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玩意儿_飞熊 > 第2页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挠,这让他对今日经历的一切产生了一丝实感。


    口中生津,喉咙发紧,少年却不敢动。


    他缩在宽大的衣袖里,警惕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他太熟悉这套路了。


    以前那些管家、贵人,给他好吃的,给他新衣服穿,大多是为了……为了把他按在床上,做那种令人作呕的事。


    那个被称为王公的人……莫非也是……


    正胡思乱想间,“吱呀”一声轻响,木门推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这一次,映入眼的不是靛蓝,而是深紫色的袍角,上面绣着暗金色的蟒纹,随着那人的步伐轻轻摆动。


    “抬起头来。”


    声音自头顶传来,还是那道声线。


    这人声线尤为特别,清悦里揉着几分微哑,语调沉缓却毫无滞重之感,听着年岁尚轻,又带着慵懒,以及威严。


    少年身子一颤,缓缓抬头。


    那男人此刻换了一身合身紫袍,黑发随意挽起,两条同色发带垂落肩头。一双眼因半阖着显得细长,似是疲倦,又似是温和,又感觉……很冷。


    王寂亦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洗去狼狈,那张脸终于彻底呈现出来。


    少年眉眼如雕,鼻梁挺秀,若是忽略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野性与惊恐,倒真像是个世家小公子。


    “洗干净了,倒是更有模有样了。”


    王寂轻笑一声,缓缓踱至榻前,撩袍而坐。


    “你这副皮囊,”王寂感慨道:“若是生在王谢高门,足可令满城倾慕。可若生在贱民身上……”


    “便如稚子抱金过闹市,非但无福,反是大祸。”


    少年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话,只是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王寂见状,不再多言,指了指案几上的食物:“吃吧。”


    少年依旧未动,身子绷得紧紧的。


    “怎么?”王寂挑眉,“还要我亲自喂你不成?”


    少年连连摇头,慌忙伸手去拿玉箸。


    他手有些抖,筷子还没碰到点心,就险些滑落。


    王寂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蹙起。


    那样一张绝色的小脸,竟配了一双不堪入目的手。


    指节肿胀不堪,手背满是青紫色的冻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黑渍。


    这双手,像在冰窟里困了许久,又像在荆棘丛里滚过。与那身锦袍、那张脸蛋,格格不入。


    “真是……暴殄天物。”王寂低低出声,似有恼意。


    他忽然长臂一伸,拉开了少年的衣领。


    “嘶——”


    少年本能躲闪,连连后退,手中玉箸也飞了出去。衣领仍是被王寂扯开大半,露出了苍白消瘦的胸膛。


    从脖颈到胸下,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旧的鞭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肋骨上,新的淤青更是触目惊心。


    王寂看着那些伤痕,就像看到传世瓷器被人拿去盛了泔水,还磕碎了一角那般怒急攻心。


    美人如玉,当被精心呵护,被锦衣玉食供养,而不是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别怕。”王寂目光幽暗,声音却缓了几分,“过来。”


    少年有些犹豫。


    这位老爷……和以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令人作呕的臭味和黏腻的眼神,他坐在那里,如院中名贵的花朵,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寂从碟子里拈起一块乳酥,冲少年勾了勾手指:“这酥很甜,过来尝尝。”


    王寂又将那块酥凑近鼻端嗅了嗅,“是用牛乳和羊脂调和后烤制的点心,很香。”


    那乳酥在王寂修长的指尖捏着,又在他锋利的鼻端停着,令那乳酥看上去更为诱人。


    少年鬼使神差般地凑了过去。


    乳白色的酥点递到唇边,淡淡的奶香和甜味钻进鼻腔,勾出了他的渴望。


    他张开嘴,小心地咬住了那块酥。


    入口即化。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香甜浓郁,让他顿时湿了眼眶。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过年时别人施舍的一块饴糖还要好吃万倍。


    王寂凝视少年满足的样子,抽出一条丝帕,擦了擦指尖。


    “吃吧。”他道。


    这次少年不再迟疑,抓起桌上的肉干和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得太急,又是呛咳,又是噎得捶胸。


    王寂并未怪罪,单手支下颌,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片刻过后,少年连同案几皆是一片狼藉。


    少年打了个饱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惶恐地擦了擦嘴,跪伏于地。


    “谢……谢老爷赏饭。”


    王寂“嗯”了一声,“有名吗?”


    少年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小人叫阿丑。”


    “阿丑?”


    王寂蹙眉,“这名难听,配不得你这张脸。”


    他目光在少年身上打了个转,“玉不琢,不成器。”


    “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姓。王……琢,雕琢的琢。”


    “王……琢?”


    “怎么?不喜欢?”


    “不!喜欢!小人喜欢!”少年再次重重磕头,“谢老爷赐名!谢老爷赐名!”


    王寂露出笑,伸手揉了揉少年发顶,“在外,你可以叫我爷。在私底下,在这房里……”


    “你要叫我——主人。”


    少年心下一颤,仰头望向王寂。


    有了主人,意味着有了依仗。


    之前的贵人府上,那些下人们都以有了主子庇护而自豪,腰杆也比常人直几分。


    若是有什么错处,也有主子护着,纵使挨罚,也只有主子能罚,旁人却不能,断然不会像他这样任人欺辱。


    如今,他也要有主子了么?对方竟还是这般云端之人。


    此刻,云端之人向他抛了一根红线,等着他的回答。


    少年未有任何迟疑,立即抓住那根红线,“是……主人。”


    王寂将少年拉近,手指顺着少年的发丝划下,落在他消瘦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那块凸起的骨头,声音低沉,“只要你乖乖听话,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人离得很近,少年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气,那味道自他身上,自他口中,与他独特的声线纠缠着,入了少年的肺,入了少年的耳,刻进了少年纯真的骨子里。


    第3章


    遇到王寂,他的人生换了天地。


    王寂救了他,塑了他。


    因为王寂,他有了名——王琢。


    *


    隔日,王琢睡到日上三竿,忽闻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低的通传,王寂携着一位身着青衫、挎着药箱的医师踏进门来。


    医师年逾五旬,眉目慈和,对王寂口称“王公”,礼数恭谨。


    王寂看向王琢:“给他瞧瞧身骨,里外的伤都仔细诊治。”


    医师应声上前,先是抬手搭在王琢腕间,指腹轻按脉门,凝神诊脉半刻,又细细查看他手上的冻疮、身上的旧疤新瘀。


    末了躬身对王寂道:“王公放心,这位小公子脉息虽弱,却无大碍,只是自幼操劳、久受寒苦,兼之皮肉伤未愈,气血亏虚。老朽开一方温补气血的方子,每日煎服,再配些外敷的药膏,涂于冻疮与瘀伤处,不出月余便可大好。”


    医师取过案上的纸笔,研墨挥毫,写下药方。王寂扫过一眼,便让侍女收了,又命人取来赏钱,送医师出府。


    待屋中只剩二人,王寂取过侍女端来的药膏,揭开瓷盖,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的冰片气息漫开。


    他招手让王琢近前:“过来。”


    王琢身子僵了僵,迟疑着挪步上前。


    王寂拉过他的手,将药膏挑在指尖,涂在他手背冻疮处。他动作极轻,指腹柔软,避开了溃烂的地方,一点点将药膏揉开,让药性渗进肌肤。


    药膏触肤微凉,奇异地缓解了冻疮的灼痛与瘙痒。


    王琢小心地瞄着王寂,他低垂着眉眼,纤长的手指抚过自己满是疤痕的手背,对方那双手曾被自己狠狠咬伤,此刻却温柔地为自己上药,心口忽的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说不清是暖,还是涩,还有一丝惶恐。


    待手上的药涂完,王寂又示意他解衣,为他涂身上的瘀伤。


    王琢虽是别扭,却也不敢多言,手忙脚乱地解开锦袍系带,露出单薄的胸膛,新旧交错的伤痕在暖光下显得更为刺目。


    王寂视线在王琢身上扫过,指尖沾了药膏,轻轻落在他肋骨处的旧鞭痕上,动作依旧轻柔。


    王琢只觉那指尖所过之处,冰凉舒缓,真的能缓解疼痛。


    上好药,王寂为他拢好衣衫,自怀中取出帕子拭了拭指尖。


    他道:“这暖阁所在的园子,名曰玉栖苑,从今往后,这园子便是你的。我已让人安排下人伺候你,洒扫、烹茶、煎药、打理膳食,一应琐事都由他们来做,你只需安心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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