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胖胖的,两腮鼓鼓的,小拳头攥着,指甲盖粉粉的。他想起自己给春生多织了几条围兜,阿青只拿了两条,剩下的还压在他柜子里。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叠着一条杏色的小围兜,领口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李爷爷,这是我织的,给孩子的。”沈迟把围兜递过去。


    李爷爷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笑了。“小沈手艺越来越好了。”他把围兜收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外孙,“来,谢谢哥哥。”小孩子当然不会说话,嘴巴一瘪,打了个哈欠。


    满桌人都笑了。


    谢云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木头雕的小鸟,比上次给春生的那只还小些,翅膀上刻了细细的纹路,眼睛点了墨,圆溜溜的。他把小鸟递过去,没说话。


    李爷爷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小谢这手艺,啧啧,栩栩如生啊”旁边的人也凑过来看,有人说“这翅膀上的毛都刻出来了”,有人说“回头给我家娃也做一个”。谢云疏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李爷爷抱着孩子走了。沈迟的目光还跟着那团红底碎花的小襁褓,一直到李爷爷拐进了灶房,看不见了。


    阿青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压低声音:“着急什么?这孩子总会来的。我看小谢也是个厉害的。”说着,眼睛往沈迟肚子上瞟了一眼。


    沈迟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尖。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支支吾吾地说:“阿青哥……”


    第72章 孩子


    阿青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几乎贴在沈迟耳朵上:“肚子怎么了?不舒服?”说完,伸手要去摸他的肚子。


    沈迟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覆上了他的肚子。


    谢云疏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微微发凉,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小腹上。不轻不重,就那么放着,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停住了。


    沈迟整个人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感受。


    旁边阿青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看谢云疏,又看了看沈迟,嘴角慢慢弯起来,把手缩回去了。


    桌上其他人还在喝酒说话,没人注意到这边。


    “我没事。”沈迟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朵红透了。


    谢云疏的手没有移开。他的拇指在沈迟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他收回了手,端起酒杯。


    沈迟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那块被谢云疏手掌覆过的衣料,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隔着布慢慢散开。他用手捂住了,掌心里面暖暖的。


    “哥哥。”他小声喊了一句。


    “嗯。”


    “你摸我肚子干嘛。”


    谢云疏没有回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迟碗里。“吃饭。”


    沈迟低头扒饭,把脸埋进碗里。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怎么都退不下去。


    吃到一半,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屋檐上,黄澄澄的,像个大月饼。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硝烟味混着菜香飘过来。


    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红灯笼,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沈迟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手不自觉地又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不是不舒服,是谢云疏刚才摸过的地方,还在发烫。他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手心,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点温度留住似的。


    谢云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沈迟缩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假装在看月亮。


    谢云疏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他把手伸过来,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沈迟的手。十指扣进去,握得很紧。


    沈迟没有看他,嘴角弯着,弯着弯着就收不回来了。月亮在他眼里亮得很,旁边那个人眼睛里也有月亮。


    回家路上,没有灯,只有月光。谢云疏走在前头,沈迟跟在后头,两个人的影子被月亮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谢云疏的手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沈迟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路上。


    “谢云疏。”


    “嗯。”


    “你刚才为什么摸我肚子?”


    谢云疏的脚步没有停。“想摸。”


    沈迟噎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要对孩子负责。”


    谢云疏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月光底下,沈迟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生气,又像是撒娇。


    “什么孩子?”


    “就是……咱们的孩子。你摸了他,你就是他爹了。”


    谢云疏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好什么?”


    “负责。”


    沈迟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脸别过去,迈步往前走,手还被他握着,甩不开。“快点走,蚊子多。”谢云疏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很慢。


    月亮跟着他们走,从屋檐跟到树梢,从树梢跟到田埂。


    沈迟走着走着,靠到了谢云疏肩上。不是故意的,是脚底下绊了一下,然后就没再起来。


    头靠着那个人的肩膀,走一步晃一下,就把脸也靠过去了。


    “哥哥,你说咱们的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像你。”


    “为什么?”


    “像你好看。”


    沈迟把脸往他肩上又埋了埋。“……你也是。”


    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到屋顶正中间了。院门虚掩着,沈迟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谢云疏站在门口,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鼻梁上那颗痣在月光底下几乎看不清,但沈迟认得它的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看什么?”谢云疏问。


    沈迟别过脸。“没看什么。”他跑进灶房烧水去了。


    谢云疏站在门口,看着灶房里透出来的那团光,沈迟蹲在灶台前往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红通通的,跟白天在田埂上玩草的时候一样,腮帮子鼓鼓的,嘴一抿一抿的。


    他看了几息,走进去蹲在沈迟旁边。


    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两个人的脸都被映红了。


    “哥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你想好了?”


    “我想了几个。但是我不说。”


    “为什么?”


    “万一你觉得不好听呢。”


    谢云疏没有说话。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沈迟站起来揭开锅盖,热气扑了他一脸,他往后退了一步。谢云疏伸手从后面扶住他的腰,沈迟靠在他怀里,没有挣。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锅里的水翻滚。月光从灶房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晶晶的,像一洼水。


    晚上,沈迟被那几句话害的不轻。


    他累极了。想推开谢云疏,手抵在他胸口,推了好几下,纹丝不动。“哥哥……不行了……”声音软得像泡烂的纸,带着哭腔。


    谢云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不是你说要孩子吗?”沈迟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说过,在他摸自己肚子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在李爷爷家的席间。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腰都快断了。


    沈迟的手从谢云疏胸口滑下来,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谢云疏的手覆上来,把他的手从床单上掰开,十指相扣,按在枕头旁边。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沈迟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身子绷紧又松开,像被浪头反复卷着,无处可逃。


    “夫君……夫君……”沈迟实在受不住了,那声夫君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软又哑,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云疏的动作顿了一下,低下头,额头抵着沈迟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再叫一声。”沈迟不肯叫了。


    谢云疏的手摸到他腰侧,指尖轻轻抚过那里。沈迟抖了一下,整个人从腰窝开始发软。


    “叫不叫?”


    沈迟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被晃得眼神都有些散了,手还被他扣着,挣不开也逃不掉。谢云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也红红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想推开他又推不动。


    他低头亲了亲沈迟的眼皮,动作越发不依不饶。沈迟的指甲陷进他的手背,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翻云弄雨。


    ……


    当然,在这个秘境里面,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的。


    第73章 拿回围巾


    秋天过完,冬天就来了。


    稻子割完以后,日子一天一天凉下去。早上起来,院子里的草叶上挂着一层白霜,踩上去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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