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空无一人?


    剑昭眯了眯眼,书桌上毛笔整齐,看来父亲是不在。


    衣架上挂着父亲平日的常服,还有一件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红衣。


    看来那狐妖就在这里,一定是躲起来了!


    剑昭刷地亮出长剑,怒喊:“死狐yao……”


    剩下的话卡在他嗓子眼里。


    因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剑昭转身,见夭夭正懵懂地看着自己。


    眼睛亮亮的,昂着脸,领口斜着滑到肩膀,披着一头乌发,发顶竖着一对招摇的狐耳。


    完全不知道危险的蠢货。


    他气极反笑:“行啊,自己来送死,那我就留你一具全尸!”


    剑昭举起剑,绷着冷漠的表情。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时手起刀落,一切都结束了。


    可为何,自己的手腕一直在颤抖?这蠢狐妖,就直愣愣地站着吗,你求饶啊,你害怕啊!


    夭夭忽然软声唤道:“饿饿。”


    剑昭面上表情绷不住了,强撑着讥讽:“饿?怎么,想吃饱了再上路?”


    夭夭似乎没听懂他说话,非但不害怕,还凑近了长剑。


    “你要死啊!”剑昭愤怒地推开他:“这么锋利的剑,砍下去你能魂飞魄散,不知道躲开点!”


    等等,自己在做什么?!


    夭夭被他吼得吓住,眼圈迅速泛红然后凝结泪珠,吧嗒吧嗒滑落。


    剑昭慌了神,自己只是来杀他的,可不是来惹他哭的!


    “行行行,你饿是吧!”剑昭烦躁地还剑入鞘:“吃饭去,吃完饭再杀你!”


    夭夭抽泣了两声,朝剑昭凑近,默默将脸埋入他怀里。


    剑昭指甲深陷掌心,不去碰他。


    夭夭有点傻愣愣的,在他怀里蹭干眼泪后,又拉着他的手走去食盒旁。


    剑昭冰冷着脸,不想给他拉手,勉强地让出自己两个手指。


    他见夭夭乖乖地坐在蒲团上,打开食盒,然后将筷子递给自己。


    剑昭依靠在墙上,嘲讽:“区区一碗饭就想贿赂我,是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贱,还是觉得我好打发?”


    夭夭狐耳垂下来,委屈呢喃:“要哥哥喂。”


    还在喊哥哥,剑昭怒极反笑。


    他到底是多喜欢剑沉舟!


    父亲不仅精神失常,还变态地将夭夭灌药变蠢!


    而他剑昭,跟父亲这个混蛋才不一样!


    听下人在做工时闲聊,父亲已经将夭夭的日常事务全部接手。


    正对应了上次的话,剑沉舟居高临下地对自己炫耀:“从此之后,他吃饭喝水甚至如厕,都只能依赖我。”


    看来……剑沉舟已经做到了。


    短短几天时间,将夭夭变成了一个废人。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驯化。


    大拇指摩挲着剑柄,剑昭皱了皱眉头:“啧,没有剑沉舟喂你,你是不是要把自己饿死?”


    夭夭不懂得望向他,身后尾巴轻轻摇晃,像是催促剑昭赶紧过来。


    剑昭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像是家畜一般被圈养,反而还日日思念着罪魁祸首。


    果然还是全部死掉好了。


    他面色阴沉地大步向前,用剑柄挑着夭夭下巴,逼着他抬头直视自己。


    这天真到残忍的眼神,让剑昭再也无法压制恨意。


    “扑通。”


    食盒桌子倒了一地,他将夭夭压在地板上。


    “死前,我允许你许一个愿望。”剑昭瞳色黑甸甸,举起长剑,架在夭夭脖颈。


    “愿望?”夭夭丝毫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想了起来。


    片刻后,他弯弯眉眼,笑容灿烂道:“我想跟哥哥亲亲!”


    剑昭险些身子不稳,咬紧牙关:“好,留着去地狱里说吧……唔!?”


    比落剑更快的,是一个炽热的吻。


    剑昭瞳孔骤缩。


    方才正当自己准备狠心落剑时,衣领蓦然被夭夭攥住,然后一个柔软炽热的嘴唇吻了上来。


    几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剑昭干涩的眼球瞬间充盈泪水。


    他猛地推开夭夭,阴沉的脸上泄出悲痛:“戏耍我好玩吗!”


    “没有戏耍…”夭夭看见他忽然哭得这么凶,忙用冰凉的手指给他擦去眼泪,笨拙解释:“我一直最喜欢哥哥了。”


    “最喜欢?”剑昭森然:“那我呢?”


    我对你而言是小孩?是替身?还是你和剑沉舟的消遣?


    “我就是喜欢你啊!”夭夭急了,忙扑入剑昭怀中,小声呢喃:“哥哥。”


    剑昭怔愣。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从对面的铜镜中得到答案。


    那日被剑沉舟鞭刑,鲜血染红了整条发带。


    镜中的自己,和父亲年轻时长相如出一辙,而且自己的年龄更符合夭夭印象中的剑沉舟。


    所以这蠢狐狸,又将自己认成了父亲?


    难怪夭夭不怕自己。


    得知真相后,一个扭曲的想法充斥着剑昭脑海。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夭夭。”


    夭夭从他怀里起来,乖巧地跪坐在自己面前。


    剑昭双眼空洞:“我是谁?”


    “你是哥哥啊。”夭夭不假思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剑昭蓦然大笑起来,捂着腹部倒在地上。


    在他人生前十九年中,从未觉得自己和父亲长得像是好事。


    现在,他求之不得。


    自己的脸不就是最好的报仇方式吗?


    反正用这张脸,说任何话夭夭都会言听计从吧?


    剑昭在夭夭疑惑的目光中变了副面孔,他隐去阴鸷,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他朝着夭夭张开双臂:“夭夭乖,听哥哥的话吗?”


    夭夭点头:“听。”


    剑昭皮笑肉不笑:“过来,把四只爪爪都伸出来,哥哥要挨个疼爱它们。”


    *


    二十年前——


    剑沉舟心神不宁。


    明明是大好春光,失散已久的弟弟小果回家,他正在院中和李姑娘放纸鸢。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


    他轻叹了一声,让小果和李姑娘玩,自己先回书房。


    进院时,剑沉舟朝着夭夭的房间沉默许久。


    自那天之后,夭夭好像真的不再理自己。


    可他又偏偏拉不下脸与夭夭先说话。


    虽然还是接受不了妖族的表白,而且也怨恨夭夭扇了小果一耳光。


    但人心非草木,夭夭毕竟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剑沉舟叹口气,进屋。


    好巧不巧,庭院另一侧,传来说话声。


    “吱呀——”


    “饭。”仆人没好气儿道。


    夭夭顿了几秒,喊住仆人:“今天也只有梅干和米饭吗?”


    仆人讥笑:“哎呦喂,我的小少爷,你还想吃多好?咱们可都知道了,你是个冒牌货,而且还惹我们家老爷生气了。这节骨眼上,谁对你好,谁就是跟老爷作对啊。”


    夭夭紧攥着食盒,骨节发白。


    “啪!”


    他将食盒甩了那无礼的仆人一身。


    “啊啊!”仆人愤怒尖叫。


    “我是什么人,不需要你告诉我”夭夭嗓音沙哑。


    仆人恨恨:“行,往后你一粒米都别想吃到!老太太可交代了,就算饿死你也没关系!”


    “你说你要饿死谁?”剑沉舟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仆人转头一看吓了一跳,随后谄媚:“老爷啊,我替您教训着冒牌货呢。”


    “我的人谁敢欺负!”剑沉舟愤怒:“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许出现在剑府!”


    他转身望向夭夭,喉头干涩,鼓起勇气与夭夭和解:“夭夭,其实那天……”


    “啪。”


    夭夭无情地关上门,让剑沉舟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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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太有梗了,你们的评论太搞笑了


    第52章 他是假的我是真的


    “啪!”


    即将紧闭的门被手掌硬生生扒开, 夭夭使足了劲儿,结果剑沉舟的靴尖也挤了进来。


    “你要一直不跟我说话嘛!”剑沉舟低吼出声。


    夭夭泄了力气。


    剑沉舟趁机挤进来。


    他眼周泛红, 喉结不断滚动,似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剑沉舟声音低哑,手扒着门框:“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谈什么。”夭夭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您是剑府老爷,小果是您的亲弟弟,李姑娘是您表妹。而我…就是个外人罢了。”


    “谁说你是外人的?!”剑沉舟情绪激动:“我养了你十年,可不是为了让你对我说这种话!”


    “是啊,因为你一直把我当做小果的替身!”夭夭愤怒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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