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靠着树干,把扇子打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林木木盘腿坐在地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打开这个闻闻,打开那个尝尝,皱着眉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沈寒舟坐在不远处,把剑从腰间解下来,用一块布蘸着水,一寸一寸地擦。


    剑身雪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很稳,从剑尖擦到剑柄,一下一下的。


    沈迟好像没有事可做。


    他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沙漠发了一会儿呆,又把储物袋翻出来,从里面掏出毛线和针。


    他把织了一些的布摊开铺在腿上,把白色的毛线穿进针眼,然后一针一针地织了起来。


    顾衍的扇子不摇了。


    他看着沈迟手里的针线,看着那团正在成形的白色织物,眼睛瞪大了一些。“小迟,你就是在做围巾?”


    “嗯。”沈迟点了点头,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动。


    顾衍往前凑了凑,盯着那团白色的毛线看了好几息。“是给谁做的呀?”沈迟的脸红了,从耳朵根慢慢红到脸颊。


    他没有抬头,声音软软的说“我夫君。”


    顾衍愣住了。他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扇。


    他看着沈迟红红的脸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手里那根正在穿针引线的银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师尊,你吃得这么好啊。他在心里说。


    水镜前,弟子们又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麻雀。


    “沈迟到底是那个峰的人啊,怎么都没看见过他。”


    “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不是,这个沈迟夫君到底是谁啊?”


    “我靠了,有这么好的娘子,是谁又幸福了?”


    “是哪个道友吃得这么好,找了一个这么香的娘子?”


    “不是,现在是讨论这个的原因吗?你忘了前几个队伍在这里遇见了什么?”


    “……。”


    绿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林木木洗了最后一把脸,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他伸手拨了拨,转身准备走。


    水面忽然炸开了。一条黑乎乎的触手从水里猛地伸出来,带着水花和泥沙,缠住了他的腰。


    “我靠!”林木木的声音还没喊完,触手就把他卷到了半空中。


    触手收得很紧,触手把他往水里拖,速度很快,水花四溅。


    沈寒舟的剑先动了,剑身雪白,从林木木腰侧擦过去,斩断了那根触手。


    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落在沙地上,滋滋作响,冒着白烟。


    林木木被甩了出去,砸进水里,离岸边不远。


    他呛了一口水,拼命往岸边划,沈迟跑到岸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拽上来。


    林木木趴在岸边,咳了好几声,吐出几口水,脸白得像纸。


    “没事吧?”沈迟扶着他,拍了拍他的背。林木木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手还在抖。


    水潭中央,水面剧烈地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水花溅起几丈高,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一只巨大的章鱼从水里浮上来。它的身体是暗红色的,布满了吸盘,每条触手都有三四丈长。


    断掉的那根触手正在再生,肉芽从断口处冒出来,蠕动着,生长着,很快就长出了新的。


    *


    “我就说这个怪物怎么不出来,原来是在睡觉。”


    “他们运气算好了,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它才出来。要是别的队伍来,一碰水就被卷走了。出局了。”


    “好可怕……”


    “这个妖兽是什么修为?”


    “看不出来,至少金丹后期。”


    “不止吧,我感觉有元婴期了。”


    第106章 妖兽


    林木木往后退了一步,脸白了。“接近元婴期。”


    顾衍盯着那只章鱼,把扇子合上,别在腰间。他没有退。


    “沈寒舟,左边。林木木,右边。沈迟……他顿了一下,“在后面。”


    沈迟握着剑柄,想说什么,被顾衍看了一眼。


    “你结丹才多久?你上去能干什么?”沈迟闭了嘴。


    章鱼先动了。


    三条触手同时朝沈寒舟拍过去。沈寒舟没有退,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气从剑身上炸开,将三条触手同时斩断。


    断口处的肉芽在蠕动,在生长,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沈寒舟的剑上有毒,林木木涂的,专门克制再生。


    林木木的药粉撒了出去,不是撒在章鱼身上,是撒在水里。


    药粉落在水面上,迅速扩散,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把整片水潭覆盖了。


    章鱼的身体碰到药粉,皮肤开始溃烂,黑色的液体从溃烂处渗出来,顺着身体往下淌。


    章鱼疼得剧烈地扭动,触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药粉已经融进了水里,怎么拍都拍不掉。


    顾衍的扇子甩了出去。不是一把,是三把。


    三把扇子同时在空中旋转,扇沿的风刃割在章鱼的触手上,一刀一刀,不像是在战斗,像是在切菜。


    章鱼的触手被割断了好几条,落在水里,沉下去,又被水里的药粉腐蚀,化成了黑色的脓水。


    高台上的水镜前,弟子们看呆了。


    “顾衍的扇子好厉害!”


    “不是,沈寒舟的剑上是什么?为什么章鱼的触手长不出来了?”


    “林木木的药粉撒在水里,章鱼在水里,那不是在泡澡,那是在泡毒药啊。”


    “这三人配合也太强了吧。”


    秘境里,章鱼发狂了。


    它的触手被斩断了大半,身体被药粉腐蚀得千疮百孔,一只眼睛被沈寒舟的剑气刺瞎了,另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四个人。


    它把所有愤怒都集中在了最后一只眼睛上。


    它看到了沈迟。


    沈迟站在最后面,握着剑,指节泛白,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动,他在等。


    顾衍说他在后面,他就在后面。


    他不上去添乱,不给队友增加负担。他握着剑柄,等着,等着那个人开口。


    “沈迟!”顾衍喊了一声,“眼睛!”


    沈迟动了。


    他踩着沈寒舟斩断的触手,跳上了章鱼的身体。


    章鱼的身体很滑,全是黑色的液体和药粉的残留,他差点滑倒,剑刃插进章鱼的皮肤里,稳住了身体,借力往上爬,爬到了章鱼的头顶。


    章鱼的另一只眼睛就在他面前,黑漆漆的,像一口深井。


    沈迟把剑举起来,对准了那只眼睛,刺了下去。剑刃没入眼眶,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沈迟一脸。


    章鱼疼得剧烈地扭动,沈迟被甩了出去,云迟剑飞过来,把他牢牢接住,再小心的放在地面上。


    章鱼的身体僵住了,触手慢慢垂下来,软塌塌地搭在水面上。


    身体慢慢沉了下去,水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


    顾衍站在岸边,把扇子接住,别在腰间。


    沈寒舟把剑收进鞘里,剑刃上的毒已经用完了,他低头看着剑身,上面还有黑色的液体,他皱了皱眉。


    林木木蹲在岸边,又拿出一包药粉倒进水里,水里的毒瞬间被解,水面又变清澈。


    他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


    沈迟从地面上爬起来,手是抖的,说不害怕是真的。


    哥哥在大比前就教了他一些招式和带他去斩杀一些妖物。


    他走到岸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一把脸。他洗了好几把,把脸上的黑血洗干净了,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胳膊上的伤口刚才被那妖兽所伤,有点疼,但不严重。


    林木木走过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药粉,撒在沈迟胳膊上,用纱布缠了几圈。“好了。”


    沈迟低头看着胳膊上的纱布,弯起嘴角。“谢谢。”


    林木木笑了笑,“不客气。你刚才那一剑,刺得真准。”


    沈迟摇了摇头,“是你们把它打成那样的,我只是补了一剑。”


    沈迟知道,如果没有他们,他连妖兽的身体爬都爬不上去。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而雪山之上的谢云疏,皱着的眉头也随着妖兽的倒地而慢慢松开。


    四人又在沙漠里赶了两天。


    沙子还是那么多,太阳还是那么大,风还是一张嘴就灌进来,满嘴都是。


    沈迟已经习惯了,不再用手挡嘴,也不再眯着眼睛走路。


    他把面纱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沾着细沙,眨一下,沙粒就掉下来。


    这两天里,他们遇到了几个队伍。第一支是两个人,都是金丹初期,几乎是看到顾衍的大红袍就要跑。


    顾衍没让,用扇子指了指沈迟。“你们跟他打。”沈迟愣了一下,顾衍已经退到后面了,沈寒舟和林木木也跟着退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