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玩意儿_飞熊 > 第36页
    王琢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抹在王寂脸上。又将王寂那梳理得还算齐整的发髻揉乱。


    端详了片刻,王琢满意地道:“现在像了。”


    王寂站在那里由着他折腾,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泥污,道:“灰头土脸,岂不更像流窜的乱民,惹人生疑?”


    王琢道:“眼下人人都是灰头土脸,很寻常。”


    说着,王琢自己也从地上抓了把土抹在脸上,又觉得不够,索性就地一滚,将粗布衣衫沾满尘土。


    翻转间,见王寂正垂首望着他,王琢嘴角微微勾起,忽地探手,攥住王寂的脚踝向前一拉。


    王寂猝不及防,栽倒在地。王琢顺势压了上去,将他摁在地里又滚了几圈。


    待两人重新起身时,皆是泥猴一般,脏污不堪。


    但王琢神色已轻快了许多。


    王寂拍打着身上的枯草,目光落在王琢背后长刀上,“刀和匕首如何带进城去?”


    王琢凝眉四下张望。只见官道远端,有零星百姓推着独轮车缓缓行来。那些难民身后不远处,正行进着一支规模中等的商队。


    王琢眼神一亮,朝那方扬了扬下巴。


    王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会意一笑:“有了。”


    大晋律法,行商之队为保货物周全,可合法招募一定数量的明刀护卫。各方叛军,也大多沿用晋制。


    “可要如何同他们搭上线?”王琢思忖道:“商队多有戒心,乱世之中更甚。”


    “你且看着,我来应付。”王寂理了理那身泥猴般的衣裳,迎着商队走了过去。


    王琢跟在身后不远处,看着王寂与那商队领队攀谈。不过片刻功夫,王寂便招手示意他过去。


    原来,这支商队前两日刚在山道上遭了一股蟊贼的劫掠,折了几个护院,眼下正急缺会拳脚的镖师。


    二人在领队面前,利落地比划了几招近身搏杀的招式。说彼此不求工钱,只求混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处就好。


    领队接过王琢递上的户牒,见上面盖着洛阳府的朱印,写着“谢琢、商贾”字样,又见两人身手确实了得,就信了个七八分。


    “这位呢?”领队目光转向王寂。


    王琢忙道:“这是小人随从。我二人遇了乱兵,他的包袱连同过所在乱战中都丢了,好容易才捡回两条命。”


    一套说辞,来来回回地用,王琢已然十分熟稔。


    领队道:“随从无妨,没有过所,入城时我们商队出面给你等作保便是。既然入了我队,兵器便统一交由辎重车保管吧。”


    二人自是顺手推舟,将长刀与匕首尽数交出。


    跟着商队,有了领队的打点作保,隘口的卫兵只草草盘问了两句,核验了王琢的户牒,就痛快地放了行。


    入了城镇,那领队一转身,却发现刚招募的落魄主仆已不见了踪影。怀中有些鼓囊,他疑惑地摸了摸,竟多出一小串沉甸甸的铜钱。


    再回头去清点辎重车,那四把长短兵刃,也不知何时被取走了。


    ……


    这镇子虽只是个僻静的边陲小城,可客栈酒肆却是一应俱全。


    为避开那支商队,免去不必要的纠葛,两人在逼仄的深巷中七拐八绕,寻了处最不起眼的小驿站落脚。


    店小二见两只“泥猴”入门,本想驱赶,却见王琢抛出的一串铜钱,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笑脸。


    “客官,用膳还是住店?”


    王琢转头问王寂:“想吃些什么?”


    王寂一手支着下巴,泥脸笑得散漫:“你如今可是我的主子,自是你说了算。”


    一句“主子”,让王琢蓦地记起当年在玉栖苑里,这人是如何居高临下地逼着自己唤那两字的,又是如何日日甜腻地唤他“宝贝儿”的。


    身份说不上倒置,但也让王琢生出几分别扭来。


    他跟小二要了一间上房,点了几个热炒的小菜,转头见王寂望着他笑,脸黢黢的黑,牙晃晃的白。


    王琢解释道:“我身上是有些积蓄的,原本是为了一人逃生预备的,大约够半年花销。如今多了一张口,得省着点花。”


    王寂仍是笑:“我不挑嘴,也吃的不多。夜里与你同榻而眠,连房钱都省了。况且我这年富力强的身板,真到了山穷水尽时,去扛包卖苦力也能赚钱。”


    王琢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的肩膀,还有那双虽染了黑泥却仍能辨出轮廓手,缓缓道:“没身份的贱民,连做苦力的资格都没有。要么被充作奴隶发卖,要么姿色尚可,送与……”


    王琢的话音戛然而止,王寂脸上笑意瞬间敛去。他明白王琢后半句的未尽之意——没有户牒和过所的人,如同砧板上的鱼肉,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就如当年金谷园里的“生口”。


    “你言之有理。”王寂指节微叩桌面,沉吟道,“但商贾的身份虽比贱籍强些,却也算不得安稳。我看,不如你我二人都在脸上弄道大疤,毁了这副皮相,行事方能少些祸端。”


    王琢深以为然。乱世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皮相更是如此。


    饱餐一顿后,二人出了驿站。王琢在市集的胭脂摊上买了些寻常发油,又转道去药铺,称了些何首乌与五倍子研磨成的黑褐粉末。


    回到客房,王寂看着他摆弄这些东西,不解地问:“买这些作甚?”


    王琢一边将粉末倒入小瓷碟,一边道:“调和后涂在脸上,不仅颜色逼真,且水洗不掉。”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罐,里面装的正是他早先在林间收集的胶漆树油,分量足够二人使用。


    王寂恍然大悟,连连赞许。


    王琢命小二抬了浴桶,备满热水。他对王寂道:“你先洗吧。”


    王寂问:“没有换洗的干净衣裳,洗完当如何?”


    王琢从床榻上扯下一条薄被,搭在竹木屏风上:“洗完先用这个裹着罢。”


    王寂看了看那条被子,心道也是个好法子,便转身去了屏风后。


    他擦干身子,裹着那条薄被转出,躺到了榻上。


    王琢又命小二换了水,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水声许久不停,迟迟不见王琢出来。


    王寂翻了个身,唤了声:“王琢?”


    “嗯。”


    “在做什么?”


    “洗衣裳。”


    王寂挑眉:“我的也洗了?”


    “洗了。”


    王寂问他:“若是半夜遇着突发状况,我们就这般赤条条地跑出去?”


    屏风后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句:“我让小二端个火盆来,这就烤干。”


    王寂笑道:“善。”


    王琢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唤小二要了火盆。


    不多时火盆送来,王琢蹲在火盆前将衣衫一件件的烘干。


    最后,他换上干净中衣,掀开幔帐,躺到了榻的外侧。


    王寂目光在他衣衫上流连,道:“你倒是把自己裹得严实。”


    王琢闻言转头,瞧见被角下,王寂的脖颈裸露着,向下延伸,隐隐能看到肩膀和锁骨。这才惊觉,王寂正□□地躺在被褥里。


    他忙起身要去给他拿衣裳,却被王寂拉住腕子。


    王寂手上微微用力,王琢便跌回榻上。


    “不必折腾了。”王寂的声音略显低哑,“就这样睡吧。”


    那只惯于搅弄风云的手,顺着王琢中衣下摆滑了进去,指腹轻轻抚上那截紧致细腰。


    ……


    ……


    刚穿好的衣衫很快褪了干净,不知被踢到了哪个角落,王琢觉得自己特地穿上衣服,实在多此一举。


    狭窄的床榻在剧烈的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直到天光大亮方才彻底停歇。


    一夜数次荒唐,二人皆是疲累又餍足,直睡到日上三竿。


    王琢唤小二送了热水进房,辅助王寂清理身体,二人又控制不住荒唐一把。


    待彻底洗漱穿戴整齐,已过了未时。


    十九岁正是血气勃发、筋骨健朗之时,王寂虽也时值盛年,却有些力不从心。


    毕竟,纵是钢筋铁骨,也经不住如此无度销磨。


    原本王寂的的眉眼就总似睡非睡,如今更是倦怠不堪,眼皮垂的更低了些,只留一道浅浅细缝,如神佛在俯视众生。


    不细看还以为他闭眼吃饭,闭眼走路。


    但他行步坐卧间依然稳如泰山,没磕着碰着,更没忽然昏厥。


    王琢不禁啧啧称奇,这等鬼魅死撑功夫,真是无人能及。


    在驿站休整了一日后,王琢为二人处理好妆容,两个粗布麻衣、褐皮刀疤的落魄商贾,再度上路。


    第35章


    两人出了驿镇, 不敢在官道多作盘桓,弃了大路,钻入深山古道。


    鲁阳城内早被鲜卑宇文一支占了去,城头常年悬着血淋淋的流民首级。若走官道去南阳, 沿途都是叛军设的关卡, 不仅层层盘剥, 更时有劫掠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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