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衣袍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不显眼,但那根白色发带很显眼,在风中一飘一飘的。


    “肃静!”


    一声沉喝从高台上传下来,场上瞬间安静了。


    几百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高台。高台上站着几位白衣长老,谢云疏站在他们旁边,白衣猎猎,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迟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他。


    谢云疏的目光也在看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迟的心跳漏了一拍,谢云疏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沈迟也把目光移开,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此次宗门大比,不得伤害同门,不得痛下杀手。所有人修为被压制到金丹期。此次不是靠修为获胜,是靠脑子,靠技巧。”台上长老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传遍了整个广场,“胜者,进入玄天阁。”


    “大比分为两种,一是团队赛,二是个人赛。四人为一组,时间以存活组数一半为止,只要组内有一个人存活并在一半里面,则组内人员一起晋升个人赛。”


    “个人赛,每个人开始前有一样的积分,击败对手,则可以拿下他的全部积分,时间为五天,积分多的获胜。”


    “可还清楚?”


    “清楚了!”几百个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得灵竹沙沙响。


    “那么开始自行组队。三炷香时间内。”


    长老话音刚落,广场上又闹腾了起来。


    师兄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认识的、熟悉的、早就约好的,很快就组好了队。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咬了咬嘴唇。他不认识谁,也没有人来找他。他攥了攥衣角,深吸了一口气,主动。


    他走到最近的一群人面前,声音不大。“你好,组好队了吗?”


    那几个人看了他一眼,领头的那人笑了笑。“不好意思哦,已经组好了。”


    “没关系。”沈迟点了点头,走到下一组。“你好,组好队了吗?”


    “组好了。”


    “不好意思,人满了。”


    “我们队满了,你找别人吧。”


    沈迟被拒绝了好几次。


    每一次拒绝,他的声音就小一点,手心捏出一点汗。


    他站在广场中间,攥着衣角,低着头。


    高台上,谢云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跟着他。


    他看到沈迟被第一个人拒绝,沈迟笑了笑;被第二个人拒绝,沈迟点了点头;被第三个人拒绝,沈迟的肩膀缩了一下。


    谢云疏的手指捏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怎么还不来。


    “小六?”许澜的声音从边传来。


    谢云疏没有应。


    “小六。”


    谢云疏回过神,松开手。“嗯。”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谢云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许澜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去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广场上飘。


    第103章 组队


    沈迟站在人群中,低着头,攥着衣角,手指都快把衣角攥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准备再试一次。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股淡淡香气。


    “道友,我们这差一个人。你组队了吗?”


    沈迟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大红色的衣袍,腰间系着一条金线绣的腰带,


    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海棠花,跟他衣袍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嘴角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没在笑。


    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不是世家公子的那种画,是那种。


    沈迟形容不上来,反正看着不像来参加比赛的,像是来成亲的。


    沈迟愣了一下。“我……还没有。”


    “那太好了。”那人把扇子一合,朝他拱了拱手,眼角弯了弯,“我们正好缺一个人。金丹中期,修为刚好,不拖后腿。”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衣的,面无表情,抱着剑;一个穿绿衣的,笑眯眯的,朝沈迟点了点头。


    “我叫顾衍。”红衣人把扇子往腰上一别,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你呢?”


    沈迟握住他的手。“沈迟。”


    顾衍的手很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像是普通的礼节,不多不少。他转身朝那两个人扬了扬下巴。


    “人齐了。走吧,去那边等着。”三个人往前走,沈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两步,抬头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谢云疏还在那里,也在看他,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沈迟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跟上了那三个人的步子。


    他不知道的是,高台上,谢云疏的目光落在那件大红衣袍上,落他们握手上面。


    他的手指捏着袖口,捏得很紧,骨节泛白。


    许澜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广场上那个穿红袍的青年,又看了看谢云疏。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端起茶杯,低下头,假装在喝茶,没有问。


    木常子倒是问了。“小六,顾衍不是你弟子吗?怎么感觉你好像要杀了他一样?哎?他怎么惹你了?”一连串的问话传来。


    谢云疏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木常子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苏清什么都给他说了。


    三炷香很快就烧完了。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断落,落在铜炉里,扬起一小缕青烟。


    长老抬了抬手,广场上几百个弟子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极低。


    长老猛地一挥袖,每个人面前凭空浮现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纹,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落云宗的云纹。


    “此次大比里面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长老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传遍了整个广场。


    “但还是会对你们的修为以及神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枚令牌,捏碎之后可以将你们带出来。但一旦捏碎,即使所在队伍获胜,也不能参加个人赛。”


    话音刚落,几百枚令牌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落入每个人手中。


    沈迟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黑沉沉的,握在手里有点凉,有点沉。他的手指摩挲着令牌边缘,心跳快了起来,手心又出汗了。


    脚下亮了起来。白金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来,以每个人为中心向外扩散,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消失。


    谢云疏朝几个师兄拱了拱手,飞身而下。


    白衣猎猎,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他落在地上,脚尖一点,整个人掠进了阵法里。


    白光吞没了他,一瞬间就消失了。


    阵法缓缓上升,从地面升到半空中,碎成无数个光点,又重新聚拢,化成一面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个水镜对应着一个队伍。


    谢云疏睁开眼的时候,脚踩在雪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山顶,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茫茫云海,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


    这座山把整个地图分成了两半。东边的地势低,植被茂密,河流纵横,是密林和沼泽。


    西边的地势高,植被稀疏,山石嶙峋,是荒漠和戈壁。弟子们被随机传送到了东西两边。


    谢云疏盘腿坐下来。雪被他的体温融化了一小片,衣袍湿了,他没有动。


    神识从眉心涌出来,铺展开去,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座山,覆盖了东边的密林,覆盖了西边的荒漠,覆盖了每一条河流,每一道峡谷,每一个弟子的身影。


    几百个人,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呼吸,每个人的心跳,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感觉到了沈迟,在西边,他的神识在沈迟身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有受伤,没有遇到危险,然后收回去了。


    他是带队师尊,不能偏袒任何弟子。但他不能让沈迟受伤。


    阵法亮起来的时候,沈迟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滚烫的沙子。


    他眯了一下眼,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白花花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是热的,像蒸笼揭开的那一瞬间,热气扑在脸上,连呼吸都烫喉咙。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沙丘连绵起伏,像一座一座金色的坟墓。


    顾衍站在他旁边,大红衣袍在黄沙里格外扎眼,像一团火。


    他的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把扇子打开,挡住了半张脸。


    “看来我们运气不是很好呢,分到了这里。”顾衍又看了看天,“我们往东走,找水源。”


    然后看向他们,沈寒舟抱着剑点了点头,林木木也点了点。视线到了沈迟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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