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子奇怪道, “在你自己房间，还需要我来保护？”
“不是去做任务。”旭泽拢了拢圣袍, 裹紧它, “给你找身衣服。”
小影子摇头，断然拒绝：“我们暗兽才不需要衣服呢！”
湿漉漉的发尾扫过旭泽皮肤, 带来微微凉意：“但你现在很冷。”
“冷？”
小影子仿佛听到了陌生词汇：“不可能, 我们暗兽一年四季都生活在森林中, 根本感受不到温度变化。”
隔着薄薄一层圣袍布料，旭泽感受到掌心下的颤动：“冷得在发抖。”
小影子哆嗦着嘴硬：“我一点儿都不冷，只是不适应这幅躯壳。”
旭泽侧头, 见它昂着下巴，像只傲气的小孔雀，准确地说, 是只落了水的小孔雀, 头发湿透, 冻得瑟瑟发抖。
“小孔雀”叽叽喳喳的：“你们人类的躯壳太难用，我刚才还没站稳，一下子就滑到了水里, 两条腿怎么可能站稳？最少也得长三条吧。”
旭泽调整姿势, 单臂抱稳它，另一手将沾在它脸颊的湿发捋到耳后：
“光焰。”
神殿内充盈的光魔法能量聚集而来，环绕到旭泽指尖。
光焰魔法被控制在皮肤能接受的温度范围内, 随着旭泽手指移动，暖烘烘地烤过每一寸黑发, 霸道地驱散寒意。
湿答答的头发很快半干。
小影子甩了甩头发，嘴巴惊讶成“O”的形状：“魔法还能这样用？”
旭泽浅浅一笑，在它发侧轻摸几下，才收手。
小影子愣住。
它盯着旭泽，眼神发直，喃喃：“这是冷的感觉吗？”
一层光雾出现在眼前，论坛自动转进搜索栏：「正在搜索关键词“冷”“感觉”。」
「未搜索到相关结果，是否要发布一条新帖？」
……
几秒钟后，论坛界面刷新出一条奇怪的帖子：
「人类感觉冷的时候，会有哪些表现？」
内容：人，请你们认真回答。
发帖人：一串乱码
1楼：楼主在卖萌吗？
2楼：我第一次见有玩家名称是乱码，楼主怎么做到的？难道系统把职业黑客也从地球召唤来了？
3楼：人，你们问得太多了。/狗头/
4楼：冷的时候会忍不住发抖，牙齿打颤，还会流鼻涕。
5楼：楼主肯定在玩梗，怎么还有人认真回答呢，哈哈哈哈！
6楼：4楼一出现更好笑了，和翻开“人类使用说明书”似的。
7楼（一串乱码）：只有这些表现吗？会不会脸上烫烫的，左侧胸口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咚咚咚地敲来敲去，节奏越来越快？
8楼：楼主确定这是“冷”吗？/欲言又止/
9楼：把单身狗骗进来杀是吧，我跟你拼了！
……
“还有狗的事？”
小影子思绪愈发混乱：“森林深处那群三头暗影狗吗？”
“嗬！”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骤然下降的身体重心令它神经紧绷。
它下意识紧紧抱住旭泽，不让自己掉下去。
“小影子？”旭泽疑惑的语调在耳边响起，“你还要待在我身上吗？”
小影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入旭泽房间。
现在的姿势就好像它有多舍不得旭泽一样。
小影子赶紧松手，推开旭泽，干巴巴地解释：“你别误会，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人类的腿而已。”
好在旭泽没有戳穿它不堪一击的谎言。
“稍等，我找一下你能穿的衣服。”旭泽快速打量过它的身体，用目光估算尺码。
这可能会让人类感到不适或羞臊，但对暗兽来说，现在是展现自己傲人体型的最佳时刻。
小影子一把扯下围在身上的圣袍，挺胸抬头，就像站在聚光灯下：
“有我保护，你就放心吧！你看看我这强大的身姿！”
旭泽：“……”
作为圣子的职业操守不允许他说扫兴的话，但他看着贴在小影子身上那层薄薄的肌肉，怎么也夸不出“强大”二字。
他委婉道：“很好看。”
小影子不满地撇撇嘴：“不，是强大。”
“嗯。”旭泽敷衍了一声，转头走到衣柜旁，规避这段对话。
小影子举举胳膊抬抬腿，好奇地观察自己：“你们人类简直无法理喻，长了这么大型的身体，居然用布料遮掩起来？”
它提议道：“我不想穿衣服，能不能就这样走去森林？”
“不可以。”旭泽一秒都没有犹豫。
小影子重重踩了踩地面，小脸皱成一团。
它生来就是森林中体型最小的暗兽之一，威吓不到任何生物。从小到大，它每天都在羡慕那些威风凛凛的大体型暗兽。
现在，它拥有了梦寐以求的身形，却不得不遮起来。
欺兽太甚！
要是有穿上和没穿一样的衣服就好了……
小影子眼珠转了转，灵光一现：
“旭泽，你不要找了，我有‘衣服’。”
“？”旭泽回头。
小影子拿出铃铛，胡乱绕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走向旭泽。
因为用不惯腿，短短几步路走得晃晃悠悠、歪歪扭扭。
好不容易停到旭泽前，它微微仰头，露出铃铛的绳子，毫不客气地提要求：
“系！”
“要系成有圆润弧度的形状哦。”小影子闭眼，维持那个姿势，等着旭泽给自己系蝴蝶结。
它刚刚能够变化人形，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不知道铃铛根本无法被称作衣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唇红齿白、色若春晓；更不知道这种动作在人类社会中意味着索吻……
旭泽眼神从小影子颤动的睫毛，依次划过它的鼻尖、嘴唇、下巴，最后落在那枚坠在它精致喉结下方的铃铛上。
他眼底一暗，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旭泽也清楚，这只小暗兽什么都不懂。
这不过只是暗兽罢了。
他撇开目光，深呼吸，压下那股呼之欲出的躁动。
“还没系好吗？”小影子不满时，眼尾弯弯上翘，就像花瓣的边缘。
旭泽敛下眼睫，专门不去看它的样子，迅速将衣服套在它身上。
小影子被摆弄着抬胳膊：“我说了不想穿！”
旭泽：“变成人形就要尊重人类的规则。”
小影子拉长脸：“别以为凶我我就会听你的。”
它不仅漂亮得像只小孔雀，性格也像，自尊心强得要命。
你越是语气强硬，它越要抬高下巴，与你对着干，哪怕拼个鱼死网破；
但如果你示弱、温柔请求，或者露出脆弱的一面，小孔雀只会垂着尾巴，轻轻啄一啄你的脸颊，努力装出不关心你的表情：
‘好啦，真拿你没办法。’
旭泽顺应这个规律，放轻声音：“可以戴铃铛，但不能不穿衣服。”
他将铃铛的绳子系成蝴蝶结，指尖温柔地擦过小影子脖颈：
“听话，好吗？”
小影子耳朵颤了颤，红色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耳廓。
它揪住自己衣角，大发慈悲般：“好啦好啦，知道了。”
旭泽暗暗松一口气。
他帮小影子整理松垮的领口：“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太大了，之后给你买新的。”
小影子激动：“做任务挣金币买衣服！”
旭泽捡起圣袍：“走吧。”
圣袍表面亮起淡淡的光晕，被动技能生效，圣光涤尘魔法将它清洁如新。
旭泽刚刚披上圣袍，袍底就被掀了起来。
旭泽：？
“走走走，去森林！”小影子不停催促，“快点出神殿，这里太亮了。”
它丝毫没有身为人形的自觉，习惯性地撩起圣袍，往里钻。
它抱着旭泽就开始向上爬，把能蹭的不能蹭的都蹭了一遍。
直到被旭泽按住肩膀，小影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并非能轻轻松松坐在人类肩头的小黑团。
它短促地“啊”了一声，抬头，与旭泽大眼瞪小眼：
“我忘了……”
呆萌的情态，在旭泽眼中，与黑团子完全重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刚被抑制下去的燥热燃起熊熊大火。
内心深处，隐隐响起一道质问：‘你真的只把小影子当暗兽？’
‘不要欺骗自己，你早就无法仅仅将它当成其他物种，不是吗？’
‘如果让你选择一个代词来指代小影子，你用哪一个？’
‘它？’
‘还是他？’
‘咔嚓！’
围绕在旭泽周身，那层与外界的隔阂上，裂纹逐渐扩大。
从细细的缝隙，裂成交错的、蜘蛛网一般的纹路，到最后，悄然碎裂。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轻轻的，静静的，像气泡破裂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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