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新奇万分,引得京中权贵纷至沓来。


    甚至有了那位第一日豪掷千金的李公子做例,不少人覆面来凯旋门玩耍,也一度成了风尚。


    萧酌清适时登了廉王的门。


    “近来京中有一酒楼,名为‘凯旋门’,王爷可曾听闻?”萧酌清问。


    当然听说了!


    廉王看起来镇定自若,实则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前些天京中突然开了个凯旋门,纸醉金迷、一掷千金,又传闻那里的歌舞十分火辣热情,让廉王实在想要一睹真容。


    可是李和庸却劝谏他,说此地太过淫靡,只怕不会长久,让他爱惜羽毛,万不可搅进这趟浑水里。


    廉王当然不想听。


    但平时在外游乐,大多是梁阔陈裕那帮人张罗。这些时日他冷落梁阔,又处置了陈裕,平日与他共乐的官员都老实了不少,谁也没敢提出请他去凯旋门玩玩。


    廉王一时间进退两难,已经忍了好几天了。


    “哦?酌清有兴趣?”他不动声色地问。


    萧酌清笑了:“此处甚妙。只可惜,近来京中清查官吏私德,王爷身为百官之首,有身先士卒之责。”


    好哇,又是一个来劝谏他的。


    廉王表情难看,摆摆手:“好了,本王知道,定然是……”


    “定然要隐姓埋名,不能让各位同僚认出。”


    却见萧酌清微微一笑,从身后拿出了两只金光闪闪的面具。


    面具以赤金所制,上嵌珠玉,摆在廉王面前,熠熠生辉。


    “你这是……”


    廉王呆住了。


    “有这样罕见的热闹,独赏无趣,想邀王爷同看。”


    只见萧酌清笑容坦荡,温文尔雅地向廉王发出了邀请。


    池中的大鱼养了几日,正是失去警惕、毫无防备之际。若在此时突然袭击,定然会引得它冲动、暴怒,继而做出让它自己后悔的夸张举止。


    这样有趣的场面,他怎能私藏呢?


    而廉王也看出了他的大方。


    怔愣之后,廉王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冲着萧酌清一个劲地点头。


    好啊,好啊!


    就知道萧酌清是忠肝义胆、国之肱股,简直是忠臣、良臣、世所罕见的好人啊!


    第45章


    接过面具的时候,廉王的眼睛又是一亮。


    “这面具做工竟如此精良?”


    萧酌清点头,向他介绍:“是西域的工艺,又镶嵌波斯宝珠,一颗便价抵千金,是世所罕见的珍品。”


    的确罕见,连廉王都少见这样上乘的货色。


    “真是好东西。”他移不开眼。


    却见萧酌清微笑:“王爷喜欢,就送与王爷了。”


    这么大方?


    萧酌清毕竟不是个曲意逢迎、趋炎附势之辈,廉王一时迟疑,却见萧酌清的态度云淡风轻。


    “东西就是给人用的。日后王爷外出游玩,或微服私访,用起来也方便。”


    仿佛他送出去的,不过是一只不值钱的铜铁面具。


    廉王顿时反应过来。


    忘记了。燕国公府是出了名的富贵,单那位在江南富可敌国的少夫人,就有遍地的产业和千万台织机,累世的富贵豪奢,到了她手里,更是经营得如火如荼。


    萧酌清这种生于富贵乡里的少爷,只怕眼里的银子都不算银子。


    有钱的清官,他的钱还有什么不敢收的?


    廉王立时笑呵呵地接过面具:“有理啊,酌清说得有理!”


    于是这日,夜色将临,廉王难得有伪造身份的闲心,特意换了衣装与发冠,扮作商人打扮,上了萧酌清的马车。


    车上的萧酌清同样流光溢彩,两人见面,相视而笑。


    “臣冒昧做主,今日订的是一楼的座位。”他对廉王说。“大厅嘈杂,但胜在热闹,这位置就在舞台之下,若要看歌舞,这是最好的位置。”


    廉王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要数最佳,还是那位名妓宋浅浅。”说到这儿,萧酌清露出恰到好处的暧昧笑容。


    “今夜,那位宋姑娘定要当众为王爷献上一舞。”


    廉王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果然呐,果然,还是风流才子会玩!


    不过听萧酌清这么说,廉王也有些好奇:“酌清对那里那么熟悉,莫非之前去过?”


    萧酌清淡笑:“去过一回,独自去的。没什么意趣,故而今日约王爷同往。”


    哎,谁说文人迂腐?酌清这人就尤其上道!


    廉王心里正美,又听萧酌清笑道:“一会到了那里,王爷就不能唤我酌清了。”


    廉王明白,化名嘛,他手下那帮畜生也常用。


    “哦?酌清的化名是什么?”他问。


    萧酌清微微一笑,一本正经。


    “有财。”他说。“在下李有财是也。”


    廉王:“……”


    说好的风流才子呢?


    莫非最近假扮土老财,也成什么风尚了?


    ——


    李公子再次光临凯旋门,门前的迎宾热情地将他迎进大厅,转头却急匆匆地让人上楼报信了。


    梁公子的那个死对头来了,这次还带了个老头!


    萧酌清余光看见,却佯作未觉,口中唤着“伯父”,笑着与廉王一同入座。


    奇异独特的装潢与家具、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仿若异世的舞台设计,让即便见多识广如廉王,都开了一番眼界。


    “此间主人是谁?”他问萧酌清。


    萧酌清笑着摇头:“还未曾见过。不过日后若多来玩玩,或有机会一见。”


    廉王点头。


    却不知楼上的八八八包房里,王远梁阔几人面色难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你看那老头那副没见识的样子,东看西看的,真是乡下人。”黄天华指着廉王说道。


    总归天下老头身形都差不多,再加之那人穿着俗气的绫罗,戴着个四方巾,一看就是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空有金银的土老财。


    王远冷哼:“说是李有财的伯父?”


    盛磊立马紧张:“不会是他请的外援吧?”


    梁阔不屑:“等着吧。远子可是给了我近万两银子,不信砸不死他。”


    王远刚接待完几个包厢的权贵宾客,此时底气也足:“放心吧!今天楼里还有万两银钱,就算不够,哥们也给你垫了。”


    “兄弟啊!”梁阔再次热泪盈眶。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被官场排挤数日,他天天与王远混在一起,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己都陌生的样子。


    轻浮、愚笨、头脑发热……


    他只觉得,这就叫兄弟义气!


    而楼下,廉王坐下,品鉴完了李木水与红牛饮,一时间十分惊异,连连称奇。


    萧酌清笑道:“最奇的,伯父还没见呢。”


    “哦?”廉王扬眉。


    萧酌清低声笑道:“王爷可听说过‘威士忌’?”


    当然听过!那个以威名远扬、士庶忌惮而得名的琉璃烈酒嘛!


    据说此酒性烈,入口苦涩如烈火入喉,若佐之以圆形冰块,就又是另外一种奇特的风味。


    而更出名的,是若在凯旋门点一瓶威士忌,就会有舞女举牌,且歌且行,绕场一周,大声唱颂点酒之人的大名!


    廉王早就听得跃跃欲试了。


    毕竟大商儒学传家,文人士子崇尚礼法,再富贵也内敛,举手投足讲究涵养与家学,没见过拿银子砸人的。


    可是知礼归知礼……谁不想试试这种简单粗暴的爽感呢!


    虽说爽过之后可能会有点丢人。


    廉王不说话,萧酌清已经替他把话说了。


    只见萧酌清抬眼看向那个服务员,说:“我们点一套威士忌。举的牌子不要写我的名字,写我伯父的名字。”


    说着,他看向廉王,探询地问:“伯父,如何……?”


    廉王懂了。


    钱由萧酌清出,风头由他来享。况且来这里戴面具,用化名,又有什么后顾之忧?


    萧酌清叫什么来着?李有财?


    廉王大笑:“对,就用我的名字,李大富!”


    ……这一家人的大名,可真俗啊。


    服务员短暂沉默,继而满脸笑容:“是。”


    于是没多久,便有歌舞而行的数十舞女列队而来,手里举着牌匾,感谢李大富老板。


    ——


    廉王看得津津有味。


    但高兴不过三秒,忽然,楼上传来了一道高声的唱喝。


    “天字八八八包厢点神龙酒水两套——”


    廉王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舞女们扭腰,结果还没走到面前,忽然,所有舞女转了个身,居然直接走掉了。


    他诧异地看向萧酌清。


    这对吗?


    这跟传闻说的不一样啊!


    萧酌清镇定地对他笑了笑:“无妨,伯父,是楼上有贵客点了更昂贵的酒水而已。只要我们再点一些,就能让她们重新回来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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