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胜火打圆场:“哎呀,孩子不想吃就算了,别逼着孩子。”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对着两百多岁的狐妖喊“孩子”。


    剑沉舟叹气:“好吧,我让厨房给你留一份吃的。以后饭前不许再吃这么多甜食了。”


    夭夭欢呼跃雀,靠在剑沉舟身上,玩自己尾巴去了。


    谁知,江胜火忽然听见剑昭冷笑:“惯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剑沉舟蹙眉:“昭儿!”


    剑昭不服气闭嘴,继续对江胜火道:“师叔师叔,你继续说故事,然后呢?”


    “然、然后啊……”


    江胜火怀疑自我。


    自己昨天是不是看错了啊,难道抱在一起的不是剑昭和夭夭?


    二人关系看起来真的很差。


    也是,昭儿那孩子现在大了,肯定也知道什么了;


    而夭夭也一直对剑沉舟占有欲很强,得知昭儿是剑沉舟骨肉后,他们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没错,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夭夭和昭儿怎么可能关系好!


    江胜火心中轻松起来,继续讲述:“然后啊……”


    紧接着,江胜火脸上表情凝固了。


    凝固的不光是他的表情,还有剑沉舟和剑昭。


    因为夭夭很自然而然地从剑沉舟身边起开,走到了剑昭身旁,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少年的脸颊。


    “陪我出去玩。”夭夭道。


    剑昭:“……”


    江胜火:“……”


    剑沉舟放下碗筷,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之剑,将在场众人劈成两半。


    空气凝固,有些人的血液和心脏也凝固了。


    宛如孩童情商和智商的夭夭什么都不懂,他见剑昭不理他,又推了推剑昭肩膀,语气像是撒娇:“走嘛,去吃花蜜,你说好要陪我的。”


    风中弥漫着杀气。


    “谁谁谁谁说要陪你的!”剑昭瞬间皮肤通红,甩开夭夭的手,非常激动道:“我跟你很熟吗,我才不陪你去,咱们关系有这么好吗,我是个讨厌你的人!”


    非常刻意,非常做作。


    夭夭疑惑:“可你……”


    “咳咳咳!”剑昭开始猛地咳嗽,用袖口捂着嘴,仿佛要将肺给咳出来。


    江胜火立刻打圆场:“对啊对啊,哈哈哈哈!夭夭你自己去吧,啊,自己去!”


    从夭夭视角看,剑昭在朝他疯狂眨眼。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类。


    夭夭心中嘟囔,随后自己出去玩了。


    夭夭出门后的一刻钟,席间没有人说话。


    剑沉舟垂下眼帘,给自己斟了杯酒:“我还不知,你和夭夭……”


    “讨厌他!”剑昭恶狠狠:“最讨厌狐妖了!特别是他!打断我和师叔聊天,对不对啊师叔?”


    “对对对。”江胜火干笑:“我继续来讲那个故事吧,然后啊……”


    众人各自心怀鬼胎。


    剑昭表面附和,实则如芒在背,身后被冷汗浸湿,指甲在掌心扣来扣去。


    ——“喂,一会儿吃饭时你不许跟我说话,不然不给你带巧克力了。”


    ——“唔?”


    ——“要在父亲面前装咱俩不熟,你懂吗,甚至相看两生厌,你恨我我恨你的感觉。”


    ——“哦。”


    ——“哦什么哦,听懂没,笨狐狸……”


    *


    这顿饭可算吃完了。


    江胜火再也不想跟这父子俩一起吃饭了,半条命都要葬送了。


    他不是向着剑昭,虽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对谁错。


    但江胜火知道,若自己的这位师兄发起火来,是比妖魔更可怕的存在。


    剑沉舟捋袖:“今日就在府中住下,明日还要拜托江师弟帮忙看看夭夭的病。”


    “要不就现在看吧,”江胜火心塞:“我明日就启程离开了。”


    “也好,我去将夭夭喊过来。”剑沉舟点头。


    片刻后,夭夭被江胜火带入房间看病;而剑昭被剑沉舟喊去了书房。


    傍晚,夕阳西下,光影诡谲地映在墙壁上。


    剑昭喉头干涩:“爹。”


    “夭夭跟你很熟啊。”剑沉舟的声音依旧淡淡,没有任何情绪。


    剑昭道出早就编好的理由:“爹,其实是因为……”


    “啪嚓!”


    剑沉舟手中的茶杯,被投掷在剑昭脚下,碎得四分五裂。


    “剑昭。”


    他道了少年的全名。


    他缓缓走到少年面前,高大的身影如一团乌云,将少年笼罩。


    “作为你父亲来讲,看到你们和睦相处,我很开心。”剑沉舟的瞳孔如同黑漆漆的死水,映照出少年冷汗涔涔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将手放在剑昭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如同威胁似的警告:“但是作为剑沉舟,我不允许夭夭除了我之外,亲近任何人。”


    “凭什么?”


    这三个字剑昭脱口而出。


    第35章 叫!我是谁


    剑昭从进入书房开始, 耳畔就一阵一阵地嗡鸣。


    父亲不是傻子,谎话骗不过他。


    所以当父亲将茶杯砸在自己面前时, 剑昭反而想笑,因为猜中了。


    而这句“凭什么”,几乎是他不过脑子直接道出。


    源自于剑昭内心深处的想法。


    ——凭什么?


    *


    “凭什么?”


    剑沉舟先是重复了一遍剑昭的发问,随后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吗?”


    对话早已不是父亲对儿子的批评,而是两个成年男子的唇枪舌剑。


    剑昭嘴唇动了动,随后紧紧攥住了拳头,任凭指甲深陷掌心。


    他没资格。


    不是没有资格问出这句话,而是自己没资格来插手夭夭的事。


    父亲对夭夭的感情从不纯粹,只是父亲一厢情愿地自欺欺人, 觉得他只是作为兄长来照顾夭夭。


    而无论是失忆前的夭夭, 还是如今痴傻的夭夭,都贪恋着剑沉舟的占有欲。


    他们俩像是互相把对方缠绕致死的巨蟒, 唯有给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才能心安理得地掠夺对方。


    父亲他不允许自己吃掉夭夭,也不许外人觊觎。


    而更可恨的是, 夭夭竟然也乐在其中。


    剑昭忽地觉得自己很蠢, 为什么要管他们之间的事情?


    他自嘲似的退后一步,跪下行礼:“孩儿无礼了,请父亲责罚。”


    剑沉舟则是沉默,似乎在进入“父亲”这个角色。


    剑昭眼神空洞。


    那么他自己,又是对夭夭什么感情呢?


    *


    这是一场如阴雨般连绵不绝的梦。


    梦境中,坐着一个白发仙人。


    一只火红的野狐狸,叼着生板栗跑到了仙人腿边,将板栗拱过去,眨巴着黑漆漆的豆豆眼。


    仙人轻笑了一声, 说,好会偷懒的小狐狸。


    仙人将板栗捏开递给它,谁知小狐狸只吃了一半,另一半叼到了仙人掌心。


    舔舔他的手掌,示意,给你吃。


    仙人朗笑,笑盈盈地抱起野狐狸,银色的长发拂过火红的狐狸毛。


    “吾不吃你的板栗,但帮吾一个小忙可好?”


    野狐狸听不懂,歪脑袋。


    “下一世,你助吾渡情劫。”


    ……


    …


    夭夭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只看见脸色复杂的江胜火。


    方才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梦的内容被忘得一干二净。


    “哥哥…”夭夭嗫嚅,习惯性要下床去找剑沉舟,却被江胜火按住。


    江胜火表情凝重:“夭夭,胸口的疤痕怎么来的?”


    疤痕?


    夭夭认真地想了想,如实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江胜火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怖的猜想化为现实。


    他猛地推门出去,却发现要找之人早就伫立在门口。


    剑沉舟看着气势汹汹的江胜火,也不奇怪,反而淡定询问:“夭夭的脑子怎么样,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师兄!”江胜火失声地吼道。


    他知道不妥,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克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夭夭胸口的伤疤,是被你的剑弄的吧!”


    剑沉舟不置可否,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江胜火气笑:“我行医二十多年,碰到失忆的情况数不胜数。所以你一开始说夭夭因病失忆我就觉得奇怪,今日一看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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