕轩朗那儿送回来,车都没下来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妖局。这几天他们也只在午饭视频过一次,剩余时间,基本都是许凭言录制视频发过去,段亦陵那头要隔好几个小时才会有消息。


    许凭言都快忘了段亦陵身上的味道了……好想闻一闻……


    念头一经冒出就很难再压制,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他赤着脚走出房间上了二楼。


    本想偷偷摸摸进段亦陵房间闻闻味道,不想被对面书房房门透出的一点光吸引了注意。


    10回来了?!


    他踮起脚尖跑过去,轻轻推开房门,极淡的纸张与油墨的味道扑鼻而来,紧接着,是许凭言心心念念的清冽冷香,他眨眨眼,再探进一点脑袋,就见那香味的主人正坐在书桌前,单手支着下巴,静阖双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真的是10!


    许凭言的猫耳朵当即开心地立起,尾巴也很不安分地伸出裤腰,在身后高高翘着。他蹑手蹑脚走近,不敢吵醒段亦陵,只趴在桌边静静地看。


    即便是这样疲惫的模样,段亦陵这副俊朗无比的五官仍旧凌厉不减,锋利的双眉压着狭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抿着的薄唇,哪一处都漂亮精致,哪一处却也都不近人情。


    可许凭言却越看越觉得喜欢。


    段亦陵闻着像太阳,整个人也跟太阳一样,夺目耀眼,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了,太阳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许凭言张着大大的眼睛,恨不得看一个晚上。


    但只看看显然是不够的,一会儿后,许凭言并未察觉段亦陵有苏醒的迹象,胆子又大了一些,于是悄悄靠近。


    段亦陵另一胳膊压着几份资料,一小部分的手掌则自然地垂在桌缘,许凭言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试着碰一碰。


    没醒!


    嘿嘿!


    他的胆子再次被撑大,不过不敢太放肆,只轻轻用自己的小指勾住段亦陵的。圈住的时候,他的耳边无端响起那夜在疗养院八角亭畔,段亦陵问他:“干嘛牵我?”


    是啊,为什么想牵10呢?


    是因为想贴贴,尽快变回完整的人么?


    可是咪刚才并没想到这个哇,上次也没有泥。


    而且那晚,咪也不需要贴贴。


    所以是为什么泥?


    咪为什么要这么做泥?


    咪变得好奇怪,咪是哪里坏掉了吗?


    “干什么?”


    微微嘶哑的嗓音在静谧的房内响起,沉沉的无比清晰,许凭言吓了一跳,几乎是马上弹开,贴着墙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段亦陵。


    男人缓缓抬眼,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许凭言:“趁我睡觉,想吃我豆腐?”


    “没有没有!”许凭言慌忙摆手,“咪不喜欢吃豆腐哒!”


    段亦陵已懒得与这没文化的小笨猫一般见识,视线落在他在卷发间动来动去的猫耳上:“怎么又露妖体了?”


    “咪……”许凭言不知该如何作答,赤在冰凉地板上的一双雪足不安地挪动,粉润可爱的脚趾互相分开又合上,或是互相交叠,总之敛都敛不住那股答不上来问题的无措和焦虑。


    段亦陵想立即起身,将这不会照顾自己的小笨猫抱起坐在书房沙发上,以防他着凉生病,但见到许凭言支支吾吾的,让他很快打消了念头。


    虽然知道许凭言的情智与年纪不相符,段亦陵一直告诉自己不要与他一般计较,可真正实践起来却意外的困难。


    先前,涂山卿以段亦陵的前任自居,在许凭言面前耀武扬威,段亦陵对这个谎言分明已想好充分的措辞,能完美地向许凭言解释。只等许凭言提起。


    可直到现在,许凭言都没有问过哪怕一个字。


    如今,许凭言需要与段亦陵接触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否则随时会变出部分妖体甚至直接变回原形。


    可即便是这样重大的事,许凭言也不曾向他开口。


    段亦陵会知道,也是因为不久前段宝成打电话偷偷告知,老人是代许凭言探段亦陵的口风,恐怕也知道许凭言不会主动提起,于是代为开口。


    段亦陵起初很满意许凭言的乖巧听话,可现在恨不能将这个特质从小猫妖体内一键删除,让许凭言染上只对段亦陵恃宠而骄的陋习。


    此时此刻,许凭言站在离自己不到四步的距离,穿一身图案幼稚色彩明艳的睡衣,绵软的布料覆盖他白皙温润的身体,一头卷发在台灯的侧光投射下,边缘透着暖金色的光,显得愈发蓬松可爱。


    许凭言就像一株软嘟嘟胖乎乎的白色菌类,有着诱人的可人的无辜外表,吸引路人采摘,实则暗藏威力可怕的毒素。


    否则怎么会让自视甚高的段亦陵都束手无策?


    否则,他怎么只会是站在那里,无措地动一动猫耳朵和脚趾,就让段亦陵在短暂挣扎后,认命地起身主动贴近,将他抱到靠墙的沙发上坐好?


    看着在自己怀中无比顺从的许凭言,用纯真干净又略带胆怯的眼神望着他,段亦陵有一刻的妥协,放下一辈子的骄傲,无奈地想,不说就不说吧,需要贴贴却不敢靠近的话,他来就是了。


    殊不知,当许凭言陷在舒软的沙发上,被半蹲在自己面前、将自己半圈在怀中的段亦陵盯着之际,心思简单又很容易焦虑的小猫妖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就在段亦陵无声地叹气,准备起身时,许凭言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他衬衫袖口,小声地叫他:“10。”


    “怎么?”


    “咪想好了。”许凭言纤长的睫毛如制作精美的黑色羽扇般扑扇,硕圆漂亮的猫眼亮晶晶的,“你说了不讨厌毛茸茸的,对咪也很好……咪想告诉你。”


    段亦陵于是又蹲回来,双手撑在许凭言两侧,这个姿势需要抬着头看他,却丝毫不影响他说话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说。”


    “说了,你不能说咪很笨。”


    “嗯。”


    许凭言细白的手指无意识搓弄衣摆,将睡衣布料揉得皱皱巴巴,紧张地说着话:“咪会露出妖体,嗯……是因为咪的妖力不稳定……咪不是不会化形,咪已经很努力学了……咪没有撒谎,你不信可以去问爷爷!”


    到后面,生怕段亦陵发出一个质疑的字符似的,他越说越着急。


    段亦陵沉默半晌,问他:“隔多少天会这样?”


    “不知道,有时候三四天,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会,可能是没睡好,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太好,有时候咪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许凭言小心翼翼地留意段亦陵的表情,发现他只是抿着唇一副思考的模样,没有特别惊讶,也并未表现出许凭言担忧的“怀疑”或是“指责”,让他稍稍放心。


    段亦陵又问:“有什么办法让妖力稳定吗?”


    终于问到点上,许凭言的猫耳朵霎时跟着竖起来,双眸像两颗小太阳,闪得刺目,带点小骄傲地说:“本来连医生都没办法的,但是咪自己找到啦!你想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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