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晏靖淞再抬起眼时,眼里已清明了许多。


    他抿着嘴角,对乔凌伸出手,手心里蹦出一只晶莹闪烁的大跳蛛。


    大跳蛛欢天喜地的直奔乔凌面门。


    乔凌低头,用头顶接住了流光,流光滋儿哇啦的在他柔软的头发里爬来爬去。


    虫骑十分想念王虫,撒起娇来像被丢到油锅里的大螃蟹。


    乔凌的头发被它八只脚折腾得四处乱翘。


    “行了,行了。”


    他笑着用手指弹它的甲壳,把流光抓到一边,放在果盘上吃自助餐。


    下一秒,晏靖淞走了过来,俯身将他搂进怀里。


    这个怀抱温暖有力,苦涩的香气丝丝缕缕的包裹着他,乔凌反手环住。


    “乖宝。”


    “嗯~”


    “乔凌。”


    “嗯嗯~”


    小虫子黏黏糊糊的应了。


    晏靖淞听得耳朵根发软。


    “对不起,我还是想不起来。”


    成熟男人的声音很低,有种不明显的委屈。


    他把头埋在小虫子的颈窝里,深深吸气,就像每一次吸自家的黑珍猪一样。


    呼吸时还有痛苦的余韵。


    乔凌安抚的拍了拍,很大度:“没关系,恢复需要时间。”


    “我一定会尽快恢复的。”


    “不恢复也没关系,反正,你就是你。”


    “乖宝……”


    晏靖淞抱着这个熟悉至极,又相当陌生的少年,手上愈发用力,像是要把对方揉到自己骨血里。


    不太稳重,但相当真挚。


    他的血都开始发烫。


    乔凌突然咦了一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手指从衬衫的缝隙滑到里面,摸到了皮肉。


    轻轻一按,陷进去半个指节。


    他四根手指扣住了那陡然裂开的血肉,惊讶的和晏靖淞对视。


    “这是什么?”


    晏靖淞的心脏紧贴着他的指骨,砰砰砰砰的跳动。


    滚烫,光滑,触感真实。


    ……


    虫眷裂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


    晏靖淞茫茫然的拉开扣子,低头看去,之前发现的红色纹路以胸口为起点开裂,没有疼痛,没有鲜血。


    他的肋骨现在更像是两扇活着的,肉质的大门。


    “……这?”


    看着有点恶心了。


    什么鬼?


    晏总的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乔凌把他拉到沙发上。


    “哇!这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小虫子双眼亮晶晶,声音都抬高了两个度。


    “是……吗?”晏靖淞不太确认了。


    不是也得是。


    他的身体他做主。


    晏靖淞笃定的重复:“是的。”


    “我看看!”


    乔凌像一个孩子打开一个珍贵的礼品盒般,迫不及待的将这两扇肉质大门向两侧推开。


    胸骨和肋骨就这样毫无阻碍的被打开。


    展露在王虫面前的一个纯粹由血肉构筑的巢穴。


    最中央,是晏靖淞那颗独自跳动的心脏,强健而充满生命力。


    心脏周围本应充斥内脏的空间,此刻是一片空旷的,为王虫准备的温床。


    一个用血肉雕琢出的绝对私密的秘所。


    这个秘所散发着温热潮湿的,带着丝丝甜腥的生机气息。


    是毫无疑问的,王虫诱捕器。


    这一切的出发点简单到疯狂:


    虫眷想把王虫藏起来,藏到世界上最安全,最不可能被伤害的地方。


    于是他自己的身体响应了这唯一的愿望。


    从他产生念头的那一刻起,便慢慢将一切不必要的累赘分解,吸收,腾出空间,进化成了专为容纳而生的血肉之巢。


    就算失去记忆,就算没有了愿望的起点,这个进化也不会停止。


    晏靖淞开始怀疑自己是因为缺少睡眠,而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疑惑的碰了碰自己的心脏。


    嘶。


    好怪异的体验。


    谁能在清醒活着的情况下触摸自己的心脏?


    “我是不是要死了?”


    晏靖淞用人类的思维来理解这个情况。


    “哈哈,死不了。”


    乔凌将头靠了进去,声音在腔子里回荡:“挺好的,就是小了点。”


    晏靖淞下意识把胸膛关闭。


    乔凌的头被关在里面,漆黑一片,他趴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枕着心脏哈哈哈的笑。


    “晏靖淞,我喜欢这个礼物!”


    这个姿势。


    好像被门夹了。


    滑稽滑稽!


    笑声闷闷的震动,带着晏靖淞说话的声音也有了哈哈哈的电音。


    他惋惜的说:“是小了,装不下。”


    “没关系,等我再长大,我就可以缩小了,到时候我就睡在里面。”


    乔凌的头在腔子里转来转去,头发在血肉上扫来扫去,晏靖淞觉得痒,忍不住发出咳嗽声。


    咳了两下以后,觉得不太对。


    自己都没有肺了,这咳嗽的共振从何而来?


    晏总陷入沉思。


    乔凌轻轻咬了一口怦怦乱跳的心脏,么么两下:“好了,放我出去。”


    “噢……”


    古怪又温馨的互动暂时告一段落。


    敞开的胸腔和肋骨重新合拢,缝隙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红色的纹路还栩栩如生的浮在皮肤上。


    乔凌可惜的戳了戳缩水的胸膛:“你要养回来。”


    说着,他叉了一块蛋糕往晏靖淞嘴里塞:“吃。”


    第168章 怎么了,舍不得?


    美人投喂,岂有不吃之理。


    虽然他不爱吃甜的。


    晏靖淞张嘴吃了,被蹭了一嘴的奶油,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和霸道总裁的英俊冷脸形成了一种美味的反差。


    乔凌喂出了趣味。


    一个不停投喂一个默不作声的吃。


    简直是岁月静好。


    寡了三十年的晏总几乎要陶醉到忘我。


    他其实是个很苛刻的怀疑论者,但他的苛刻无法作用在乔凌身上。


    没见到乔凌前,他还会想:说不定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


    看到直播时:是什么他都认了,这就是他的乖宝,谁来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见到本人后:天杀的到底是谁看不惯我幸福?


    吃了三四块蛋糕,五六块糕点,齁得头皮发麻的晏靖淞突然发问:“等会儿,我吃的东西会去哪里?”


    说罢他表情怪异的摸摸腹肌,打算再扒开胸口观察观察。


    没有了内脏,没有了肠胃,他怎么消化?


    他以后还五谷轮回吗?


    吃的食物残渣是直接从喉咙掉进肚子里?


    他脑海里浮现出满肚子蛋糕残渣的场景,惊得眼睛一瞪。


    乔凌以为他被噎到,顺手给他灌了一杯甜茶。


    “咳咳……谢谢,你真贴心。”


    晏靖淞的操心是多余的。


    虫血异化的身躯只剩个人形,吸收方式不再依靠内脏,入口就化作能量,渣滓都不剩。


    检查完身体,晏靖淞的冷幽默卷土重来:


    “这下子,我真的是个不当人的资本家了,别人再骂我,我都无法否认。”


    乔凌嘎嘎直乐:“谁骂你?”


    “那可太多了。”


    商场如战场,恨他恨得要杀他全家的仇人都有不少,资本大鳄很有自知之明。


    小虫子很护短:“那必须要教训他们。”


    “怎么教训?”


    乔凌指了指趴在一边的虫骑:“谁让你不高兴,就派流光去出差,它很会咬人。”


    “那太大材小用了。”晏靖淞觉得乔凌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可爱。


    近距离看着乔凌的眼睛,真是要被那对睫毛忽闪得心律不齐。


    乔凌往他嘴里继续塞果子。


    晏靖淞吃了两口,突然又想到什么,猛然严肃道:“不行,我得称个体重。”


    说着他跳起来跑向衣帽间,乔凌溜溜达达的跟上,注视着晏靖淞一本正经的脱掉鞋子站到了体重秤上。


    办公室里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乔凌被衣帽间的完善程度惊讶。


    说是个主卧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看看那张床!


    那边,体重秤的数字闪了闪:60kg。


    晏靖淞面无表情的下去,又称了一次,确实是60kg。


    “……竟然。”


    晏总看着这个数字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羞耻感。


    他身高192,常年健身,骨架宽阔,骨密度高,是个模特身材的巨人,体重保持在85kg左右已经很多年。


    而现在,他轻飘得像个纸壳(并不是)。


    晏靖淞转身看向乔凌,伸手把乔凌端到体重秤上。


    62kg。


    “……唉。”


    乔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垂头丧气了:“干嘛不高兴?”


    “你会觉得我比你还轻这一点很没有男子气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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