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中的红玫瑰可以被阿蒙饮下,但此时盛开在后者心上的玫瑰呢?


    在神明为玫瑰酒沉默乃至沉醉时,玫瑰又是以怎样的目光注视着那三位神明?


    刚才是不是有神明说想加入薄光麾下来着?


    这一刻爱情之神表示,她对此也十分意动。


    因为她也在期待着这朵玫瑰的彻底绽放——无论是蓝玫瑰、金玫瑰、黑玫瑰、红玫瑰,还是那既起始于浪漫、又象征着终末的白玫瑰。


    转瞬便是神禁榜榜首的第三夜。


    从昨夜到今夜,其实暗地里心情微妙的,还有一个谁都没注意到的人。


    那就是薄帝国的内政大臣科瑞兹。


    因为他真的没办法心情不微妙。


    早在薄星登上神禁榜第二位时,他就觉得四周看向他的目光含义复杂。


    关于这一点他也认。


    谁让身为投机主义者的他,在薄星赢下最终胜利的那场神禁之战里,早早找准时机、光明正大带头站队薄星了呢?甚至最后,自己还成了薄帝国实际上的内政处理人。所以他被薄帝国的其他人多打量几眼也是应该的。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冤啊!!!


    当然,科瑞兹也承认,神眷榜刚出现的时候,他曾给薄光递过不是拜帖、胜似拜帖的东西。可那是这个世界,又不是天幕里的世界,两者不可一概而论。至少天幕里的自己在此之前,绝对没和薄光搭上过半条线。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以薄光那一人成军的战力,压根就不需要他来画蛇添足。


    基于这一点,本来从薄光赴宴到毒翻全场,从头到尾都跟他没半点关系。偏偏自己在薄阳慷慨陈词的时候,忽然神经兮兮地反问了一句:“您心底真的指望着春天,指望着明年吗?”


    正常情况下,这句话不过是一个以示亲近的捧场罢了。


    结果薄阳倒了!就倒在了他们对完话的不久之后!


    于是再普通的玩笑,面对着这样的情景,都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了很多意味。


    比如说,在有心人听来,他当时很可能是在暗指薄阳活不到那一天。


    现在薄帝国的皇帝终究还是薄阳。


    当初在神禁榜上暗中叛逆薄阳一次还好说,他勉强可以诡辩为世界的差异;可要是接连两次皆是如此,任谁来看,恐怕都是本性使然了。所以科瑞兹能不情绪微妙吗?


    好在当时殿内众人要么沉浸在“薄光终于对帝位有意了”的喜悦中,要么陷在了自身被毒倒的情绪里,没什么聪明人注意到他那时候的情绪变化。


    只要今晚天幕里的那个自己别再莫名其妙地说错话,众人的注意力基本也就放不到他身上了。


    想到这里,科瑞兹略微放松了心神。而就在他以为这件事能够幸运地过去时,零点的钟声悠然敲响,今夜的天幕就此于钟声中缓缓点亮。


    而天幕一开场,继续的正是昨夜的大宴之景。


    只见随着薄家众人悉数倒下,饮尽那杯玫瑰酒的薄光,就这样在众臣或惊骇、或了然、或不知所措的目光里,直直走上台阶,走向了上首的帝座。


    此时薄家众人的躯体已经被阴影送回了各自寝殿,以致原本的帝座早已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直到薄光随手将一朵白玫瑰,轻飘飘掷于那象征皇帝尊位的龙椅上。


    即便这一刻薄光没有落座,可这样的举动,甚至比他自己落座还要让观者喉咙发涩。


    因为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白玫瑰代表着谁——从某人出现的那一天起,它便只代表着薄光。


    此时作为象征物的白玫瑰已经落座。


    与此同时,众人就听那朵真正的白玫瑰于帝座前笑道:“新年宴会,意味着此后便是崭新的一年。那么就在这新年伊始之际,由我向各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薄光,薄帝国的第四皇子,薄光。”


    关于薄光所说的“第四皇子”的身份,的确使人百般遐想。


    毕竟今日的惊变发生得尤为突然,众人也不确定刚才那些皇室究竟是沉睡还是死亡。假使薄光这一刻口中的“第四皇子”,指的正是薄阳的第四子的话……


    那么这位无疑就是弑亲上位的狠人。


    无论哪个世界,薄帝国其实并不太讲究血统这种东西,否则当初薄阴兵谏上位也不会如此顺利。哪怕人族内里从未明言,但和其他种族一样,这里最讲究的同样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所以比起薄光那迟了一个月的自我介绍,此刻他们更在乎的是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下一秒薄光就提着不知何时再次斟满的酒杯,又一次笑道:“当然,那都是以前的序位。至于现在——”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环视着下首的群臣。


    薄光这般简简单单的环视,使得他稍纵即逝地与下首的内政大臣对视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却让后者似乎误会了什么。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这位内政大臣在与之对视的刹那,直接单膝下跪道:“——陛下。”


    随后,先是满殿静默,再是从者云集。


    直至薄光二次饮尽酒盏,依旧没有任何人敢于抬首直视新皇的脸。


    天幕内的臣子不敢开,然而第四纪元那些期待玫瑰大帝、期待了太久的观众们见状,却已然要兴奋疯了。即便这并非原世界线上薄光的登基加冕,可这怎么着也算是对方迈向玫瑰大帝的重要一步吧?


    念此,一时间整个天幕上,都充斥着“吾皇万岁”四字。


    而同一时间,同样看到这一幕的科瑞兹却在兴奋的同时,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蛋!就算之前那个世界的他确实和薄光没有任何牵扯,可这句“陛下”一出来,他那叛臣头子的身份怕是彻底洗不干净了。


    但短暂的绝望过后,他又很快地反应过来。


    薄光又不是薄星!


    以薄光的实力和水平,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他不敢用、不能用的臣子。


    而这正是他最最理想的君主啊!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公然表态跟着薄光,能算是说错话,从而上了贼船吗?


    那分明是提前走上了真正的坦途!


    这么一想,他还绝望什么?他现在分明该是满殿最高兴的一位。


    念此,这一刻科瑞兹不禁也和那些弹幕一样,在心底默默高呼了一句:“吾皇万岁!”


    第141章 神禁榜(三十四)


    其实刚才薄光环视那一眼, 更多的是在评估是否要将这些臣子留下。


    毒翻薄家那几个是一杯酒的时间,毒倒整个宫殿同样还是一杯酒的时间。


    两者对他来说区别并不大,顶多就是倒下的人太多, 后续处理起来会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事实上今日他之所以只是毒晕众人而非毒死,也并非薄阴所想的心软。就和他没有一同毒倒这些大臣的原因一样——他纯粹就是怕麻烦。


    困兽犹斗,何况是人。


    既然世界崩毁以后,整个世界不会再有活物,他又何必非要赶在此刻多此一举。


    而就在薄光思索着究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整个宫殿在今日静默,还是放任这群臣子继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于他而言更省力时,下首的科瑞兹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毫无犹豫的“陛下”。


    行吧。


    本来薄光刻意将目光在这位内政大臣身上多停留一瞬, 就是因为清楚后者处理政务的水平。


    如今对方已经先一步效忠, 那么自己指间的这杯酒, 倒也无需再浸染毒液、进而落向下方的臣子们。


    念此, 薄光在下首山呼的“陛下”中, 就这么半垂着眼眸, 平静地独饮满盏。


    而随着今日他饮下这两杯如血的玫瑰酒液,酒盏中的红玫瑰似乎也与这朵终末玫瑰一起,于后者的无数次胜利中, 迅速遍布了神禁之战的所有战场。


    当然,每一次胜利之雨下,盛开的仍是裁决般的白玫瑰。


    其所谓的红色, 终究只是那过盛的血水,错觉似地将其染红罢了。


    对此,旁观的弹幕已经从一开始每场胜利的高声喝彩,到后来被薄光那数不清的胜利晃花眼、连夸都要夸到词穷的地步了。


    [我以为先前薄光一个月九场胜利已经够夸张了, 结果他还能更更夸张。天知道我已经开始让我的智能管家帮我想夸夸词了!都是人类,怎么有人能强到这个地步啊, 我都快被大帝给迷晕了好吗!]


    [在这里我不得不悄摸夸一句科瑞兹:这是什么天选打工人圣体啊?自打他接手了薄帝国内政后,便再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消息来打扰我们大帝,导致这位直接沉浸式游走在战场了。]


    [你夸他的内政能力,那我得跟着夸一句他的眼光了。之前天幕不是偶然晃过他写的文书吗?当时我仔细看了看,他在发给军政大臣的那些战报里,表达的思想从头到尾就一个——拖。他不指望、也不需要他们打赢,反正只要所有战场拖着,拖到薄光过去就行。啧啧啧,胜利的终极密码算是被这老小子看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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