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婉却笑着摇头。


    “非也。如若有更好的办法让父亲拒绝廉王、让我摆脱凤绛,我自然是不想入宫的。”她说。


    “大好河山我尚没有亲历过,闭锁深宫,不过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权宜之计罢了。”


    说话间,几人行到府门前,祁婉回头,冲萧酌清笑道。


    “能得大人这样的帮助,祁婉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萧酌清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间,他正要开口,却见祁婉背后停着一辆马车,里头冒出来了个人,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萧酌清:“……”


    陛下怎么来了。


    他微微一怔,祁婉和萧泠纷纷回过头去。


    只见那位“盛公子”俯身出了马车。前头的车夫为他搬来脚凳,他却视若罔闻,纵身从车辕上一跃而下,身段潇洒风流,使得那张貌不惊人的面孔,一瞬间都多出了几分惹眼的魅力。


    ……仿佛在向谁示威一般。


    “盛公子!”


    萧泠笑着打招呼,祁婉抬头看去,却见盛公子目不斜视,直从她面前擦身而过。


    走到萧酌清的面前,也就此挡在了她与萧酌清中间。


    “……盛大哥。”


    长姐在此,萧酌清只好硬着头皮这么叫他,顺便介绍。“这位是祁婉,祁姑娘,那日白露雅集,你们曾见过的。”


    祁婉倒是对这位单手夺了凤绛白刃、在雅集上狠狠给了凤绛一个下马威的盛公子有些印象。


    她笑着点头示意,可这位盛公子却似乎天生是个冷峻寡言的性子。


    他只是淡淡回过头,目光从她面上扫过,继而略一点头,就不再看她了。


    ……祁婉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萧酌清无语地在身后扯了一下凤元羲的衣袖。


    太失礼了!


    于是,那位“盛公子”重新抬起眼来,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祁小姐。”


    祁婉并未在意,同他们简单道别,就转身上了祁家的马车。


    萧泠走到车边,临行前,二人又小声说话,似乎在约下次去哪里饮茶、又要何时见面。


    而在她们身后,凤元羲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分外委屈地看了萧酌清一眼。


    “……怎么?”


    萧酌清不解。


    “你见她干什么?”凤元羲小声地问。


    萧酌清:“我……”


    “你还让我给她行礼。”


    然后,凤元羲冷哼一声,转开眼去。


    “我是皇帝,按照礼节,应该是她来跪拜我的。”


    萧酌清:“……”


    祁婉是该跪拜君上不假,可在场这么多人,除了自己,还有谁知道他是凤元羲?


    哪里来的怒气……


    莫名其妙啊。


    ——


    刚到结庐院,凤元羲就将一张不大高兴的脸摆给了萧酌清看。


    但他面上这张假面容色太差,他也不敢太不高兴。直到萧酌清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他们两个,凤元羲才一把掀去了面具,凑上前问萧酌清。


    “你为什么见她?”


    萧酌清知道躲不过这个问题,又思及祁婉的安危,于是实话告诉凤元羲:“我前些天是有事答应过她。”


    “答应她什么?”


    看萧酌清这样欲言又止,凤元羲一时也忘了不高兴,紧张地盯着他看。


    萧酌清说:“凤绛一直对她纠缠不休,她想要避祸,又想使祁大人归顺陛下,因此求我助她入宫。”


    凤元羲明显松了口气,却仍旧追问:“只是这样?”


    萧酌清不解:“是啊,否则哪样?”


    凤元羲想起方才祁婉的模样,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刚才她一直在冲着你笑。”


    说到这个,凤元羲就来气:“她以前有那么爱笑吗?”


    萧酌清:“……我的陛下,我刚才说她想要令祁大人归顺于您,您没听见吗?”


    凤元羲却更是不屑。


    “他倒是敢给廉王办事。”他说。


    “他要是敢,也不至于等到现在这须发苍苍的时候了。”


    朝中这样的官员数不胜数,凤元羲心里有数。这些官员守着清名、不肯与廉王同流合污,却也忌惮他这个被廉王吓坏了脑子、难堪大任的君主,所以靠着中立的姿态在朝中立足,这样的官吏不算新鲜。


    凤元羲也没有拉拢他们的意思。


    墙头草不讲情谊,只要局势明朗,他们的忠心自然就会来。


    萧酌清却拉过他的手,劝谏道:“祁大人即便摇摆不定,祁小姐却是一片赤诚。我既知她这份心意,怎忍心看她沦陷贼手?”


    凤元羲的目光落在萧酌清握着他的手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维持住面无表情的神情。


    “……我知道,我也不会让凤绛娶到她。”他说。


    “有我的人看着,只要祁煦不点头,凤绛做不了什么。”


    听见这话,萧酌清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点头,正要再说凤绛的事,却见凤元羲抬起眼,又问。


    “那她一个劲地冲你笑什么?”


    萧酌清:“……我答应了助她甩掉凤绛,祁小姐感谢我,这不对吗?”


    凤元羲反握住她的手,靠过来,小声说。


    “万一是她看你好看呢。”


    萧酌清:“……”


    凤元羲伸手用指节蹭他的脸。


    “萧大人天人之姿,才名惊世,是世所罕见的青年才俊。”他偏着头看他。“连廉王都想聘回府上当女婿呢。”


    萧酌清被他盯得后背直发麻,忍不住后退:“怎么忽然酸溜溜的?”


    凤元羲抿了抿嘴:“哪里酸?我又没跟她争风吃醋。”


    萧酌清:“……”


    年轻的君王不打自招,垂着眼睑耳根泛红,不大高兴地跟桌上那方砚台上雕刻的仙鹤大眼瞪小眼,仿佛跟它有仇一般。


    “好了。”


    萧酌清忍俊不禁,倾身上前,在凤元羲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方才请她过府,不过是议事而已。你也知道,她……”


    萧酌清解释着,正要退开,却被凤元羲一把拦腰搂住,重重按进了怀抱里。


    “那再亲一下。”


    被心上人忽地吻过的少年不听这些,眼看着萧酌清就要退开,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追着萧酌清的嘴唇而去。


    却在这时。


    “盛大哥!”


    门外忽然传来了萧淞欢快的喊声。


    萧酌清一惊,几乎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了凤元羲。


    萧淞年纪尚轻,胆子又小,若看到自己的哥哥与皇帝私相授受,只怕要吓得当场昏过去。


    出于对自家亲弟的身心健康考虑,萧酌清几乎一瞬间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


    却未见身侧的凤元羲,正靠在旁边的桌案上,用万分惊诧的眼神盯着他。


    萧酌清之前推他……从没用过这样大的力气!


    而那边,萧淞果然如萧酌清所料,没有半点停留地推门而入,一见他们二人,立马高高兴兴地行礼。


    “萧淞参见陛下!”


    而旁边,凤元羲从桌案边站起身,没吭声,只用怨念的眼神幽幽地看了萧酌清一眼。


    那么狠地推开他……


    他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第106章


    萧淞兴冲冲地来,是来找他盛大哥展示他最近的练剑成果的。


    进门一见凤元羲顶着那张皇帝的脸站在房中,他哥遥遥站在一旁,萧淞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自己撞破他们君臣议事了。


    萧淞赶紧朝凤元羲行礼,连连道歉着又往外跑。


    凤元羲面无表情地叫住了他。


    “什么事?”他问。


    萧淞飞快地朝着房中瞄了一眼。


    唔……没有什么密信、奏折、也没有什么暗卫死士。他哥的厅中一如既往,没有任何不该他看的东西。


    萧淞这才放心,自顾自地跟凤元羲嘻嘻哈哈了几句,没一会儿,竟就这么原地抽出剑来,在厅前一招一式地舞给他看。


    凤元羲还真就抱着胳膊看了起来,从旁边的笔架上抽出一支笔来,偶尔与萧淞过两招。


    萧酌清就在不远处。先时他还有些紧张,仿佛私情被撞破一般。但后来,见他弟弟果然一如既往的心宽,便也暗笑着自己草木皆兵,一边看他二人你来我往地习剑,一边渐渐陷入了沉思。


    眼看就要到选看的日子,这两日他要找个时间,“偶遇”一下廉王。


    而不远处,萧淞舞得呼呼生风的剑影里,凤元羲的余光飘过去,就见萧酌清单手支在颊边,坐在那儿,目光放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在想谁?


    祁婉刚走,他刚吻了萧酌清一下,就被萧酌清狠狠推开了。


    凤元羲的牙齿又酸酸的,一会儿在想,萧酌清这样的人,招惹些狂蜂浪蝶太正常了,一会儿又在想,自己在萧酌清那里到底排第几位,是不是谁都比他重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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