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池中物_周长右 > 第54页
    此言大出卢绾所料,只惊得他一愣,瞠大眼目问:“赏是何意?”


    芡实见他如此情态,笑道:“难道你不是?”卢绾沉色说:“当然不是。我并非湖府中人,东唐君凭何将我派赏他人?”芡实道:“那倒奇了,你不是甚么奇石宝珠,又不是湖君赏的,他怎么愿带回琼珍林馆?好奇怪,你说为甚么呀?”


    卢绾知道他话里叠着话,是故意要套人进去的,只好又不答言。


    如此三番四次不得趣,芡实干脆住口不再问了,从襟中取出一锦卷,在案上铺展开,只见卷内大小玉石银针共二十四枚,晶莹铮亮,整齐码列。


    芡实接过童子手中的铜碗,端上前给卢绾说:“来,先喝下这个罢。”


    卢绾接了过来,一仰首喝了个见底。不料黑汤下肚,烫灼之感顷刻从胸口烧遍全身,体内似烧起了一炉熊熊天火,几要熔掉心肺。卢绾痛得浑身紧绷,死咬牙关抵着,大半天才缓出一句话来,颤着声问:“你这是甚么汤药?”


    芡实冷笑道:“喝时你不问,喝了才问,又管甚么用?你不是不怕痛么?我偏就要你叫痛。你说,你怕是不怕呀?”卢绾痛不可遏,听见这话,只将钢牙紧咬,再不则声。


    芡实见他认真,又笑着解释:“不要怕,这是融血化气的汤药,你被天角弓伤着,痛才是好的。你要不痛,那才坏了。”


    卢绾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可事到如今,信与不信也都一样,只好强自打起精神苦撑。偏他越是拼力相抵,痛楚越有增无减,神志更是恍惚。


    芡实又捻了玉针上前,扶着他肩首道:“这箭伤不知入骨几何,我先下一针,试试你伤处深浅。”卢绾未及答言,一针已然施下。


    那针不过发丝粗细,往皮肉中一探,竟如金刀搠骨,钢枪锥心,大痛非常。卢绾猛然一乍,再抵不过去,牙口一松,竟自没了自觉。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卢绾幽幽复醒,尚未睁眼,就听见银锦正与芡实说话。


    一边问:“那伤可看好了么?”另一边则答:“除却那箭伤,其余皮肉小伤,并不碍事,养过日自然就好全了。”


    银锦“嗯”了一声,又问了芡实几句别话,忽然道:“你出去罢,我等人醒来,有话要跟他说。不要你在这里。”


    芡实倒抽一口气,只道:“早知道你是这样了。你用不着我,就要撵我走。”一面佯作生气,一面唤人收拾器具,不一会儿便出去了。


    卢绾知道芡实走远了,也不睁眼,还只留神细听。闻得身旁踱步声响,料想是银锦走过来了,脚步到得榻前,便立住了,竟半晌没动静。


    卢绾只感觉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身上,不知他有何盘算,心中正纳闷,却忽然听见一身唤:“卢绾,醒了吧?”


    这一声惊得卢绾大震,一下睁眼掀身坐起。他这动得太猛,扯得肩上伤口一痛,当即又歪倒榻前,再看眼前来人,这人不是银锦,竟是李镜!


    李镜忙搀住他说:“你身上有伤,注意一些,我们慢慢说话。”


    卢绾惊奇不已,忙问道:“七太子怎么到得这里来呢?”李镜也不拐弯抹角,说了自己如何化成银锦形容,潜进林馆来见他,又把伏廷为何下灵修山,又如何解阵救他出困的事,都一五一十说了。


    卢绾听完,忽问:“那如今伏廷安在?”


    李镜往身后一望:“就在这里了。”说时门屏处便转出一人来,高身宽肩,眉目周正,穿暗色蓝衫,布绦束发,果然是伏廷。


    卢绾大喜,忙叫道:“伏廷!你可真来了么?”就要下榻相迎。


    伏廷紧忙劝住,上前搀说:“你差人报信上灵修山,说东唐君有救人之法,我怕你有甚闪失,俩一合议,觉得还是下山来探听探听的好。我便来了。”


    卢绾皱眉道:“你说的这事不对。”李镜和伏廷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忙追问:“怎么不对?”


    卢绾道:“我确实托付人上山报信,但我知道伏廷忌防东唐君,怕说了救人这事与东唐君有牵扯,反叫伏廷心有挂碍,因此在口信里只字未提,我只叫你们好生等着。你又如何得知东唐君有救人之法?”


    李镜之前听伏廷提起,上灵修山给他报信的人是蒲萁,已觉得奇怪,此时卢绾道破这口子,他更知事有蹊跷。李镜一把按住伏廷问:“那报信的人,如何跟你说的?”


    伏廷见他们详问,不由有些仓皇,方细细寻思起细节,述说道:“那童子来得非常急切,他说‘东唐君已答应给卢公子救人的法子,但要他先去一趟东海,劫下四渎梭来才得。卢公子着我来捎个信,说他事成便回,让你不必到湖府来看’。”伏廷顿了一顿,又说:“我听这话觉着不妥,更再三追问详情,对方看着像知道的,却含糊其辞。我越想越不对劲,旧时我跟东唐君交情好,他身边使用的人,我大都见过,也认得,来的这个人叫作蒲萁,便是东唐君身边的人。我不知你遭了甚么事,又怕东唐君使计陷你,横竖拿不定主意,就跟白眠说了。我两人商酌过了,便着一人下山,到东唐君湖府探听事况。我才来的。”


    卢绾听罢,沉思半晌,忽道:“不知道我想的对是不对,东唐君倒像是故意诓你来的。”伏廷吓得一抖,惊道:“甚么?”


    卢绾道:“你想想看,东唐君既截了我报信的人,再派谁去传这番话不好?他明知你对他心有芥蒂,却故意派个你认得的人去说,是为甚么?你故意疏远他这么久,他如果骗你说,我遭了事,要你快快到湖府中来,指不定你还不信,不肯来了;但如果反其道而行,先让你对报信的人有个疑心,又不将事情挑明白,你不知虚实,为了探底,反而会投进罗网来。”


    伏廷闻听,登时煞白着脸,嗫嚅道:“我、我不掺和他的事……做甚么要我诓来这呢?”一时无措至极。


    卢绾拧眉责他:“你不是说过,再不进这湖府了么?如何上他的套!”伏廷抚沉头膝道:“净是怕你着了道,我哪里顾得这些……”


    李镜也觉此事有形有影,却不知思量甚么,低头思忖不语。


    卢绾怕伏廷遭了算计,灵修山有所失事,忙推他道:“你既知道我没事了,不要再留,快快归山去罢。”


    李镜忽然发声打断:“不行,伏廷去不得。”


    卢绾满心疑惑,转看向李镜,以眼神相询。


    李镜接着说:“我们来这一趟,是有事要你相帮。你务必要应下才得。”


    卢绾听他这样说来,情知此事必无好事,拦手道:“应不应慢说,你先且告诉我是甚么事。”李镜沉声道:“我想你们帮我夺回四渎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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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林舍劝言


    卢绾瞧他神情不似玩笑, 微一迟疑,竟不则声。


    李镜见了心里一急,催问:“你待怎地?”卢绾往他身前一靠,忽笑道:“这事我们可以谈。但既要谈事, 免不得要谈好处。”


    李镜皱眉问:“你要谈甚么好处?”卢绾说:“我助东唐君, 他能替我救白晓。七太子, 你倒说说看, 我若是助了你,你能让我捞着甚么好呢?”


    李镜心中掂量:“卢绾这人只为保白晓性命, 他若要谋, 必先谋对救人有利之事, 我须得从这里破豁口。”便说:“东唐君空口无凭说能救人,你就信他了。那我也说, 只要你助我,我也有法子能救白晓, 你又信不信?”


    卢绾笑道:“姑且当我信了你, 也肯帮助你, 可你被东唐君困住还未必能脱身呢,从他夺回四渎梭, 与虎口夺食何异?你有何计较?”


    李镜便说:“东唐既收全了四渎梭,不日后必定去取‘天吴’。你有守天宝的司职,必然知道‘天吴’藏处。若得你帮助, 我们未必不能设一个假宝地,以此混淆真伪, 将他困住, 再设法将四渎梭夺回。”


    卢绾一听就觉不稳便,微微摇头道:“东唐君心思邃密, 你比我清楚,他未必会信那‘假宝地’,纵使我肯冒险助你,此计成算也不高。七太子,你今时到这里来,恐怕还瞒不住东唐君呢,别的事,你就更斗他不过,别折腾了……。”


    李镜一听这话,心底许多委屈、愤恨猛然撞上头,登时眼目赤红,一声喝断:“斗他不过……那我只能眼睁睁看他害我父兄,剿我亲族不成?”


    卢绾见他有切骨恨意,很有些乱中慌不择路的情状,心知不能硬劝,便低声道:“我实话实说,七太子不愿听也罢。”沉沉一叹,住了话头。


    李镜因怒出言,话一出口,已然后悔,再听得卢绾这句冷语,霎间心似沉入海中,骤然冷静了。


    卢绾一腔心思净系在白晓身上,本就风雷难撼,李镜也不愿强人所难,便道:“也罢……你无心襄助,我另想他法罢。”立起身就走。


    卢绾抬头看着他的侧影,蓦生出一丝不忍,忖道:“虽说他落到如今田地,是东唐君有意盘他入局,可我当初借珠夺梭,也算少欠过他一回,如今他来求我,我若不应,却有些不该。”便一伸手捉住李镜胳膊,笑续道:“我又没说不愿,七太子怎么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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