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池中物_周长右 > 第137页
    杨潇在后头轻轻笑道:“任你这探路先锋再有能耐,此处若有敌袭,只怕也施展不开了。”


    张苍刚才就忍着他了,闻言更生不耐,可又不乐与他直面犯冲,便对李奕说:“让你那嫩生舅舅闭嘴罢。”


    李奕眉头一蹙,还没搭话,杨潇倒似被刀刺着痛处,瞪起眼叫唤:“你说谁嫩生!”


    杨潇的辈分虽高,却是南海家中幺儿,岁龄修为实则比张苍、李奕两人还浅个两三百年有余的。


    张苍见他自己挂上号,索性不客气,直说到他脸上:“说的就是你!一副嫩生相还成日叽叽呱呱假装老道,穿这一身水蓝宝绿跟个孔雀似的,还拿个扇子四处开屏,给谁看?”


    一通话,把杨潇气得眉都竖了,偏因李奕、陈煐在场,他也不想太掉面子,忍了两忍,强持着一身温和气度说:“张大,我乃南海主事兼陆洲青风主司。论职属,与你平坐,论位份,我还是你上辈呢。你也放尊重些。”


    张苍不屑地哈哈一笑,更摆出吊儿郎当的语调说:“什么狗屁上辈下辈的?谁认得你了?你是那东海家的亲娘舅,又不是我家的!我见着我老子也就这样。”


    李奕一听这口调,就知这人恶茶白赖的性劲又要上来,一口打断道:“张苍!你说话别牵三扯四的。”


    张苍见他这时候插话进来,更浑身不爽,一别头连李奕说上:“偏就牵三扯四了,怎的?这南海家的说我,你不则声;我说他时,你倒张嘴了!合着我是外人,你们两家沾亲,你徇情护短呗?”


    他话说到这上头,李奕就知自己不好再接口了。一来,怕这时候说的话,真分了两家的心;二来,也怕惹得这张苍发大难,说出一箩筐不知好歹的话来。


    李奕气得头额上一阵突突跳痛,也只能沉住气说:“四家共谋事,你好歹别拿出这态度。”


    张苍好似听进去了,默了一阵,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哈地笑了一声,赖着声说:“好啊,既然你开了这口,我卖你个面子。今日我一定对他毕恭毕敬的。”


    哪知他这毕恭毕敬,还不如不恭不敬的好。


    接着一路走下来,张苍只要见杨潇脚步慢些,他就紧着声催促:“小舅啊小舅,你倒是快些啊。”又或大声招呼道:“小舅,可别跟丢啦,没人得空找你去。”


    小舅长,小舅短,一句话总带一个叫唤。把那杨潇气得忍无可忍,拿扇子指着他后背直骂:“好不要脸,我跟你没亲没故,谁是你这混账泼赖的小舅?闭上你那狗嘴!”


    偏那张苍是在一群二流子里滚大的人,从小听过的浑话把耳朵都磨起茧了,杨潇这两句不带脏的,根本够不着什么,他不但不气,还继续佯笑打趣说:“可见这人难做。我数落你,令甥说我不知尊重;我好生尊重唤你一句小舅,你又骂我是泼赖。”


    李奕深知这人是越搭理,越闹气,所以一路上置若罔闻,由其闹去。倒是陈煐在后头,听他们噎来噎去好一阵子,早不耐烦,此时路不见头,这两人倒没完了,当即一声断喝:“多大岁数了,还跟三岁小儿似的斗口。你俩都闭嘴,我来领路。让开!”


    一手将旁边杨潇拨走,又扯了张苍去后头,自己夺步走到跟前。张苍却硬是不放杨潇舒坦,还笑着接陈煐的话,说道:“啊,那敢情好,有长公主坐镇,可比小舅让人放心多啦!”


    杨潇只恨不得前头有坑,一脚踹了他下去。


    不多时,众人到了一个石厅。过了石厅,又走片刻,道路忽然开豁,那两壁之宽够四人并立,洞顶更是绝高,隐约能听见外头呜呜地风之声,显然是到了埏道尽头。那银蛾就此停在道口,扑着双翅,再不往前。


    张苍就着微光,四下一张,竟真就是一条断头路,再进,就是一道深崖了。


    旁边杨潇忽然叫道:“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举目一望,只见断路对面隔得四五丈开外,隐约有一面山崖石壁,似有图纹錾凿在上面,却因四下混黑,浑然看不清晰。


    陈煐上前道:“我来看看。”单手掐诀,两指当空一指,叱声:“开明!”


    一声咒令,就见一束飞光直冲岩顶,炸开一蓬红光,火雨纷纷而落。


    那明明是火光,形质却甚显晶莹,如琉璃飞碎,冰晶乍破,一下照得石洞内一片绚烂,亮如白昼,也映照出石壁上一幅巨大的四龙戏海图,在光影中栩栩如活,纤毫毕具。


    众人见之大惊,心底都知道那必是‘天吴’镇藏的所在。


    杨潇抚掌捧赞道:“姐姐这光火之术,施得可真漂亮呀。”


    张苍抱臂在旁,哼地笑了一声,学着他口吻揶揄:“姐姐,姐姐……小舅可真会来事,刚才还挟长、挟贵逞着上辈,这会儿倒乖,叫上姐姐了。”


    杨潇假装听不见,眼尾也不瞅他。


    李奕遥遥望着那壁画,忙将四渎梭扪于心口,灵力微微一催,只听得玉梭发出“叮”的一声响,好似断金碎玉之声,紧接着,便闻那壁画东角海龙发出一声沉沉的长吟,微微摇撼,震得众人心头剧烈一抖。


    这一震极不寻常,惊得李奕又紧扪心门,凝神感应片刻,才沉吟道:“怎么回事?海脉有异动……”众人也似有所感,心底余颤不住,目目相觑。


    张苍果断道:“看来这处确实是‘天吴’镇藏之地了,我过去瞧瞧。”


    他待要掐风诀上前,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出,似含着笑意道:“又何必看呢?诸位海主若无计解‘天吴’,不如我替你们代劳如何啊?”


    四人突闻此声熟悉,惊得回头急望。


    那埏道幽深处,步声徐徐,正往这边走来,不多时,就见那东唐君从暗处中踱出,一身红衣呈艳。另有两人随在他身后:一人玄衣抱剑,似融在混沌之中,正是卢绾;另有一位穿碧青锦服的,便是丹悬真君了。


    第94章 暗地邪水


    四海众人猛见这三位, 登时警心大起,都各自仗剑掣刀,摆起架式。


    李奕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掠,更惊想:“外头重军严守, 这些人如何无声无息就进得来?”可一转念, 又明白过来:“是了, 东唐君谋划夺取‘天吴’, 必然早就专研这阵地所在,自然熟悉得很, 加上又有那司守天吴的白虎引路, 有什么暗路寻不出来?”


    张苍见了东唐君这人, 心头火又不由直烧上心胸,他一个拔步抢挡于道口前, 扬声道:“你还敢来?”二话不说,手把重剑, 力贯单臂, 往前一甩。


    那剑峰如飞箭脱弦, 直削东唐君胸膛。


    李奕深知东唐君这人作事审慎,绝不会无备而至, 见张苍莽撞迎出,必然要吃亏,赶紧急声喝道:“张苍, 住手!”


    哪知他说时已迟,东唐君三指凌空一拢, 信手拈了一诀, 向外一掸,就见数十道法箭漫射而出, 八面兜抄,结出一方金光樊笼,瞬间将张苍罩定其中。只消他指尖一动,立刻就可见针飞箭发,笼中人即便是三头六臂,也走避不能。


    张苍见势头不好,一下煞定身形,待要硬受这一击,却听身后一声清喝:“金幢!”


    咒令声一出,张苍身周数道金光拔起,几乎与那一头百箭同发!倏然叮叮叮叮一阵急声,法箭尽挡在罡气金风墙之上,激得白火磷光四溅,好似万蝶飞碎。


    这护持阵乃映带之术,与阵主法身牵连,李奕为抵挡这一手,阵法布施,极是匆促,自身也未设镇防,被那法箭一冲击,犹如万矢着身,震得心头阵阵激痛。他一晃身几乎站持不住,怒冲张苍一喝:“快回来!”


    张苍一听令,已拖剑急回,偏那法箭如有魂附,倏追他身后。李奕见状更急,勉力持印,还想替他挡一遭,奈何灵力运滞,腕臂皆颤,几不能动。


    正是要紧时候,后方红光一闪,就见一群火鸾展翼而出,翙翙扑翅之声不绝,一下将法箭尽数挡去。


    旁边陈煐两步上前,五指一拢,已将火鸾收回掌心,轻轻揶揄道:“张大,你这当头先锋,确实不怎么样啊。”


    张苍为人虽狂莽,却是敢输敢赢的性子,得陈煐救了一回,得个全身而退,也不介意受她奚落,只扶剑挂笑道:“略失一手罢了。长公主别跟小舅学了坏,所谓神者修性,积口德也有造化之功的。”


    杨潇立在后头,听他又无端攀扯自己一把,忍无可忍道:“也不见你积口上功德!你这倒灶玩意,有什么脸谈神性?”


    东唐君收势立住,饶有趣味地瞧着眼前几人,目光一转,又有些促狭地落在李奕身上,别有深意地笑了一笑。


    旁边丹悬真君见众人斗法一轮,眼里颇有些不耐,一声催促道:“东唐君,取神器要紧,别贻误正事了。”


    东唐君头也不回地应承:“晓得了。”又望着四海众人,笑吟吟道:“四位海主,不如让我一步吧?”


    陈煐横刀立在前头道:“让什么让?四渎梭在我们手上,难道你还有本事一气夺回去?”


    东唐君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四渎梭入了地界,在谁手里都一样?又何用夺。”言讫,他已单手掐了一道法诀,又急结一个准提印于胸前,厉声一喝:“四方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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