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清楚那一秒, 这位终末之神究竟在想什么,又究竟想做什么。
等到薄光再次现身时,已然是神婚榜第五夜的开场。
“今晚天幕上是埃神啊,那么明天基本就是海神了呗!咦, 这么看的话,某位神明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他两次垫底的时候, 埃和阿尔法的排名却焦灼得不相上下……”
此刻薄星真的可谓是得意忘形的典型。
在先前或有意或无意地嘲讽了几次深渊、但都完好无损没被报复后,趁着三主神许久未出现的时候,今晚他愣是一滴酒没沾,就开始了对阿蒙的例行讽刺。
没办法,那家伙当初用毒放倒他的仇他能记一辈子!
阿蒙和不和薄光成婚是一回事,至于他蛐不蛐蛐这位主神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薄星倒也不是完全不知分寸,至少这一刻他没真将深渊的名头给点出来。
而随着薄星的例行蛐蛐,众人就此一同将视线放到了今晚的天幕之上。
理所当然的,今夜神婚榜第六位依旧写着薄光的姓名。并且此时出现在画面上的主神,也一如薄星刚才感慨的那样,是天空之神埃。
只是和昨夜阿蒙二十年前的开场不同。
这一次整个天幕所播放的时间点,正是薄光来到第三个世界的第一天。
要说众人为什么如此笃定……因为这一瞬埃的目光。
只见此时的天幕上,埃正靠着他的天空神座,于神座上微微抬首看向更高的虚空处。
即便那一瞬天空之神的面具并未立即坠落,众人也找不准他具体的目光落点,可但凡看见这个画面的人都能意识到,那一刻这位神明的的确确在注视着什么。
而有什么会比至高的天空更高呢?
答案恐怕只有从另一个世界降落的光了。
“他在注视着薄光的来临。”薄日完全看不上三弟只敢背后嘲弄主神的做派,他也从来不会为了口舌之利而干这种莫名其妙作死的事。所以这些天里他每一次开口,基本只是在纯粹地陈述事实,外加尽力客观地分析一二而已。
而这一刻显然也是同样如此。
“那个世界的阿蒙在薄光开口的第一秒,就已经破戒。埃现在破没破戒我不清楚,可看到这一幕后,只要不瞎的人就能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早在薄光自虚空降落在祭台之前,象征天空之神的图腾就已经注定烙印于他的签纸上。”
从先前的神禁榜可知,在薄光出现前的十二次神禁之战里,埃和阿蒙的图腾根本就没出现在签筒里过。那时候就有人试图分析,这两位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注意到薄光的。
现在倒也不用争论了。
显然,他们都是在薄光来此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然向后者投去视线。
所以那些烙印在签纸上的图腾,从来不是主神们因薄光挑衅所致的临时起意。事实上那些图腾上的每一道神力印记,都是他们近二十年的蓄谋已久。
“我记得当初那张绘着三主神图腾的签纸,先是在主殿里传阅了一圈,然后就这么被传阅到了父皇手中。再然后,它便被父皇亲自装裱起来了吧?”
薄日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抬眼看向了帝座上的薄阳。
骤然接收到自家长子视线的薄阳先是懵了一瞬。
不是,那些事都是第三个世界的皇帝干的,你搁这儿看我干嘛呢?!我跟他就算是异世界的同一个人,但这可不兴混为一谈啊?!
毕竟神禁榜上的一句句“请父皇退位”,他到现在都还犹言在耳。这些事在梦里经历经历也就得了,薄阳可不想在这个世界再重演一遍。
不过有薄光在,这场面也不可能再发生那么多次就是了。
况且薄光要是想当皇帝,哪里还需要什么请不请的?真到了那一天,他直接一万个自愿地将帝位拱手相让好吗!
想到这里,薄阳倒也不再在意和异世界倒霉蛋身为同一个人的事了。总归那个世界没有薄光,他可要比另一个自己幸运多了。
于是这一刻,他略微回忆了一会儿就顺着薄日的话肯定道:“对。虽然那时候天幕没特意放过,但最后那张签纸的确被我装裱以后,放到薄帝国的宝库里了。”
而随着薄阳的回答,今夜两个榜单的第一处不同已然出现。
只见今晚打从薄光抽出那张签纸后,那玩意儿就再没出现在过别人身上——因为但凡试图抬手接过纸张的家伙,都会在即将触及签纸的刹那,被浮溢在签纸周身的雷电劈得头晕目眩。
虽然伤不至死,可天幕内外谁不知道雷霆是哪位神明的象征呢?
这种警告似的雷电一出,别说是接过签纸了,那一刻甚至就没人敢靠近薄光的三米之内。
也因此,在众人隔空确认完他们人族当真抽到了三主神图腾后,那张签纸自然而然地留在了薄光手中。
“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想说,真是足够恐怖的占有欲。”这一次开口感慨的是薄月。
近来世界各地皆有许多异色玫瑰接连盛开。
听说每当有人试图触碰其中的蓝玫瑰与白玫瑰时,第一次会被雷电灼伤指腹,第二次便会直接被惊雷劈在整只手上。如此的经历,听起来和天幕里何其相像?
不,那甚至都不能说是相像。
因为和其他两位主神不同,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是何种初遇,埃想将薄光私有的本质从来就没变过。并且每一次,他都全然无所谓旁人的眼光,就这么既沉默又沉稳地走着他自己的步调。
可以说三个世界里,埃真的是前后差异几近为零的那一个。
“但再怎么说那不就是一张签纸么,埃非要将它留在薄光手里有什么意义?总不能他真就缺那么一张纸写字吧?”
听着身侧薄星的开口,有那么一瞬间,作为他兄姐的薄日、薄月同时想要叹气。
因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弟弟会试图去搞清一个疯子的逻辑。而且他们刚才的言外之意应该都已经很明显了——别说那张签纸会不会有其他用处,就算没有又能怎样呢?
撇去其他那些原因,野兽出于占有欲、试图标记自己的领地,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今夜神婚榜和神禁榜的区别远不止于此。
这些天自打意识到近来数夜出现在天幕里的,很可能都是第三个世界的三主神以后,殿内众人私下里都不知道又将神禁榜的影像翻阅了多少遍。
现在从在座诸位里随便拎出一个人来,恐怕都能将各个时间段的景象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此刻当薄光走出主殿、朝着藏书阁走去的时候,众人很快便意识到了又一处不同。
“当时的雨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因着阿尔法搅弄风雨,空气里的水汽浓重到几欲将整个皇宫淹没,绝非如今这般若有若无。
更何况当薄光随手将签纸搁置于一旁、尔后于藏书阁打开人类与神明所签契约时,出现的并非原本的海神,甚至那一刻根本没有任何神明出现。
此刻有的只是在薄光阖上契书以后,自那张签纸背面一点点浮现的字迹。
以雷霆作笔,以雨水为墨。
这一瞬这些字迹出自于谁,已然显而易见。
第165章 神婚榜(十九)
先前那张印着主神图腾的签纸, 被薄光临时搁置于窗下的木桌上。
而随着后者将人族与神明的契约放回原位、然后垂眼看向木桌处时,先是一阵狂风将签纸从正放硬生生掀成了背面朝上,再然后, 又是随风而来的雨星星点点地错落其间。
行吧。虽然羊皮纸一向比普通的纸张要厚重许多,更别说其上还压着更厚实的宝石镇纸,可若是风雨强盛,它被吹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如若一切只是到此为止,薄光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将之当成天气所致的小小意外了。可下一秒,那道于纸上顺着水滴流溢的炫白雷霆,却让他实在没办法继续装瞎下去。
毕竟哪家的雨里会涌动奔雷啊?!
——埃家的会。
此刻天幕外的薄光看着天幕里自己那微妙顿了一瞬的眼神, 十分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的他, 直接就在心底给了答案。
事实上在瞥见羊皮纸落风又落雨的刹那, 他的神色就已经比天幕内的自己还要微妙几分。
尤其是在他注意到某滴雨水带着电流、溅溢在后者指尖时。
因为类似的事昨晚他刚刚经历过!
如果说昨夜阿蒙的落雪是带着点贪婪的玩笑, 那么今夜埃的风雨却满是本应如此的理所应当。
当然, 无论是风雪还是风雨, 在混蛋方面,这两位倒是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薄光瞥了眼殿外的雨雪, 尔后极轻微地捻了下自己的指腹——因为刚才的某个瞬间,同样有一滴雷雨落在了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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