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地滑,夭夭鞋底有雪,滑了一跤,忙被剑昭扶住。


    “爹……”剑昭喉头动了动,想让夭夭一起去。


    剑沉舟阴着脸,默许后走在前面,剑昭名正言顺地牵着夭夭,怕他再摔倒。


    雪越下越大,枝头房顶都被覆上厚厚的一层。


    落雪是没有声音的。


    剑昭掌心黏腻,心跳得厉害。


    离家的这半年,父亲以为他能对夭夭断了念想,谁知少年的欲望是压不住的。


    就像升腾的火焰,越压制,越茂盛。


    剑昭也知道自己的情感是多荒谬,但诚实的身体是说不了谎。


    他离家的时间,要不就是在梦中想着夭夭自/渎,要不就是通过回忆共感,去看二十年前的夭夭长大。


    剑昭有时候觉得,若自己将这些回忆都看完,自己其实跟父亲没什么两样。


    剑昭紧张地看了眼父亲背影,又望了望夭夭,心底的萌芽在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


    他悄悄将夭夭拉近,俯在小狐狸耳畔说:“这半年,想我了吗?”


    夭夭还没回答,剑沉舟却停住了脚步。


    他板着脸,转身,朝着儿子和夭夭相牵的那对手蹙眉。


    剑沉舟伸手,冷漠无情:“松手,我来牵他。”


    剑昭不松。


    “剑昭,刚回来就要造反吗?”剑沉舟愠怒。


    剑昭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不知父亲对孩儿究竟有多大的意见,孩儿刚回来,您就这样看我不爽!您……”


    “啊啊啊好了!”夭夭生气地打断他们。


    他左手攥紧剑昭,右手去拉剑沉舟,三个人诡异地并排。


    剑昭:“…?!”


    夭夭没察觉到这父子二人都臊红了脸颊,反而霸气下令:“一手牵一个,不许吵架!”


    第43章 我比我爹差在哪!??!


    长廊上, 三人诡异地手牵手,站成并排。


    佣人:“额……老爷少爷, 你们谁让一下,俺要去喂鸡。”


    剑沉舟:“TAT”


    剑昭:“=_=”


    夭夭:“OvO”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剑昭绷不住了,内心小人五官狰狞,扭成了大麻花,头顶火山喷发。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他们三个像是一根签子上的糖葫芦,和架在火上炙烤的羊肉串。


    剑昭短暂地灵魂升天了。


    而剑沉舟虽没有过多表情,脸却黑了一个度


    夭夭甩了甩剑昭的手,弄不开;


    又抽了抽剑沉舟的手, 剑沉舟也不松。


    他想了想, 把二人的手举高过头顶,开心地对佣人道:“你可以走过去了诶!”


    佣人命苦道:“老爷, 俺明年不干了。”


    走廊恢复宁静。


    “走吧,”剑沉舟皮笑肉不笑:“外面冷。”


    就在他们犹豫的功夫,外面的地上已全被白雪覆盖。


    新雪蓬松, 靴底踩上去沙沙响, 留下一个个整齐的脚印。


    夭夭忍不住释放小狐狸的天性,牵着他俩的手跳来跳去,一个用力过猛,将剑昭拉得一踉跄。


    “喂,小心点啊。”剑昭抱怨。


    无人发觉剑沉舟的嘴角稍稍上扬。


    夭夭玩累了,终于肯好好走路。


    他走在父子二人中间,晃了晃他们的手,哼着一首童谣。


    他哼的曲调歪七扭八,没有一个歌词在调上, 而且声音也不大,更像梦呓时的呢喃。


    剑昭觉得好笑,故作嫌弃:“啧啧啧,从哪学来的,能不能换一个好听的?”


    剑沉舟在夭夭另一侧回答:“我教的。”


    剑昭沉默。


    “是哥哥给我唱的摇篮曲,”夭夭笑嘻嘻地捏捏剑沉舟的手:“以前我睡不着,哥哥就给我唱这首歌。”


    剑昭额头冒出个十字架青筋。


    “嗯。”剑沉舟的眼神变得柔和:“你还记得啊。你小时候可不听话了,睡觉不好好睡,吃饭也不好好吃……”


    父亲和夭夭的聊天,剑昭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眸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为什么每次总是这样,我好像才是这个外人。


    ——在我出生前,父亲和夭夭就已经亲密无间。而我,就像那个多余的人。


    察觉到剑昭有松手的趋势,夭夭再次捏紧了他的手。


    对上夭夭那双天真到残忍的眼神,剑昭忽然倍感愤怒,忽然甩开了夭夭的手。


    “自己会走路,就别让别人牵着。”他赌气地加快脚步,先夭夭和剑沉舟进了屋。


    夭夭的掌心还残留着剑昭皮肤的余温。


    “别管他。”剑沉舟将夭夭抱了起来,在怀里颠了颠,温笑:“看吧,世界上只有哥哥对夭夭好。”


    *


    冗杂枯燥的对话,剑昭快睡着了。


    父亲说是有事找自己,其实就是问了问功课学得怎么样?实操和书本知识能不能对应得上?私塾夫子有没有给他们准备考核的事情。


    剑昭恹恹地回答。


    他眼睛一瞥,见夭夭都被无聊得睡着了,用小狐狸的蜷缩的姿势,窝在剑沉舟怀里呼呼大睡。


    啧,笨死了,睡觉还能咬人袖口。


    剑昭今天好像格外易怒。


    “剑昭。”父亲指尖点了点桌面。


    “是。”剑昭回神儿。


    剑沉舟叹了口气,微蹙眉心,脸上表情变得严肃:“你在都城,要格外小心狐妖。”


    剑昭乐了,嗤笑:“狐妖,您怀里不就有一只吗?”


    “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说话。”剑沉舟顺势捂住熟睡中的夭夭的耳朵,和儿子对视:“你忘了,你师叔就是在都城丧的命,被几只狐妖分而食之,连全尸都没留下。”


    说起这个……


    剑昭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正色:“好像夫子也说过,都城后山,是狐族盘踞地。”


    “嗯。”剑沉舟点头:“年后,我和几个师兄弟准备围剿此处。”


    围剿,狐妖。


    剑昭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视线却又望向夭夭。


    呵,相处久了,自己竟然对狐妖都产生恻隐之心了。


    幸亏着傻子现在还睡着,应该没听到吧。


    不过,关我事什么,反正他有父亲。


    剑昭烦闷。


    就算他知道了,去找父亲撒个娇,也就被哄好了吧。


    *


    除夕


    自从回家到现在,剑昭一直在床上睡觉。


    醒了也躺在床上看话本,饿了就随便啃两口点心,然后接着缩回被窝。


    小凳子站在他床边,为难:“少爷,您起来走两步吧?”


    “…我不想动。”剑昭翻了个身:“你来得正好,帮我倒杯茶,饿了。”


    小凳子想不通谁惹他了,至于这么颓废吗,今天可是除夕夜啊!


    全府上下,连圈养的鸡鸭猪都在昨晚洗了澡。


    而他的大少爷,头发蓬乱眼眶乌青衣不蔽体……


    若不是靠那张脸顶着,小凳子差点以为是溜进来的流浪汉。


    唉,他怎么喝水还只探出上半身!


    剑昭正趴在床上喝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外婆的声音。


    哦,是外婆啊,那随便吧。


    剑昭懒得穿里衣,继续喝水。


    谁知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还在跟什么人说话,喜滋滋的。


    “对对对,我外孙马上弱冠了。哎呦,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大家都成亲了,就他让我愁得要死啊。”


    “嘿嘿,你见见嘛,别害羞。他跟你年龄相仿,生得俊,看看又不要钱!”


    门吱呀地被推开,只见她口中的“俊外孙”,像蜷缩在壳里的蜗牛一样裹着被子,打着赤膊端着茶杯,和大家大眼瞪小眼。


    外婆身边那个姑娘尖叫了一声,捂着眼睛跑走了,留下剑昭不知所措。


    “小混球,你怎么不穿衣服!”外婆怒不可遏。


    剑昭懵然:“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还有,她是谁啊?”


    外婆气得揪他耳朵:“还问谁,当然是给你介绍的姑娘!”


    “介绍姑娘?”剑昭思考了五秒这句话的含义,忽然被茶水呛得咳嗽。


    他瞬间大惊失色,慌忙拒绝:“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要相亲!”


    外婆拧他胳膊,怒瞪:“你蠢啊!等你成亲生子,你就可以继承你爹的财产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谁给你下的任务?”剑昭被气笑了:“我不需要!”


    他心烦意乱地跑出门,不顾外婆在后面的怒骂,一心只想离开这地方。


    天色渐晚,视线逐渐昏暗,剑昭烦闷地跑去梅园。


    谁知脚下一软,接着就听到一声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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