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上有一股霉味,不是太阳晒过的味道,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味道。他攥着被角,攥了很久,然后松开。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哥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83章 沈迟


    萧慕之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廊下挂满了红绸,灯笼也换成了红色的,烛火在里面摇曳,把整个院子映得一片喜气。丫鬟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锦盒、绸缎、首饰,看到他回来纷纷行礼。


    他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红绸,看了好一会儿。


    一缕灵力从指尖弹出去,无声无息,直奔檐角。暗处的人影一闪,躲开了那道灵力,从檐角翻下来,落在萧慕之面前。


    来人穿着落云宗弟子制式的衣袍,腰间别着一枚白玉令牌,脸上笑嘻嘻的,眉眼弯弯,一副没正形的样子。


    “萧师弟,灵力见涨了嗷。”苏清拍了拍萧慕之的肩膀。


    萧慕之微微颔首,侧身避开了他搭在肩上的手。“苏师兄。”


    苏清也不在意,把手收回来,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红绸和红灯笼,啧啧了两声。“我看府中挂满了红绸,是有人要成亲吗?”


    萧慕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是我。”他顿了顿,“我从小就有一个未婚妻,如今到了年纪,自然要结为夫妻。”


    苏清来了兴趣,凑近了一些。“哦?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入了萧师弟的眼?”


    “不是女子。”萧慕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叫沈迟。等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苏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沈迟?沈迟!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的。


    师叔要找的人就叫沈迟。不会吧?应该不会吧?这世上应该还有第二个叫沈迟的人吧?苏清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萧慕之见他没回话,也不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苏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路过。”苏清的表情恢复得快,“哈哈哈哈,我就是路过。在附近办了点事,顺道过来看看你。没想到赶上了你的喜事。”


    “那不如喝完喜酒再走。”萧慕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真心挽留还是客套。


    苏清心里盘算了一下,点头。“自然,自然。”喝完喜酒,正好打听一下这个沈迟。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沈迟,是不是师叔要找的那个沈迟。


    萧慕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走了。苏清站在廊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


    师叔说的是“云城,沈迟”,萧师弟的未婚妻也叫沈迟,这也太巧了。不过师叔找的应该是女子吧?他摸不清。师叔从来没提过什么道侣,几百年来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忽然冒出来一个“道侣”,还是个男子。苏清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今天晚上先打听打听再说。


    夜深了。萧府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只有廊下的红灯笼还亮着,把院子映得昏红。


    沈迟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萧慕之的手扯他衣领的样子,那双眼睛,那种语气。


    “你不吃?我不介意把新婚之夜提前到今天。”


    沈迟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眼眶红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砸在枕头上。


    一滴,又一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他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出声。不能哭,哭了他也不会心疼,不能喊,喊了也没有人来。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檐角上,苏清蹲在瓦片上,从缝隙里往下看。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床上是个男子。很年轻,脸很白,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在发抖。


    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他在害怕。苏清看着那张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叔要找的人,是叫沈迟。萧师弟的未婚妻,也叫沈迟。是个男子。苏清蹲在檐角上,一动不动。


    他摸不清了。


    师叔应该找的是女子吧?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徒弟的未婚妻,师尊来抢,这也太……太炸裂了。不可能不可能。师叔那个冰清玉洁、几百年不近男色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苏清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了一番。而且这是萧师弟的未婚妻,师叔应该是知道的吧?萧师弟有婚约的事,落云宗上下都知道,师叔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师叔要找的那个沈迟,肯定不是这个沈迟。苏清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一定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他决定这几天去城里转转,找找有没有叫沈迟的女子。至于这个沈迟,跟他没关系,他不管。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沈迟还在发抖,还在流泪,把被子攥得死紧。苏清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开,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枕头还是湿的,手背上全是牙印。他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第84章 魔渊


    谢云疏赶了六天。


    秘境入口到魔渊,以他渡劫大圆满的修为,全力御剑最多两日。可魔渊不一样,越靠近魔渊,天地间的灵力就越稀薄,魔力越浓。


    灵力与魔力相互排斥,像水火不相容。他飞得越高,魔力的压制就越强,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运转滞涩,每催动一分灵力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心神。他不得不落下来,步行前进。


    魔渊城。


    城门大开,守城的魔兵看到他的白衣,纷纷拔刀。谢云疏没有看他们,灵力一震,刀兵落地,人倒了一片。他没有杀人,只是震晕了。


    他穿过魔渊城的长街,直奔魔宫。魔宫建在火山口上,黑色的岩石堆砌而成,殿檐上雕刻着狰狞的魔兽,眼睛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着幽光。魔宫的大门敞开着,两排魔兵持戟而立。


    谢云疏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拦。


    大殿内,丝竹之声靡靡入耳。


    殷辞渊半躺在魔椅上。说“躺”不准确,是斜斜地靠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垂下来,懒懒的,像一条慵懒的蛇。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眼尾上挑,唇色殷红,右眼下方一颗泪痣,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笑的时候像在勾魂。


    长发散在肩上,几缕垂到胸前,发梢微微卷着,衬得那张脸更白、更艳。


    一个魔女跪在椅侧,用银签叉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殷辞渊微微低头,含住葡萄,嘴唇碰到银签,沾了一点汁水,他也不擦,就那么任由那点水光在烛火下亮着。


    旁边的魔女轻轻摇着扇子,殿中央的魔女们跳着舞,腰肢柔软如蛇,纱衣飘飘,脚腕上的铃铛随着节奏叮叮当当。


    殷辞渊的目光懒懒地扫过那些舞女,不知道在看谁,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木常子人呢?”


    旁边的魔女福了福身,低低地笑了一声。“回殿下,他在厨房。”


    殷辞渊愣了一下,手里的葡萄也不嚼了。“他还没走?”


    魔女的笑声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促狭。“殿下,他在厨房给你做点心呢。他听说殿下吃什么吐什么,就自告奋勇去厨房给殿下做吃的。”


    殷辞渊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把葡萄核吐出来,恶狠狠地嚼了几下。“能不能把他赶走?烦死了。”


    “殿下,木仙尊也是在意你。”


    “呵。”殷辞渊冷笑一声,“他在意我?他在意的是他那点破道心。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了几百年,赶都赶不走,跟条狗似的。”


    魔女们低低地笑,不敢笑出声。殷辞渊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魔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单膝跪地,盔甲上还带着一道剑痕,触目惊心。


    “殿下,不好了!玄清仙尊闯进来了!”


    殷辞渊坐直了,手里的银签往盘子里一扔,叮的一声。“他来干什么?”


    “是……”魔将吞了一口唾沫,“说是殿下掳走了他师兄,来要人了。打伤了我们好多弟子,根本不是他对手。”


    殷辞渊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冷。“木常子那个废物,叫他给我滚出来!”


    他手掌一翻,一条长鞭从虚空中抽出来。鞭身通体暗红,像浸透了人血,每一节鞭节上都镶嵌着倒刺,在烛火下闪着寒光。他脚尖一点,从魔椅上掠起来,红衣翻飞,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花,又像一把出鞘的刀。


    “殿下!”那魔女急忙追了两步,“殿下,你还怀着孕,不可以动用魔力!”


    殷辞渊的身影已经在殿门口了,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闭嘴。”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