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中带着丝丝恳求，他白辞年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完美了一辈子。
最后变成那样，他真的无法接受。
宋沉枝那双看向白辞年总带着星光与柔和笑意的眼睛早就哭肿，泛着血色，握着孤霜的手一直在抖。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白辞年像是猜到宋沉枝可能会拒绝，轻轻摇了摇头。
“都试过...没有用的，在最后...真的不想用那样的方式离开....”
“沉枝...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就...依我最后一回....”
宋沉枝想要扔掉孤霜的动作生生停住，心脏被人狠狠攥紧，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无法拒绝师尊的任何请求，但做出这样的行动无疑是在自己心窝来回凌迟。
白辞年似乎真的很累，眨眼都很缓慢，睫羽轻颤，扶住孤霜的手慢慢往下滑，被宋沉枝带住才稳住。
浮光锦的衣袍已经完全被血色浸染，顺着衣角一点点滴落在阵法内。
阵法接触到白辞年的血气，爆发出愈发耀眼的光芒，气运流逝似乎更快了些。
那细碎的伤口蔓延到肩颈，再往上就是白辞年那虽然苍白但仍旧动人心魄的精致容颜，像是易碎的琉璃，马上就要布满细碎的裂口。
琉璃青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白辞年带着宋沉枝的手，拿着孤霜便要向自己刺来。
但剑尖没入喉咙的感觉并没有传来，孤霜悬在半空。
曾经杀千万妖魔都握剑极稳的宋沉枝，此刻手抖的厉害，压抑到极致的泣音。
这样的结局，这样突然的变故，他真的...真的无法接受.....
白辞年费力的抬了抬头，一个又轻又凉的吻落在宋沉枝的侧脸上。
一个吻，一个恳求。
“沉枝...依我..好吗...”
孤霜随着话语落下，顺着力道，刺穿了白辞年的脖颈，鲜血瞬间涌出。
求生的本能让白辞年想要去捂那致命的伤口。
但面上却牵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柔和又明艳的笑容。
一如往昔。
模糊的视线在此刻清晰，白辞年看见了宋沉枝因极度悲伤而显得分外狼狈的脸，红肿的双眸让白辞年瞧着心疼。
抬手想去擦拭宋沉枝眼中不断话落的眼泪，只是再也没有抬起的力气。
“其实...我还不想这样离去.....”
“我舍不得你啊.....”
伴随着孤霜被拔出，血珠被带出，白辞年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气体进出细微的嗬嗬声。
鲜血的大量流失让白辞年的身体越来越冷，身体变得好轻好轻。
宋沉枝几乎完全被眼泪模糊视线，却舍不得眨眼，也舍不得松开白辞年半分。
怀中人的重量越来越轻，宋沉枝惊恐的发现，伴随着鲜血大量从脖颈流出，师尊的身体是真正意义上的在变淡，甚至在自己的怀中飘起脱离。
气运散尽，身体与魂魄都会被天地所不容，要被尽数收回，不再能入轮回。
宋沉枝急忙起身，想要伸手去拥住，却穿透了白辞年的身体，身形踉跄。
为什么连自己最后的一丝念想都要剥夺.....
阵法也随着孤霜的拔出而崩塌，内外的环境重新相融。
那些被收敛的气运在宋尧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疯狂涌入宋沉枝的体内。
不光是阵法中的气运，天地间的气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钻入宋沉枝的每一寸经脉。
魔界的秘境在动荡，天地都在颤抖。
在如此浩荡的气运下，宋沉枝的修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雷劫都抵不过宋沉枝修为突破的速度。
经脉被打碎，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组，伴随着灵力狂增，打碎再重组，如此迅速反复。
宋沉枝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肉体上的剧痛般，目光不离开白辞年分毫，心脏锐利的疼痛大于一切。
魔气与灵力不分彼此尽数融入，却在宋沉枝体内瞬间达到平衡。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天道与大道规则之下的第一人。
宋尧惊呼：“这不可能！不可能啊！明明......”
明明他才是绑定阵法的那个，怎么为他人作了嫁衣？！
眼前宋沉枝灵力与修为还在往上攀升，除去阵法内，就连天地间的气运也归入宋沉枝的体内，宋尧再也在原地站不住，提剑而上。
打算在宋沉枝突破时，直接将其扼杀。
第457章 相陪至终。（3k）
只是宋尧的算盘终究是落了空
宋尧在刚刚宋沉枝的瞬间，就被一股灵力掀飞，狠狠摔在地上，内脏生疼。
宋沉枝都没看宋尧一眼，强劲的灵力将宋尧彻底压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就连呼吸都被压制。
悬殊的实力差距，以及宋沉枝还在增长的修为，让宋尧不得不认清现实。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甚至...他好像从一刚开始就没有机会.....
宋尧不明白，组残阵的是他，滴血让阵引阵的也是他，最后的气运传承却落给了宋沉枝。
他也知道，有这样一遭，更是直接逼死白辞年，即便有所谓的亲情，宋沉枝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宋沉枝的注意力没分给宋尧一分一毫，全在白辞年的身上。
师尊的魂魄很淡很轻，拥不住，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逐渐消散。
阵法全面崩塌，白辞年垂眸面前贯穿自己后半辈子的徒弟兼爱人，在消散的最后张口说了些什么。
但因为被喉咙被贯穿，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影虚幻而口型模糊，那话却是怎样都不会认错。
“沉枝，我爱你。”
顷刻，情绪失控，泪水决堤。
长风穿透白辞年的身体，掩盖了病弱的气息，垂眸弯唇，一如往昔。
这世间高山流水清风明月就此永驻，而那人却于清河长眠。
.
结界外，沈听禾看着从中心逐渐崩塌的阵法，收了手上的灵力，轻轻叹了口。
“气运的选择从不会错，这么多年来，你们依旧是我见到的万亿人来，最能称之为天骄之人。”
说着，转身面向师门众人，随后便是深深鞠了个躬。
“千年前的事，是我欠你们一个道歉，对不起。”
“立场我没有办法改变，两国交锋，迫不得已。”
所以在纠纷结束，他与天道谈判，在知晓该怎样将世界带回正轨后，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在组“七星连阵”时，没有去催促，反而有意劝阻。
界外，那些黑影早就散去，墨染落惜婷等人身处七星连阵之位，闭眼低头，身前的命灯暗淡，灯中的星火几乎看不见。
洛九歌孤身一人站在中间，视线一遍一遍扫过，目光与神情都是麻木的。
他们不会再醒了。
魂魄困住的残存气运，让他们不至于向白辞年一样消散在空中，但也不足以支撑正常的身体运转，意识永远遁入黑暗。
阵法结束，将一切都定格在了这里。
“对不起...有用吗？”
洛九歌的声音干涩，他的师门，他的爱人，几乎是他所有的牵挂，都葬送在这一天，葬送在这个阵法下。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怎么可能将其抵过，怎么可能.....
沈听禾缓缓走向洛九歌：“我当然知道，一句对不起难抵这些，但你们选择依旧如此。”
“六弟子云萧他窥探命数，不止一次暗示过你们此行的结局，是.....”
归松直接开口打断道：“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方才大量的灵力消耗让归松缓了又缓，在听到沈听禾的话后，再也忍不住，拖着有些力竭的身体，也要快几步先来到洛九歌的身边。
顺势在赶来的路上踢了沈听禾一脚，即便被躲开了。
手搭在洛九歌肩膀上，即便面上疲态难以掩盖，但依旧有光。
“他们呼吸没停，命灯还在，说明一切都还有机会。”
“就算真的分离，你们修仙界不也喜欢整些转世轮回，等转世轮回就好啊，更不用说这已经是他们轮回后的再聚。”
洛九歌骤然抬眸，眼中燃起希冀。
“只是...太子殿下他.....”
话语变得有些迟疑，归松知晓那阵法的后果。
散尽气运之人，会被天地所不容，轮回自然也是不会允许的。
洛九歌眼中的光散去了些，但也比方才好了很多，归松的安慰还是很奏效的。
“原本我向神鸟凤凰求了愿望，说等到一切尘埃落地，就解除困在我身上的长生禁锢，不过现在嘛.....”
归松上下打量着仿佛在一瞬间没了百年道行，稳重形象摇摇欲坠的洛九歌，叹道。
“现在我不打算走了，江云萧担心你熬不过这段时间，说希望我多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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