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泽低头，可能是他无意识中用了些力气，玻璃摆件被捏碎，裂纹中沁入他的血。
手又划破了。
他麻木地，转为擦拭自己的手，越擦，血越多。
“唉，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个人样吗？”任鑫长长叹了口气，“接受现实吧，人家小影子离开得就很干脆啊。”
旭泽眉峰抽动，阴森森地斜睨向他：“它不可能离开。”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
任鑫曾在教皇NPC脸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那时神殿的神像被毁，教皇在空荡的神殿中，恍惚而落寞。
仿佛信仰崩塌，仿佛仰望的月光殒落。
任鑫抿了抿嘴角，掏出一张纸：“这是小影子写的，我想现在是时候转交给你了。”
旭泽立马去接，目光瞥到手上沾的血，又停住，用治愈魔法治好，擦干血迹，才小心翼翼地接。
“小影子当时不清楚你就是排名第一，它被通缉，不想连累你，就独自去找排名第一。”
任鑫解释道：“它说如果它回不来，就把这封信给你。”
‘遗书’
‘旭泽，我攒了6枚金币、23枚银币、21枚铜币，还有9块面包，都藏在床下，你可以当储备粮。
以后没有我的保护，你做任务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别被臭蜘蛛咬到，很痛的！（我指的是人类会痛，我被咬了才不会）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你别给我报仇，绝对不允许！要不然我当影子鬼都会一直盯着你。
附：影子鬼简笔画（一张自以为凶神恶煞的自画像）’
旭泽读得很慢，那些文字划过眼前，比玻璃碎片割过还疼。
读到最后的“影子鬼简笔画”时，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那团墨迹似乎从纸上钻出来，扒着他的手，对着已经痊愈的伤口大惊小怪：
‘旭泽，你受伤了！有伤口！！！’
旭泽攥紧那封信，转身就走。
“哎？”任鑫奇怪道，“你去哪？”
“去找它。”
“别去了。”任鑫劝说，“它现在是魔王，实力今非昔比，已经不需要你了。”
“是我需要它。”
一眨眼，旭泽就冲了出去，神殿里只留下压抑的声调：
“是我离不开它。”
第63章
暗兽森林深处, 沼泽迷宫。
这是一片藏在沼泽之下的暗影空间，实力最为强大的暗兽才有资格出入。
也被玩家们称作“还未开放的终极副本”。
并非没有玩家探索到此处，但密布在空气中的暗影能量封锁视野, 继续向前只会迷失其中。
至今还没有人类敢进入迷宫。
所以枯影狼嗅到人类气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奇怪, 哪儿来的人类臭味？”枯影狼耸动鼻尖, 又仔细闻了闻，“有点熟悉, 之前好像闻到过这股味道……”
一段被痛殴的记忆涌现, 枯影狼瞳孔收缩：
“该不会是那个人类吧！？”
它循着气味, 绕过几道拐角，锐利的目光透过黑雾，锁定一道颀长身形。
“真是他！”枯影狼打了个鼻息, “闯进狼窝揍我就算了，现在还有胆子一个人进暗影迷宫？这个人类活腻了吧？”
它发出的声音很快被旭泽察觉。
旭泽指尖跃起一簇光焰，驱散眼前黑雾。
人类的瞳孔构造与暗兽不同, 会被暗影能量遮盖, 但他竟硬生生用光焰的魔法粒子, 为目光钻出一条通道。
枯影狼在食物链顶端待了很久，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被捕食者盯上的森寒。
“唬……”它伏低身体, 呲着牙给自己壮胆, “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会怕！”
“小影子呢？”
枯影狼愣了一下：“你不是来找我的？”
“我在找小影子。”旭泽主动低头，摆出示弱者的姿态，“如果你知道它在哪, 可以带我过去吗？”
枯影狼不明白他怎么和换了个人似的，明明上次还按着自己揍：
“你们人类阴险狡诈, 用这种语气是不是在骗我放松警惕？”
旭泽迈步，越是靠近，越能看清他眼下疲惫的痕迹：“告诉我吧。”
枯影狼犹豫道：“你们不是认识吗？为什么问我？”
“我找不到它。”旭泽眉眼间尽显失落，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神石不在它身上，看不到它的位置。”
枯影狼抬起爪子，烦躁地挠了挠下巴：“我不可能暴露魔王大人位置，我又不是暗兽叛徒。”
旭泽：“它不肯见我？”
“……？”枯影狼没跟上他的思路。
“好，我懂了。”旭泽神色黯淡。
“你懂了就行。”枯影狼随意挥了挥爪，“快离开这里，暗影迷宫不是人类能待的地方……哎！？”
旭泽居然将手臂伸到了它爪下。
尖锐的爪尖在人类皮肤上撕开几道，枯影狼震惊：“你在干什么？”
“它心疼我的话，就会见我了。”
“啥？”枯影狼大受震撼，马不停蹄向后撤。
狼爪被旭泽一把抓住，继续往伤口上按。
“你疯了吧！”枯影狼没打过这么反常的架，使劲抽爪，“放开我，要发疯别拉着我！”
“它还不来见我，说明伤口不够深。”
旭泽俯视枯影狼，目光不含温度，仿佛被麻痹：“你不是小魔王boss吗？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枯影狼害怕极了。
要是遇到无法战胜的强者，它还可以殊死一搏，但遇到这种疯子……
“魔王大人——”枯影狼的哀嚎响彻迷宫，“救命啊！”
*
小影子正在和黯骑士对战。
进化成魔王后，它体内暗影能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自然也超过了其他所有暗兽。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它以往靠躲藏、靠身体变幻、靠出其不意的战斗方式，全都不适合它了。
它必须通过实战，磨合新的战斗技巧。
“啊哈哈哈！”黯骑士捂着后脖子，躺在地上翻滚，“魔王大人，别戳我痒痒肉了，您现在的实力足以堂堂正正战胜我！”
“呃，我下意识就……”小影子眨巴几下眼睛，“还得练。”
‘救命啊——’
“？”小影子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它保持着人类形态，听力不如暗兽，转头问：“是不是有兽在喊救命？”
“魔王大人，是枯影狼在喊。”一旁观战的暗兽回答，“而且还有另一道没听过声音，在叫‘小影子’。”
小影子眼尾挑出凌厉的弧度：“哪只兽在直呼我名字？”
“听起来不是暗兽，是个人类。”
小影子瞬间睁大眼，像听到猫罐头开罐声的猫咪：“人类！”
黯骑士还在啧啧评论：“就是，怎么有人敢直呼魔王大人名字？魔王大人早就摒弃那种低级暗兽的称呼了！”
“你替我做什么决定？”小影子扫它一眼，“都是名字分什么高低贵贱？”
黯骑士哽了一下，改口道：“没错，小影子你说的对。”
小影子尾音不悦地升起：“‘小影子’也是你能叫的？”
黯骑士绝望地闭了闭眼：“饶了我吧，魔王大人！”
小影子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传来声响的方向跑去。
人类，人类！
是它想见的那个人吗？
能让枯影狼喊“救命”，应该没错！
小影子脚步愈发轻快，身前的黑雾为它让出道路，臣服于这位年轻的魔王。
“魔王大人，救命！”
最先看到的，是惊慌失措逃窜过来的枯影狼。
枯影狼张口闭口全是“疯子”：“魔王大人您千万要小心那个疯子，他不正常！”
小影子注意到它爪子上的血：“你受伤了？”
“啊，不。”枯影狼干巴巴道，“这是他的血。”
小影子脸色倏忽间沉了下来：
“你伤了他？”
周身的暗影能量慌张避让，一退就是好几米，恨不得把黑雾压缩到地缝里。
直面魔王怒气的枯影狼更加狼狈，它四爪匍匐，狭长的吻部紧紧贴着地面，战栗道：
“魔，魔王大人，冤枉，冤枉啊！是他自己撞到我爪子上的。”
“小影子？”
从身后传来的熟悉声线，令小影子气势陡然变化。
从睥睨暗兽的魔王，变回会在花丛边蹦蹦跳跳的小黑团。
“旭泽！”小影子回身扑过去。
……
旭泽来暗兽迷宫这一路上，都在想和小影子见面后，自己将是什么反应。
他觉得自己会生气，气到捆住小影子双手双脚，关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但他舍不得。
他的小影子那么喜欢用亮晶晶的眼睛观察世间万物，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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