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抬腿走近,脚步声很轻,但阿嬷还是听到了。她抬起头,看到那身白衣,连忙站起来,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弯了弯腰。“仙尊。”


    沈迟抬头,看到谢云疏,眼睛亮了一下。“哥哥!”他站起来,谢云疏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阿嬷不用客气。”谢云疏的声音不大,很平,“以后我就和小迟一样,叫您阿嬷。”


    阿嬷愣住了。


    她看着谢云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阿嬷又看向沈迟,沈迟眼角红着,但嘴角弯着,朝她点了点头。


    阿嬷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好。好。”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笑得很开,很真。“小迟,你一定要幸福。”沈迟走过去,抱住阿嬷,下巴搁在她肩上。


    阿嬷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又拍了拍。


    又说了一会儿话,阿嬷看了看沈迟,又看了看谢云疏。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沈迟的耳朵尖有点红,谢云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沈迟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阿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她笑了笑,站起来。


    “我去厨房看看,地瓜一个人忙不过来。”她拍了拍沈迟的手背,“你们聊。”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迈得不快,但很稳。她没有回头。


    沈迟看着阿嬷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脸埋进谢云疏胸口。谢云疏的手环上他的腰。


    “阿嬷好像哭了。”沈迟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高兴的。”


    “嗯。”


    灵竹沙沙响,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迟趴在谢云疏怀里,闭着眼睛。谢云疏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


    *


    灵泉的水很静,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谢云疏抱着沈迟跨进去的时候,水没过小腿,没过腰,没过胸口。


    他靠坐在池边的石头上,让沈迟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里衣,一遇水就贴在了身上,湿透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透出底下的肤色,什么都遮不住。


    沈迟的后背贴着谢云疏的胸膛,他能感觉到谢云疏的心跳。


    谢云疏从岸边拿起玉瓶,倒出一颗洗髓丹。


    丹药很小,比<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眼还小一点,黑褐色的,躺在谢云疏掌心里。沈迟伸手去拿,被谢云疏避开了。


    “张嘴。”


    沈迟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开嘴。谢云疏把丹药喂进他嘴里。


    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苦,有点涩,还有一点草木的清香。沈迟舔了舔嘴唇,咂了咂嘴。


    “不苦。”


    “嗯。”


    药效来得很快。


    沈迟感觉丹田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灵力,是热度,从丹田往外扩散,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


    他的脸从苍白变成潮红,嘴唇却发白。他扯了扯衣领,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哥哥,好热。”


    谢云疏的手覆上他的小腹,灵力从掌心渡进去,引导洗髓丹的药力在经脉中缓慢行走。


    药力所到之处,堵塞的经脉像冰封的河面被春水化开,一寸一寸地通了。


    沈迟靠在他怀里,头仰在他的肩窝里,睫毛一颤一颤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后背上,发梢贴着谢云疏的手臂。


    “哥哥……”沈迟的声音很轻。


    “忍一下。”谢云疏亲了一口嘴角,然后又啄了一下耳垂。声音擦着他的耳朵。


    “嗯。”沈迟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指攥着谢云疏湿透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池水轻轻晃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灵泉的滋养让洗髓丹的药力发挥得更平稳,沈迟的脸色从潮红慢慢变成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


    但洗髓的过程是漫长的,经脉一节一节地疏通,灵力一寸一寸地推进。热度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沈迟攥着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像一摊化开的糖稀,黏在谢云疏身上。


    沈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当他的手从谢云疏衣襟上滑下来,垂在水里,就被谢云疏接住了,握在手心里。


    水雾缭绕,池水温暖。


    沈迟在谢云疏怀里昏了过去。他靠在谢云疏的锁骨上,呼吸很轻很轻。


    头发散在水里,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水面上轻轻飘着。谢云疏没有动,让他靠着,手还握着他的手。


    灵力渡完了,经脉通了,剩下的交给灵泉慢慢滋养。


    第99章 作废


    沈迟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


    萧慕之差人送来的,落款处盖了萧家的印,还有他自己的私章。


    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没有涂改,像是写了又誊,誊了又写,最后才定下这一版。


    沈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读到“自此,婚约作废。”那一句,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六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风从窗外吹进来,灵竹沙沙响,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色的,笼在薄雾里,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久到眼睛有点酸,手里的婚书被风吹了一下,纸角翘起来,又落回去。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干燥的,带着淡淡的药草苦味。


    沈迟的身体往后靠,靠在谢云疏胸口,没有说话。谢云疏的下巴抵在他发顶上,也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沈迟腰间移上来,把那张婚书从沈迟手里抽走。


    沈迟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谢云疏在看什么,但知道他在看。过了几息,身后传来很低很低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每个字都念得很慢。


    “自此,婚约作废。”


    谢云疏的目光暗了暗。


    沈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下。


    婚书在他手里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灰,从指缝间飘出去,被风吹散了。


    沈迟看着那些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灰色的蝴蝶,飞了几下就不见了。他靠在谢云疏怀里,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间的雾,看着风把灵竹吹得沙沙响。


    阿嬷吃了一些丹药以后,精神一日比一日好。脸上的皱纹似乎浅了一些,走路也不要人扶了,有时候还跟地瓜抢扫帚。


    她闲不住,早上起来扫院子,地瓜抱着扫帚不撒手,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和一个木头小人,在院子里拉拉扯扯的。


    沈迟蹲在廊下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弯的。


    地瓜最后总是败下阵来,叶子耷拉着,把扫帚递给阿嬷,蹬蹬蹬跑去厨房洗碗了。阿嬷接过扫帚,把院子里最后几片落叶扫干净,站在桃树下歇了口气。


    桃树是从山下带回来的普通桃树。是一株幼苗,种在峰上,已经长到一人高了。


    沈迟的日子过得很慢。早上被地瓜叫起来吃早饭,吃完去灵泉泡一会儿,中午陪阿嬷说话,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等谢云疏回来,两个人一起吃晚饭。


    修为在这种慢悠悠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涨,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金丹的门槛就在眼前了。


    他不着急,多少人都卡在这个地方,终身不进。还是每天该吃吃,该睡睡,灵泉泡着,丹药吃着,日子过得比在桃溪村还安逸,要是没有谢云疏晚上折腾他,就更好了。


    谢云疏也有几个弟子,都住在半山腰,离主峰不远。


    他每隔几天会下去一趟,指点他们功法。


    沈迟就待在山峰上,跟阿嬷说话,跟地瓜斗嘴,然后等谢云疏回来。


    晚上,谢云疏回来的时候,沈迟都会在院门口等他。


    谢云疏从山路上走上来,白衣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沈迟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朝自己伸出手。他把手放进去,两个人一起走进院子。


    地瓜蹲在厨房门口,怀里抱着空碗,叶子一高一低地歪着。它看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碗放进水盆里,踮起脚尖,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的,叶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宗门大比的消息是苏清带来的。那天谢云疏不在,苏清来送东西,顺嘴提了一句。


    “小迟,你要不要参加?”


    沈迟愣了一下,“什么?”


    “宗门大比。落云宗内门弟子才能参加,进秘境,活到最后,积分高的获胜。前五名能进玄天阁,选自己的法宝。”


    沈迟的心跳了一下。玄天阁,落云宗的藏宝阁,里面有的是上古法宝、稀有丹药、珍贵功法。


    他要是赢了,是不是就离哥哥更近了一步。


    “但是有限制,金丹期才能参加。境界高的人会被压到金丹高期。”苏清说。


    沈迟没有接话。他还没到金丹呢。苏清走的时候,沈迟送他到院门口,站在那棵桃树下想了一会儿。


    谢云疏晚上回来,沈迟在院门口等他。谢云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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