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金殊玖佰叁拾壹年


    金殊玖佰叁拾壹年,冬。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


    十一月中,天空便已经有细碎的雪花落下,覆盖在朝堂之上,种种弊端逐渐显露。


    边境敌国势力蠢蠢欲动,朝廷兵力却不足,江南水患死民无数,国库又极其空虚,即便拨下的赈灾款,也在层层贪污下,寥剩无几。


    越来越多的难民往京城涌来,在京城空地,随意用布搭个帐篷便是新家。


    在京城做些散活拿些银板,让自己饿不死,勉强活着。


    今年的寒冬,让事态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京城难民越来越多,天气活动空间等等因素让那些难民已经隐隐有了动乱得趋势,惹的京城世家贵族极其不满。


    两方也开始有了争执。


    身为太子的白辞年为了处理这些,经常熬夜到三更,白日又要如常起来处理事务,还不得耽误礼课学习。


    长期的睡眠不足,精神紧绷,眼底已经泛起了淡淡的乌青


    白辞年已经有些不记得,上一次安稳睡个好觉已经是什么时候。


    端木归松没少劝白辞年要多休息,以身体为重。


    但情况越来越严峻,白辞年睡不好,也睡不下。


    江南水患,边境担忧,京城难民,种种要事压的白皇朝缓不过来气。


    因为这些事,朝堂上那些时不时上奏一封,要求宋沉枝离开太子白辞年的奏折不见了,取代而之都是各种灾情要事。


    宋沉枝先前也劝过白辞年,在看到没有任何效果后,便也不再多说。


    白日寸步不离的陪在白辞年身边,为了出谋划策,晚上在最后的期限,才离开东宫。


    直到晚上的某一日,在宋沉枝离去后,白辞年独自处理政务到四更,觉得心口发闷,便想出殿门透透气。


    将殿门推开,手掌触及冰凉,白辞年才发觉原来下雪了。


    是这个冬日的初雪。


    而在白辞年的视线尽头,站着一个人,他身影挺拔,手上撑着把伞,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光从东宫殿门泄出,白辞年身边侍从的灯笼晃过,让白辞年瞧清了那人的脸。


    正是宋沉枝。


    白辞年才突然意识到,为何宋沉枝总会大概知晓自己昨夜忙碌到几时,并以此熬制不同的安神汤。


    显然,宋沉枝没料到白辞年会突然开门。


    那撑伞的身影在雪中晃动了一下,随后便要转身离开。


    “沉枝!”


    白辞年心急,也顾不得什么称呼合不合规矩,远远喊上一声,声音在初雪里清晰又有穿透力。


    宋沉枝没有答应,也没有回头,但很诚实的停住了要离开的脚步。


    白辞年见宋沉枝这样,当下便就出了殿门,跑向宋沉枝,也不顾身旁侍从在后面疯狂喊。


    “太子殿下,您只穿了单衣,现在下雪冷,先把外袍披上啊!”


    宋沉枝听到了身后的脚步,也听到了侍从那句话,骤然转身。


    此刻白辞年也跑到了宋沉枝的面前停下,由于惯性险些没停住,差点扑进宋沉枝的怀里。


    在宋沉枝转身的瞬间,四目相对。


    第476章 一伞温寒抵夜长


    琉璃青色的眼眸流转着倒影。


    雪花簌簌落在肩头,距离太近,近到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放缓。


    侍从撑着伞,手里拿着衣袍也追了出来。


    “太子殿下天寒穿.....”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卡在了嘴边,侍从突然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两人被这样一打岔,纷纷回神。


    白辞年低头后退一步,兴许是刚刚跑太快了,只感觉自己耳朵热热的,心跳的也有些快。


    侍从要给白辞年撑伞,被宋沉枝抢先了一步。


    宋沉枝将自己的伞往前递了递,伞完全向白辞年倾斜,声音低沉悦耳。


    “太子殿下这么晚,怎么突然出来,还不穿外袍.....”


    白辞年此刻也缓过来,任由侍从披上外袍,自己则是把伞往中间挪了挪。


    挪伞时,指尖相碰,那种皮肤长期裸露在外的冰凉,让白辞年轻轻打了个寒颤。


    显然,宋沉枝已经在外站了许久,久到往日惯有温热的体温,现都有些冰凉。


    “这话好像应该我来问你,四更不睡,在我门前何事?”


    白辞年抬眸重视宋沉枝那双在灯火映射下,流转着星辉的黑眸。


    “太子殿下,这称呼不合规矩.....”


    不等宋沉枝回答,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插嘴。


    现如今,白辞年为太子,自是不能称“我”为“我”。


    白辞年抿了抿唇,觉得身旁这些侍从有些碍眼,从侍从手中接过灯盏,便想要将其打发走。


    侍从哪里肯,这四更半夜,又是在园中又是下雪,宋沉枝还是个身份存疑的,怎么看都像符合被暗杀的条件。


    而且,谁家好人半夜站在太子的东宫前,就是单纯的撑伞看太子什么时候睡?


    白辞年却很坚持,再不济也要让侍从站远些,不要总是插嘴,不要打扰他们。


    最终,侍从还是妥协了,小心谨慎的退到距离白辞年不远处,目光一寸不落的看着。


    生怕宋沉枝对太子殿下做些什么。


    白辞年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也比方才好了些,抬眼看见宋沉枝执意将伞倾向自己,便又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沉枝这是半夜睡不着,跑来东宫看风景?”


    声音低低的,显然不想让身后的侍从听见。


    不知为何,今晚的白辞年并不想用各种生疏的称呼。


    “嗯,太子殿下的东宫,风景最是好看。”


    宋沉枝同样也压低了声音,话语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油嘴滑舌。”


    夜晚的风很凉,恰好正值初雪,白辞年只穿单衣,即便方才披了大袄也还是会觉得冷。


    宋沉枝心很细,单手将白辞年搭在身上的外袍又拉的紧了紧。


    “太子殿下早些回东宫休息,政务什么的,可以白天再做,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那你整日站在这里,等我歇息才离开,你身体就受的住?”


    听到反问,宋沉枝为白辞年扣紧衣袍的动作顿了顿,话语柔和。


    “不是同太子殿下说了么,只是今日睡不着,散步看风景。”


    “沉枝,我只是有些累,而不是处理公务处理傻了。”


    白辞年反手扣住宋沉枝有些凉的手腕:“你往日的体温,可不是这样的。”


    这是在外面待久了,整个人都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寒气。


    “太子殿下,是‘孤’,不是‘我’。”


    宋沉枝直接选择性忽略白辞年的话,反倒同方才的侍从那样,纠正起了称谓。


    白辞年气笑了:“宋公子,半夜站在孤的殿前,有何贵干?”


    几个词咬的清晰,阴阳怪气意味极重。


    这副模样,反倒是把宋沉枝逗笑了,笑声轻轻的,眉眼也尽数收敛了锋芒,在独属的人前变的柔和,被握住手腕的位置,温度也在快速回暖。


    “好了,要是我今日不偶然出殿来瞧上一眼,你是真的打算以后每天都这样站在这里?”


    白辞年收敛了神色,表情变得认真。


    但其实不问,白辞年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宋沉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弯唇回道。


    “太子殿下已经许多日没睡过好觉了,要多些休息才是......”


    “沉枝你真是...傻的可以。”


    “这样日日半夜站在东宫前,清楚的是明白你在担心我,不清楚还以是每日来东宫踩点,揣测我何时入睡,以便对我行刺呢。”


    白辞年虽这样说着,心却是软软的。


    “还有往后会越来越冷,就是仗着身体好就这样胡闹,以后染了病气就不许往我身边凑。”


    “太子殿下放心,自然不会。”


    冬日的第一场雪并不大,落在伞面也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白辞年手中的灯盏在风中轻晃,在深夜尽显柔和,一时间天地好像就剩两人。


    “也罢,等明日我向父皇求一求,看看能不能破例让你留在东宫,等我处理好事务要睡时,你再回去。”


    宋沉枝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他知道白辞年不会对他所有处罚。


    但也没想到愿意因此而破例。


    “太子殿下,真的吗?”


    “我说让你回去,你大概也是不会听的,不然以后这天寒地的,真让你日日在外站着?”


    白辞年抬手在宋沉枝的脑袋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似乎多几分别样的味道。


    “旁人还以为你与我关系多差,天天这样罚你。”


    宋沉枝轻笑回道:“这天下又有谁敢编排太子殿下?”


    若是让他宋沉枝知晓,看看能不能活过这个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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