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谢云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为师尊,抢自己徒弟的道侣。师尊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声音不大,很稳,一字一句。


    灵竹在风里沙沙响。谢云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动。


    萧慕之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等着他回答,等着他转身,等着他发怒。但谢云疏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了一瞬。


    “怕。”谢云疏说。声音不大,风把它吹散了。“但我更怕失去他。”


    说完,他走了。萧慕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萧慕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他想起谢云疏说的那个字,“怕”。他师尊也会怕。他没有见过师尊怕过什么,几百年来,他师尊天不怕地不怕,连渡劫期的大天劫都是闭着眼睛过的。


    原来他也有怕的东西。


    木头小人从长廊那头蹬蹬蹬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捆菜,叶子一颠一颠的。它看到萧慕之还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慕之师弟,你还不走呀?”


    萧慕之没有说话。木头小人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菜,叶子慢慢垂下来了。


    它叹了口气,蹬蹬蹬跑进去了。萧慕之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


    想到一个小段子,给大家看看:


    萧:“我们是从小定下的婚约。”


    谢云淡风轻:“他爱我。”


    萧:“他从十岁就跟着我。”


    谢淡淡品了一口茶:“他爱我。”


    萧捏紧拳头:“我们是竹马,年少夫妻。”


    谢:“他爱我。”


    萧气极了:“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他爱我。”


    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是小三。”


    谢抬头淡淡看了一眼,云淡风轻“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这里只是个段子,让大家娱乐一下。大家不要相信这种思想啊,我们要做一个三观正的宝宝。这种思想是错误的哦!!!)


    萧被气的晕倒,谢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跟我斗,小样。


    姜的还是老的辣。


    第94章 地瓜地瓜


    沈迟是被被子里的味道熏醒的。味道是苦涩的,清冽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高。是谢云疏的味道。


    他睁开眼。


    旁边有睡过的痕迹,枕头凹下去一块,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不在了。床很软,褥子铺了好几层,他整个人陷在里面,像一颗嵌进棉花里的桃核。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闻着那股淡淡的药草苦味,眼睛弯成了月牙。


    有人敲门。笃笃笃。


    “进来。”沈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门被推开了,不是从外面推的,是从底下钻进来的。


    一个木头小人蹬蹬蹬跑进来,黄土色的木头身子,头上顶着两片绿叶子,跑起来叶子一颠一颠的,像两只竖起的耳朵。它跑到床边,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


    “你好,沈迟,我叫地瓜。是木仙尊做给玄清仙尊的木头人,负责照顾起居。”


    沈迟愣了一下。玄清仙尊,那不是萧慕之的师尊吗?


    “玄清仙尊?”


    “对呀,小迟。”地瓜歪着脑袋,叶子跟着歪了,“就是昨天晚上抱你回来的那个。”


    昨天晚上抱他回来的那个?谢云疏?沈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疼,嗡嗡的。


    谢云疏就是玄清仙尊,玄清仙尊就是萧慕之的师尊。他懊恼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地瓜小小的脑袋运作了一会儿,叶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了。“小迟,你是不舒服吗?”


    被子团没有说话。


    地瓜蹬蹬蹬跑出去了,叶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它跑到厨房门口,探头进去。“仙尊仙尊,不好了!小迟不舒服!”


    谢云疏正在搅拌粥,手顿了一下。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帮我看一下火。”地瓜连忙跑过去,踮起脚尖往灶膛里添柴。


    谢云疏脱下围裙,掐了一个清洁诀,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又低头闻了闻袖口,确认没有烟火气了,才推门出去。


    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床上一个团子,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谢云疏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把被子扒开。


    沈迟缩在里面,脸红扑扑的,眼眶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兔子。


    谢云疏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用灵力探了一遍他的身体,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把手收回来。


    沈迟的眼泪掉下来了。“哥哥,哥哥,我不知道你是玄清仙尊。”他的声音在抖,“我……我不知道你是……你是萧慕之的师尊。”他越说越小声,眼泪越掉越凶。他低下头,不敢看谢云疏的脸。


    他配不上他,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废物,连灵气都感知不清楚的人,拿什么配渡劫期的仙尊。


    萧慕之是他的徒弟,他又是他的未婚夫,这算什么?哥哥会被人笑话的,堂堂玄清仙尊,抢自己徒弟的未婚妻。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哥哥,我……”


    谢云疏低下头,在沈迟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沈迟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愣住了。


    谢云疏没有退开,额头抵着沈迟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沈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扑在自己脸上。


    “我不介意。”谢云疏说。声音不大,很平。


    沈迟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是炼气期也好,你是萧慕之的未婚妻也好,你是男是女也好。”谢云疏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把泪痕抹去,“你是沈迟。这就够了。”


    沈迟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谢云疏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


    “玄清仙尊这个名头,没有你重要。”谢云疏的声音闷在他头顶上,“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迟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哭了一会儿。谢云疏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


    地瓜蹲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根柴火,叶子垂着,看着屋里那两个人。它歪着脑袋,叶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了。


    它好像懂了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它低下头,把柴火退了。


    沈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着,吸了吸鼻子。“哥哥,我会和他解除婚约。”


    “嗯。”谢云疏应了一声,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往下摸了摸他的肚子。瘪瘪的,饿的。


    他牵起沈迟的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给他穿上。


    袖子套进去,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沈迟低着头,看着那双手在他胸前扣扣子,骨节分明,不急不慢。


    穿好了,谢云疏牵着他往外面走。将沈迟带到院中椅子上坐好。


    地瓜端着盘子蹬蹬蹬跑过来,盘子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双筷子、一把勺子。


    它踮起脚尖把托盘举过头顶,举到谢云疏手边,叶子一抖一抖的。


    谢云疏接过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嘴唇碰到勺沿试了一下温度,不烫了,才送到沈迟嘴边。


    沈迟张嘴含住勺子,粥在嘴里化开,糯米的甜和红枣的香混在一起,温温热热的。


    他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吗?”地瓜仰着头问。


    沈迟点头。


    “是仙尊做的!”地瓜的叶子竖起来了,声音都高了几度,“仙尊天没亮就起来煮粥了,煮了好久好久哦。”


    沈迟看着谢云疏。谢云疏没有表情,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沈迟张嘴吃了,嚼着嚼着,眼睛弯弯。


    地瓜蹲在地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叶子一高一低地歪着,看着沈迟一口一口吃掉那碗粥。它叹了口气。“小迟,你的脸好红。”


    “……热的。”


    “可是现在是早上,太阳还没晒过来呢。”


    沈迟不说话了,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红的。谢云疏把第二勺递过来,他转回来又吃了。


    “阿嬷呢?”


    “还在休息,身体太累了。一会我让地瓜守着。”然后又是一勺喂到沈迟嘴边。


    第95章 说开


    吃完饭后,地瓜把碗碟收进托盘里,忽然拍了拍自己的木头脑袋,叶子跟着晃了两下。“哎呀,慕之师弟还在外面呢!”


    沈迟和谢云疏都愣了一下。谢云疏把碗筷摞好,端起来,站起身。“知道了。”他往灶房走了两步,沈迟拉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让我去吧。”沈迟抬起头看着他,“我和他总归要说开的。”


    谢云疏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碗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摸了摸沈迟的头顶。“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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