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这个村子被山围着,山外面还是山。没有出口,没有边界,没有任何“这里是秘境”的痕迹。


    他试着和村里人聊天,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个世界的事。有人说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有人说从没见过外人进来,有人说山的那边还是山,没人知道再那边是什么。


    没有人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真的。


    谢云疏慢慢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秘境的主人,对他没有恶意。


    不是困住他,不是折磨他,不是要他完成什么任务。


    只是把他放在这里,让他活着。


    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他不知道秘境主人想干什么。是无聊?是慈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想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与此同时,他还在留意另一件事——搬出去住。


    王伯公说过,村里没有空屋子了,让他先在沈迟这里挤挤。等有空屋子,或者他自己去山上砍点木头搭一间,再搬走。


    谢云疏看过村子的地形。村东头有一块空地,离沈迟的屋子不远,地势高一些,通风也好。如果真要搭一间,那里最合适。


    他跟自己说:等找到办法出去,就不用搭了。如果一直出不去,就找个时间搭一间。


    他不想一直挤在别人屋里。


    虽然那个“别人”……


    谢云疏没有往下想。


    沈迟不知道谢云疏在想这些。


    他只知道,每天谢云疏出去转一圈,然后回来,吃他做的饭,然后去洗碗。


    吃完饭谢云疏洗碗,这已经成了固定的分工。


    沈迟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饭做得不好吃,碗也不用洗,菜浇得还行,但柴火大部分是谢云疏捡回来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用。


    那天中午,沈迟在切菜。


    青菜,昨天从地里摘的,还带着露水。他切得很慢,怕切到手,一刀一刀地切,大小不一,但好歹是切断了。


    谢云疏出去了,还没回来。


    沈迟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地切菜。


    刀不快,菜又滑,切到最后一棵的时候,刀一歪,划在了手指上。


    沈迟“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慢慢地渗出来,不是很大,但挺疼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在萧家,他从来没做过饭,也没受过这种伤。在桃溪村,李爷爷教过他做饭,但没教过他切到手了怎么处理。


    他站在那里,看着手指上的血,有点发愣。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


    谢云疏回来了。


    他走进灶房,一眼就看到沈迟举着一只手,傻站着,手指上红红的。


    谢云疏皱了皱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看。


    “切到手了?”


    沈迟点头,小声说:“刀不快,菜滑……”


    谢云疏没等他说完,拉着他的手腕走进屋里,让他坐在床上,自己翻出了李爷爷之前留下的草药和布条。


    他蹲在沈迟面前,把沈迟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给他处理伤口。


    先用清水冲干净,再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迟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的手。


    谢云疏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皮肤很白。此刻那只好看的手正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缠布条。


    沈迟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胸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撞。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好了。”谢云疏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这几天别沾水。”


    沈迟低头看了看被包好的手指,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的,打了个小小的结。


    “谢谢。”他说,声音软软的,比平时还软。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灶房走。


    “我来煮。”他说。


    沈迟跟过去,站在灶房门口:“你会吗?”


    谢云疏没回答,拿起了菜刀。


    沈迟看着他切菜。


    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菜切得又快又整齐,比他切的好看一百倍。切完菜,他又去看了看灶台里的火,添了几根柴,把锅烧热,倒油,下菜,翻炒。


    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做饭,倒像是在练剑。


    沈迟看呆了。


    不一会儿,菜炒好了,米饭也熟了。谢云疏把饭菜端上桌,给沈迟盛了一碗饭。


    “吃。”他说。


    沈迟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他愣住了。


    好吃。


    不是“还行”的好吃,是真的好吃。青菜炒得脆生生的,咸淡刚好,还有一股锅气的香味。


    他又夹了一口,又夹了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谢云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沈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谢云疏夹了一口菜,淡淡地说:“以前一个人住,自己做。”


    “一直都是自己做?”


    “嗯。”


    沈迟想了想,小声说:“我以为你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沈迟想了想措辞,“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谢云疏没说话。


    他没说的是,在被师父带入仙门之前,他一个人住了很多年。


    那时候没有人照顾他,什么都得自己来。做饭、洗衣、劈柴、生火,样样都会。后来入了仙门,有了修为,有了弟子,有了地位,就再也不用自己做这些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没想到进了这个秘境,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日子,那段过去,那个还没有成为“玄清仙尊”的自己。


    他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沈迟,忽然觉得,这个人和那时候的自己有点像。


    都是一个人。


    都没有人照顾。


    都在学着怎么活下去。


    谢云疏低下头,继续吃饭,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只是暂时的。


    等找到出路,他就会离开。


    这个村子,这间屋子,这个人,都会被他留在身后。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10章 学艺


    吃完饭,沈迟伸手去收碗。


    “我来洗。”他说。


    谢云疏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包着布条的手指上。


    “伤口不能碰水。”


    “就一个小口子……”沈迟小声说。


    “不行。”


    谢云疏把碗收走,端到灶房去了。


    沈迟坐在桌边,听着灶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指。


    就一个小口子,这个人缠了那么多圈。


    他忽然觉得,被人管着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沈迟以为手上的伤过两天就好了,确实也是。


    第三天,他把布条拆了,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不碰就不疼。


    他想着,这回可以自己做饭了。


    早上他比谢云疏起得早,摸到灶房,刚把米下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谢云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你怎么起来了?”沈迟问。


    “你起来了。”


    “我可以做饭了,”沈迟抬起手给他看,“伤好了。”


    谢云疏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没说话,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一边。


    “我来。”


    “可是——”


    “你伤刚好,别沾水。”


    沈迟张了张嘴,想说“已经好了”,但看着谢云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乖乖地退到一边,看着谢云疏重新生火、烧水、下面。


    那天早上,他又吃了谢云疏做的面。


    还是很好吃。


    接下来几天,沈迟试了好几次。


    每次他刚走进灶房,谢云疏就跟过来了。


    每次他说“我来做”,谢云疏都说“我来”。


    每次他说“那我洗碗”,谢云疏都说“伤口不能碰水”。


    沈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痂都快掉了,哪还有什么伤口。


    但他没有争。


    因为他发现,谢云疏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能学到不少东西。


    比如切菜的时候,手指要弯着,指节抵着刀面,这样不会切到手。


    比如炒菜的时候,油热了再下菜,下锅之前要把菜上的水甩干,不然会溅油。


    比如煮粥的时候,水开了要转小火,慢慢熬,粥才会稠。


    沈迟以前不知道这些。李爷爷教过他一些,但李爷爷年纪大了,做饭也是凑合,没这么多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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