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是意识世界的食用,这种真实感与现实无异。


    疼痛与伤害作用在精神层面,是毫无疑问的酷刑。


    可官书侨明显更加高兴了。


    哎唉唉?


    这家伙。


    乔凌诧异的瞪大眼。


    混账,我可不是在奖赏你!


    乔凌的手指剜进血肉,不满的质问:“你很享受?”


    官书侨舔了舔嘴唇,没有否认。


    “……你真的想死?”


    乔凌是真实的不解了。


    他怀疑虫眷脑子出了问题。


    难不成是之前的精神损伤导致的病症好得不够彻底,留了隐患么?


    “从前想死,是因为无意识的渴望你,无知无觉,活着毫无意义。”


    官书侨目光贪婪的黏在乔凌的脸上,相当坦诚:“现在……现在也是因为渴望。”


    此前,他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情感淡漠症。


    遇见乔凌之前,世界于他是一片无意义的荒原。


    他所有的行为都是试图在这片荒原上寻找活下去的意义。


    活着,等待。


    等待未知。


    等待早已被强制遗忘的王虫。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终于,官书侨等到了。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来处,被乔凌轻易的治愈,陷入了巨大的幸福感里。


    可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厌世情绪却并未消失,只是转化了形态。


    它变成了对王虫极致的,病态的渴求。


    “乔乔……”


    官书侨微微垂下眼帘,那颗浅色的小痣在眼皮里显现出来,带上了朱砂的红,很低调的惊心动魄。


    “在你的眼里,晏靖淞是晏靖淞,其他人是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非常冷静,和任何时候的语气都不一样。


    “我不想被归类在其他人里。”


    官书侨知道乔凌对自己有喜欢。


    这份喜欢,比对其他的虫还要多一点点。


    但这不够。


    被冷淡放置的这些天里,官书侨的偏执进一步被放大。


    “次要的喜欢,就是不喜欢。”


    官书侨的逻辑清晰而笃定:“想到这个,我就永不满足。”


    “只是被你忽视一点点,我就更深刻地意识到……”


    “我想要的,就是那一点特别。”


    官书侨向前倾身,几乎要碰到乔凌的额头,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我对您而言,是特别的吗?”


    第211章 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


    如果连这点特别都无法确认。


    如果永远只能隔着某人觊觎。


    永远得不到那一点重视。


    那么,被你亲手杀死,被你一口口吃掉,吞噬,成为滋养你成长的一部分……


    那怎么不算一种,美好的永恒。


    这未尽之语,顺着官书侨与乔凌的精神连接,清晰的传递了过去。


    乔凌愣住了。


    他看着官书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爱慕,绝望与毁灭欲的复杂情感,清晰地认识到了人类情感对于虫眷的影响有多大。


    自己也同样……无法不被影响。


    就影响了一会儿。


    终究,王虫没有被虫眷的逻辑带走。


    乔凌恍然了悟:“官书侨,你也太狂妄,太狡猾了。”


    无论是让他活下去,还是吃了他,都能证明官书侨的特别。


    这是陷阱呀。


    乔凌又好笑又好气,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道,猛地按住官书侨的后脑,将他的脸狠狠压向血海之中:


    “你的狡猾心眼,怎么全用在我身上了。”


    官书侨整个人被按进血海,咕噜咕噜,水波翻滚。


    十几秒后,乔凌又粗暴地将他从水里拽出来。


    官书侨剧烈地咳嗽,水珠和血水从他苍白的脸上不断滑落,睫毛湿黏的粘在一起,一簇簇。


    这么狼狈的状态下,他看起来还更俊美了。


    蜜糖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牵动着王虫的食欲和更复杂的情愫。


    “吃了我吧,宝宝,你一直那样饥饿,太可怜了。”


    官书侨将流着口水的小虫子拥在撕裂的血肉上,仿佛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幼兽,一下下摩挲他的耳朵。


    “我总会持续梦到你破壳的场景,营养不良,器官萎缩……在梦里我恨不得把我的血肉一片片喂到你的嘴里。”


    “这些梦给了我启示。”


    “我知道,取悦你是我的责任,可我无法克制我恶劣的天性,我试过伪装,但我装得不好,这让你生气了是不是?”


    “我太坏了,你因为我生气,我也觉得开心。”


    “我现在确信,成为你的血食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


    多么真情实感。


    真挚得不掺杂一点虚假。


    固然有心机的成分,可这心机纯粹到让人无从指责。


    万事万物走到极致都是相通的。


    你可以苛求纯白中的一点黑,纯黑中的一点白,却无法苛责极致本身。


    乔凌心里的烦躁感更重。


    喜欢,爱,特别不特别……


    这些情感词汇,在虫的视角听来,显得过于虚浮。


    是,王虫现在的确很有人情味了。


    但这不代表他能游刃有余的处理这种命题。


    乔凌能在相处中感知到爱意,享受爱意,甚至回馈爱意,却不情愿明确的拿出来讨论。


    原初王虫以自身血肉分裂创造了最初的虫眷。


    这意味着,虫眷与王虫的关系从根源上就是同源一体,密不可分。


    王虫,怎么不算一种自恋的终极。


    乔凌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


    现在,所有人把自己的手举到眼前仔细审视。


    十根手指,有长有短,形态各异。


    这根手指的指甲生得纤细漂亮,那根手指的指节细看之下有些微微的歪斜,还有的手指在陪伴你的岁月里受过伤,留下了永远无法褪去的疤痕。


    你会明确地说:“这根手指最好,我最喜欢它了,所以其它手指我都可以不要”吗?


    大概率不会。


    而且,你大概也永远不会经历,自己的十根手指突然都有了自我意识,开始互相打架争宠。


    并且其中一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你不偏爱我的话,就把我吃掉好了!”这种让人既头疼又无奈的场面吧?


    乔凌乱七八糟的思考着这些,生出一点切实的不忿来:


    凭什么?


    那些鼎盛时期的王虫,麾下虫眷多如荒漠沙砾,数都数不过来。


    那才是真正的顾此失彼,难免会有忽视和冷遇。


    可我呢?


    我甚至连十根‘手指’都还没凑齐呢!


    要是所有的虫个个都像你官书侨这样,变着法子地逼我……


    “都像你这么对我,我怎么能快乐。”


    王虫委屈地抿起嘴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怨。


    他突兀的转向另一个话题:“所以,你为什么针对五所瑛斗?”


    官书侨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针对就是顺手的事。


    “那个小鬼不重要。”


    “重不重要由我来评判,不要试图操控我的判断。”


    “你认为你被我操控了吗?”


    官书侨不合时宜的惊喜。


    这是个偏激的指控,却表示他能够拨动王虫的心弦。


    “少得意了。”


    乔凌冷冷的质问:


    “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抱怨晏靖淞?你们几个一开始拥有同样的机会,他就是做得更好,各方面都更好,他的位置是他争取来的。”


    “……这一点我无可辩驳。”


    道理官书侨都懂。


    可时间不能逆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只能为当下努力。


    乔凌吸了吸鼻子。


    “官书侨,我不想吃你,也不想顺着你的设想做任何事,你现在让我觉得我是个搞定不了虫眷的笨蛋了。”


    不等官书侨再说话,他凶神恶煞的一把将官书侨掀翻:


    “起开!我说不过你!”


    哗啦!


    水浪翻滚。


    一声如雷鸣的号角炸响。


    “好,咔!完美!”


    魏未的声音透过喇叭,清晰的回荡在空气里。


    官书侨呛咳了一大口水,视线模糊,大脑因短暂的缺氧而阵阵眩晕。


    他们回到了现实的泳池里。


    泳池,灯光,还有周围工作人员的欢呼掌声。


    糊里糊涂的,《烟疤》最后的杀青戏就此结束。


    .


    晏靖淞迎接了怒发冲冠的乖宝。


    乔凌少见的闹了工作上的‘大’脾气,连杀青宴都不参加就背着包从剧组撤退。


    这些天来,晏靖淞从未主动询问过官书侨究竟做了什么错事。


    因为他很自信的认为,那都是官书侨一些剑走偏锋的小手段罢了,对自己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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