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临摹难书茶枫淮 > 第67页
    苏池晏在后边困倦地眨了眨眼:“忙活了这么久, 明日能多睡一会吗?”


    顾城渊:“你觉得呢?”


    苏池晏撇撇嘴, 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得赶快回去, 你罚我抄的医书我还没动。”


    之后他看向白翊, 朝他招招手,邀请道:“小白,要不你随我回怀苍峰吧, 听大佛说你喜欢茶花,正巧我那里有一片……”


    “啧, ”顾城渊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还想抄医书是么?”


    苏池晏闻言一激灵,忽然意识到什么,识趣地换了话:“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哈哈。”


    干笑两声,他赶忙转身离去。


    苏池晏走后,顾城渊看向沈泽楠。


    “三日之后便是月宴,这些时间段里谨慎些。灵涧峰多派些人看着。万万不可出岔子。”


    沈泽楠应下,自顾自地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戒碑前只剩下白翊和顾城渊两个人。


    白翊默默看着那些戒律,轻声念了念,发现这些戒律与他梦境里的那位徒弟念的一模一样。


    “这些戒律是不是很多很繁杂?”


    顾城渊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白翊侧过脸去看他,很诚实地点点头:“嗯。”


    顾城渊浅笑,望着那块石碑的眼神莫名变得眷恋。


    “走吧。”他轻声说着,“去江陵峰看看。”


    ……


    穿过前殿就是江陵峰。


    夜幕已然深沉,秋风瑟瑟拂过,荣池旁边的梧桐叶纷纷坠下。


    顾城渊一路将白翊带进一幢楼阁。白翊看清上面的牌匾。


    望月阁。


    夜色中,楼阁帘影重重而立,烛油烧的滋滋作响。望月阁中落入明亮月光,烛光和银辉交融缠绵,竟营造出一种特殊的光晕,既清冷又温柔。


    白翊四处打量着,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他走进内阁,隔着若隐若现的丝帘,看见桌上放着钿筝。


    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顾城渊走过来,微微侧着身子,伸手挑开帘幕:“要试试么?”


    夜光和烛光映的男人温柔的过分,白翊眼眸闪烁着,有些受宠若惊:“可以吗?”


    顾城渊浅笑,示意他过来。


    于是白翊也不再拘谨,抬脚走过去。


    落座后,十指搭上凝丝琴弦的一刹,白翊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就如同泡影一般,一闪而过之后就破碎着消散开。


    白翊顿了顿,试图去回忆,可脑海里早就空空如也。


    “怎么了?”见他愣着,顾城渊看着他的黑眼睛里似乎有些不安的情绪,“有什么不适吗?”


    白翊闭了闭眼,轻轻摇着头:“无碍……只是觉得我似乎是忘记了什么,先前那一瞬间就快要想起来了,但我好像没有抓住机会。”


    “……”


    顾城渊欲言又止,很快语气又轻松起来:“哥哥会奏些什么曲子?”


    白翊来了兴趣,兴趣盎然地抚着琴弦,指尖轻轻勾着。


    “玉茗赋。”他说,“这首曲子弹的最好。”


    “好。”顾城渊欣然落座在他的对面,“哥哥试试?”


    白翊笑着,缓缓吸了一口气,凝神在指尖,拨动了琴弦——


    琴弦颤动,从指尖中泄出一道凉淡的音色。指尖翻动间,奏出一个又一个音调,回荡在这阔旷的望月阁。


    白翊缓缓闭目,娴熟地拨奏着脑海里的谱子。


    琴声缓慢而悠长,荡出来的音波渐渐散开,抚过琴身的每一寸。


    微微带着些内力的音波荡开,阁外荣池旁的梧桐叶不知是被秋风拂落还是被琴音震落,一片片落入荣池,平静水面破碎开来,惊扰了原本正在歇息的锦鲤。


    顾城渊一双墨黑的眼眸紧盯着正奏得入情的白翊,薄唇轻抿,眼里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月华倾泻,皎洁银辉落在白翊衣袍上的每一寸,白袍和他的脸庞都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映在顾城渊的眼里,像是九霄天外的谪仙。


    恍惚间,面前的人与往昔故人的身影渐渐融合,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正看得入神,琴声却猛地一落。


    原本平缓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未听过的调子。


    这调子很有趣,虽说暧昧,但却不是那种欢快明媚的起伏,反而有一种明明暗暗,若隐若现,小心翼翼的味道。


    听到这里,顾城渊微微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


    琴声减弱,这首曲子最后在这样轻松的调子里结束,结束的略显突兀,却像是留了一个钩子,让人忍不住听下去。


    白翊翻手压住琴弦,待余音散去,他才睁开眼。


    刚刚斟的茶还没凉下去,隐隐冒着热气。


    顾城渊笑着赞叹道:“精彩。”


    白翊羽睫垂落,细细看着钿筝,轻声道:“是这古琴……”


    他抬眼,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我从未奏过如此顺手的古琴。”他说,“这种感觉好熟悉,可是我说不上来……”


    顾城渊却没理头地说了一句:“或许在许久之前,哥哥真的奏过这古琴呢。”


    听到这句话,白翊蹙起眉,他抬眼去看对面的男人,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但顾城渊很快就解释道:“哥哥别多想,这古琴自我的师尊那时便存在于世……据说有上千年的渊源,虽然不知真假,但说不准千年之中,哥哥就奏过它呢。”


    白翊双手落在膝头,展颜道:“这样啊。”


    顾城渊:“最后那段曲子,是哥哥添的谱么?”


    “……烬昭听出来了?”


    顾城渊点了点头:“这玉茗赋,我也略有所闻,印象之中是没有最后这一段的。”


    白翊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嗯……即兴之作,献丑了。”


    顾城渊笑道:“哪有,我不精通琴道,自然不会多做评价。可我觉得,哥哥这段即兴之作……很有意思。”


    白翊闻言身形一顿,伸手去拿茶杯,抿了一口。


    顾城渊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白翊有些懊恼。


    刚刚奏琴时只顾着奏琴了,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倾情之时,只觉将心中的情愫揉进琴声很痛快。


    可顾城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这琴声里的端倪和小心思——


    好在顾城渊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身子向后仰,一副慵懒模样:“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吩咐人准备准备。”


    捏着茶杯的指节转折的过分清晰,因为浸着烛火,原本凌厉的弧度也被映的温和许多。


    “今日就委屈哥哥在这里歇息吧。”


    此话一出,白翊喝茶的手一顿,差点被茶水呛着。掩袖咳了几声,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诧异道:“……这里,不太好吧。”


    之前顾城渊跟他介绍过。按这江陵峰的布局来看,这间望月阁处于峰北的正中位,前有荣池后有寒寺,而且阁内的设计那么巧妙,摆设华而不俗,怎么看这也像是权高位重的人才会住的楼阁吧……


    还有面前的古琴,顾城渊也说了,这是他师尊生前的琴,那这间屋子肯定就是顾城渊先师的屋阁。


    那么这里就是峰主阁。


    白翊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求证,顾城渊就先开口:“这里确实是峰主阁,但主阁一直闲置着,没有人歇过,被褥那些都是新的。”


    这是被褥的问题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翊略显局促,但转念一想,又难免好奇,“主阁一直闲置,那烬昭?”


    “我一直安置在副室。”顾城渊笑着,“主阁以往是师尊住着。”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白翊不由得更不安,张了张嘴,稍有些语无伦次:“我、这……太冒昧了……”


    “没事的。”顾城渊嗓音软下来,稍带一丝乞求意味,“哥哥既然来了便是客,哪有让客人睡偏殿的道理?”


    白翊哑然。


    那也没有让客人歇在峰主阁的道理吧。


    见白翊还在犹豫,顾城渊眉头一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若是哥哥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委屈委屈与我挤一挤。”


    "……"


    此话一出,白翊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那晚顾城渊盯着自己的模样。心中暗道顾城渊太狡猾,白翊为难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的过意不去。”


    顾仙君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轻声应道:“好。”


    ……


    顾城渊走后已是深夜,白翊裹在上好的锦被里,放眼就能望见天幕那轮明月。


    这望月阁妙就妙在此处,阁顶有一处镂空,没有阁顶,只是嵌了一块璃板。躺在榻上一抬眼就能赏月。


    临近中秋,月光皎洁,整间屋子并不算黑暗,白翊默默翻了个身,盯着被褥走神。


    峰主阁……


    白翊缓缓想着。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