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驶许久后,库里南拐出繁华街道,驶进一处长巷。


    车轮碾过泥泞不平的路面,暗翠欲滴的车身融进路边摊的烟火里


    亮眼得格格不入。


    引得下楼遛弯的行人驻足观看。


    司机降低了车速,看着两侧陌生的道路和老旧的楼房,开得谨慎。


    在秦弋晚的提醒下停在了一栋楼下。


    “秦小姐,等等!”


    司机从副驾驶拿起一样东西,探手递给已经下车秦弋晚,


    “这是……呃画廊送客人的小蛋糕。”


    方正的蛋糕盒,鎏金红丝带打出蝴蝶结,在夜色下闪着漂亮的光泽。


    再一次刷新了秦弋晚对高级画展的服务精细程度的理解。


    “谢谢。”


    俯身接过蛋糕盒,在关上车门的瞬间,秦弋晚下意识抬眼,望向了车后座那位全程沉默的乘客。


    几乎同一秒,那人也若有所感般朝她看了过来。


    叫卖的摊贩推着车走过,灯光摇晃着映入了昏暗的车内。


    纤长的颈。


    玉白的肌肤。


    以及一双被碎光点染的,如烟如雾的蓝眸。


    秦弋晚突然想到《夏夜》里流淌着月光的夜幕。


    转瞬即逝。


    车门关闭。


    摊贩自秦弋晚身后走过。


    回过神来,秦弋晚直起身,看着车辆驶出长巷。


    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拎着蛋糕上到六楼,秦弋晚先去了对门何姒的出租屋。


    在地毯下找到钥匙,刚推门进入,就有一大团黄白相间的东西蹿了出来,撞上她的小腿。


    一只体型颇为健壮胖硕的橘猫。


    被何姒起名叫猪。


    “喵嗷——”


    拖长的声音带着点被饿久了的不满,橘猫扒着秦弋晚的裤子站起来。


    嗅闻着伸出了肉爪,隔空扒拉秦弋晚拎着的蛋糕。


    “这个不行,马上喂你吃别的。”


    把蛋糕放在桌上,秦弋晚蹲下揉揉还在哼唧撒娇的猫咪的脑袋,双手抱了起来。


    低头埋进猫咪蓬松柔软的肚皮。


    在车里暖热了的脸颊又在楼道里被风吹得冷了下去,大猫伸着爪子用肉垫磨蹭着推了推她,发现推不动之后不再挣扎。


    两只肉爪捧住秦弋晚的脸,索性帮她暖起来。


    “谢谢小猪。”


    秦弋晚笑着亲了亲猫咪的额头,把猫咪放下,随后按何姒所说找到了猫粮,倒在放粮的大碗里。


    猫咪马上埋头大口吃起来。


    秦弋晚看了一会儿,起身洗干净手,回来将桌上的蛋糕盒打开。


    解开捆绑的丝带后,压在蛋糕盒上的一张东西滑了下来。


    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秦弋晚捡起照片翻转过来,视线微顿。


    居然是《夏夜》照片。


    放在画架上,背景是那个空荡的房间。


    ……难道是发现她没回去拍照,员工小姐帮忙拍摄的?又体贴地跟给她的蛋糕礼品放在了一起?


    遗憾突然被弥补上,秦弋晚仔细看了好几秒,小心地把照片放进衣袋。


    手指探进口袋,才突然发现一件事。


    ——先前她放进去的锦鲤平安符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丢的?


    第一反应,是要迅速冲下楼去找找看是不是掉在了街边。


    但随后又停住了动作。


    反正,她马上就要送顾琳新的礼物了。


    所以顾琳不喜欢的,不被在意的旧礼物……


    丢就丢了吧。


    把照片收好,秦弋晚抬手打开蛋糕盒。


    香甜的气息一瞬散在房间。


    丰富的莓果下头,是纱裙一样蓬松的蛋白霜,做了细致的裱花,精致可爱。


    秦弋晚分了一半盛在盘子里,将另一半装回盒子里,放进冰箱留给何姒。


    跟还在埋头爽吃的大猫道别,端着盘子回到对门自己的出租屋。


    开灯后,面积十几平米的小客厅一览无余。


    地方小,东西也简洁到极致。一张桌,一张沙发,一个储物柜,几张椅子。


    唯有推拉门后的厨房处放着样式齐全繁复的餐具。


    还有两道通向卫生间和卧室的门。


    整个出租屋里占用面积最大的,是卧室那张几乎要把房间填满的大床。


    说是房东非常看重睡眠质量,住在这里的时候特意买的高级床和床垫。


    搬家时觉得拆走太不方便,就留了下来给租客。


    可惜秦弋晚的睡眠时间天生少,对床也没什么要求,只觉得有些浪费空间。


    脱了外套,秦弋晚坐在桌边,拿起叉子尝了口蛋糕。


    她平时很少主动吃甜食。


    但觉得很好吃。


    窗外的风雪还没停,秦弋晚坐在暖起来的房间里,低头一口口安静吃下去。


    不算长的一晚,却发生了很多事。


    坏的。好的。


    但冥冥之中,仿佛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帮着她,让糟糕的一切变得好像正融化在口中的奶油


    最后是甜的。


    ·


    近郊,南山。


    私人庄园。


    别墅主楼一层客厅。


    “江大那个画疯子老头儿,今天晚上怎么没拉着你留在那儿继续探讨艺术?”


    简明烟翘着二郎腿,毫无坐相地靠在沙发上,“而且我听说,你还去画展逛了逛?”


    “嗯。”


    两个人认识多年,见惯了简明烟这副模样,晏泠月注入沸水润着茶具,在氤氲水汽间应声,


    “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逛逛。策展人认得你,不会拦你。”


    “我才不要,你知道我看不来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简明烟嘻嘻笑着直起身,


    “我想问的是,你从画展上带走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情况?”


    停下洗茶动作,晏泠月抬眼,“我也想知道,是谁嚼了这样的舌根。”


    “你都让唐茗亲自去送人了,顾家小姐是直接在展厅被请走的。自己破天荒做得这么高调……”


    简明烟故意歪唇邪魅一笑,“哪能瞒得住手眼通天的我?”


    “……”


    原来是指顾琳。


    “手眼通天。”晏泠月垂眼,原本停顿的动作继续下去,“少看些狗血剧,影响小脑发育。”


    “啊?我都二十七了,小脑还能再发育?”


    晏泠月慢斟着茶,“正常来说,已经发育好了的确实不能。”


    “哦……哎你说谁没发育好——”


    “简总。”唐茗走过来,恰好开口补上了回答,将一杯茶水递到简明烟面前。


    简明烟黑着脸接下:“……你故意的吧?”


    唐茗后退一步,眨眼以示无辜。


    简明烟嗤笑一声,喝了口茶,


    “前年你发神经一样,突然让我帮你四处找个不搞擦边念童话的小主播。


    “结果找到最后,发现居然是个用变声器的精神小伙。我还以为你那时候就已经道心破碎,不会再爱了。”


    晏泠月动作顿了顿,弯唇,“嗯。”


    看晏泠月听到这件往事居然没有沉脸色,还笑得出来,简明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既然笑得出来。


    那就是真的放下了。


    简明烟正色了几分,“我说真的啊。你要是真老树开新花了,我无条件第一个祝福。”


    “好,承你吉言。”


    “不过……刚才我就想问了,这脏兮兮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简明烟伸手,戳了戳桌上的东西,“香囊?哪个牌子,针脚缝成这样也敢卖给你。”


    晏泠月轻拍开简明烟手背,拿起桌上的锦鲤香囊,递给在旁的佣人,


    “送去干洗房,提醒清洗时小心些。


    “洗好之后,送到我房间。”


    简明烟支着头,眯眼看着晏泠月。


    好朋友养大了。


    越来越会瞒事儿了。


    直到晏泠月起身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简明烟撇撇嘴,利落起身,“明天等你忙完了喊我,发现一家新餐馆,一块儿去尝尝。”


    不等回答,一边说着,人已经推门走出了客厅。


    跟在后头将门关好,唐茗折返回来,“老板,散打馆那边,收购合同开始谈了。但等谈妥合同,收购流程走下来,还要一段时间。”


    晏泠月转身往楼梯走去,“跟他们说,在流程落地之前,我要亲自试课。”


    ·


    夜沉如墨。


    别墅三楼卧室。


    玉白的指尖划动着屏幕,翻找出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


    上百次的播放记录再次加一。


    女生清冽的声线响在黑暗中。


    柔软的真丝被褥缓缓起落。


    绷紧,停滞,一阵轻颤。


    潮湿的细喘碎在空气中,融进女生清澈平静的声线间。


    洇开一片旖旎。


    许久,微颤的指尖按下暂停键。


    留下一道湿痕。


    晏泠月闭着眼,感受着心底澎湃的快意迅速褪去。


    不过须臾,转而便被失控涌出的,不配如此快乐的罪恶感淹没。


    直到。


    啪!


    发沉的耳光声猝然响起。


    晏泠月面无表情地收回用力到发颤的手。


    将脸埋进被单。


    无人知晓的黑暗里。被褥下的身子缓缓蜷缩了起来,徒劳抱紧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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