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维德利默默退下。


    在快离开宴会厅前,他回头望向胡因赛德。


    聚光灯下,皇帝陛下身穿庄重礼服,熠熠生辉,被帝国高层围住恭敬地敬酒祝福,仿佛世界中心,然而身侧却无任何亲人。


    皇室血脉凋零,还活着的大都在各个宜居星疗养,今日出席皇帝陛下生日宴的只有王储殿下和亲王殿下。但现在,亲王殿下身体不适已经离场,而王储殿下陪着幼弟也不在这里。维德利只觉得看似风光无限的皇帝陛下,此时似乎也有了几分落寞。


    不过转头维德利就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敢同情皇帝陛下,他是不想要命了还是不想要工作了?


    维德利呼出一口气,快速走出宴会厅,抓紧时间安排亲王殿下前往维斯帕疗养的行程。


    与生日宴上热闹的氛围不同,亲王殿下的房间内安静无声。


    斯坦林医生刚给多诺万检查完,此时正和亲王殿下的特别助理杰瑞德一同恭候在旁边。亲王殿下的情况不需要注射药剂,他既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也不敢离开这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亲王殿下是在装晕。


    但其他人不知道,尤其王储多纳尔正皱着眉头站在一旁,时不时不满地瞪阿斯里安一眼。


    阿斯里安作为刚被皇帝陛下亲口指定的亲王未婚夫,在多诺万昏倒后,也跟着离开了宴会现场。


    他被王储殿下瞪了好几眼,也丝毫没有任何反应,神色恍惚,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多诺万身上。


    他记忆里的多诺万,还停留在多年前的少年时期,永远都是那样眼睛发亮、精力十足地黏在他的身边。


    可现在……阿斯里安的目光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那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刺痛了他的心。


    多诺万安静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呼吸轻到像没有了一样。


    阿斯里安后悔了,他极度后悔自己答应了皇帝陛下安排的婚事。


    他想,皇帝陛下口中所谓的多诺万“愿意”,可能只是一个孩子不想让父亲不开心所违心做出的回答。或许多诺万回答愿意的时候,希望的是他能够替他做出拒绝,替他打消皇帝陛下联姻的想法。


    而他,却自以为是,以为多诺万只是想在婚后报复他,于是答应了这桩婚事。


    是他的狭隘才导致了这一切,以至于多诺万在听到皇帝陛下宣布婚事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多诺万应该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下来。明明曾经他多次求见都被拒绝了,明明多诺万对他的抗拒显而易见,多诺万又怎么会希望和他结婚?哪怕结婚后他可以任由多诺万折辱,想来多诺万也宁愿不和他扯上一丝关系。


    阿斯里安浑身冰凉,手指垂在身侧无法控制地在颤抖。


    他,又做错了。


    又一次,伤害了多诺万。


    “王储殿下,皇帝陛下已下令命我们将多诺万亲王殿下现在就转移到维斯帕的行宫。”


    房间内的声音让阿斯里安暂时从自责的情绪中脱离,他朝说话的人看去,是皇帝陛下的特别助理维德利。


    维德利察觉到阿斯里安的视线,抬头看去,向阿斯里安微微躬身行礼,以示对亲王未婚夫的尊敬。


    倒是多纳尔注意到阿斯里安的目光后,又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是阿斯里安为了从被爆炸案牵扯的困境中脱离费尽心思求来了和多诺万的婚事,以至于把多诺万当场气到昏迷。


    多纳尔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多诺万,深深为被迫要和讨厌的人结婚的弟弟感到难过。他挥了挥手,示意维德利可以开始转移了。


    维德利点点头,当即吩咐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两个人将多诺万挪到转运床。


    “我来吧。”阿斯里安用手隔开那两个人以及主动上前的杰瑞德。


    他作为亲王殿下现在的未婚夫,做这样的事名正言顺,没有人敢和他抢,就连看他不顺眼的多纳尔也只是撇过头去。


    阿斯里安解开礼服外套上的扣子,伸手将多诺万从床上轻轻抱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张床上。


    紧闭双眼的多诺万任由阿斯里安将他抱来抱去,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对外界的事一无所觉。


    侍从上前推动转运床向外走,原本房间里的人就都跟在旁边。


    这里距离舰艇停靠的港口还有一截距离,一行人又静默地登上车,坐在后车厢陪着横在车厢中间的多诺万往港口去。


    开往维斯帕舰艇和亲王身边的随从都已经等候在港口,见到亲王殿下到了,舰艇上的人连忙迎上来接过躺着亲王殿下的转运车。


    多纳尔嘱咐他们:“路上你们要随时注意多诺万亲王的情况,听到了吗?”


    “是。”


    多纳尔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上舰艇离开了。


    阿斯里安见状也打算跟着去维斯帕,一路照顾多诺万,却被维德利拦了下来:“少将,等会儿宴会结束后,可能会有媒体的采访需要您出席,这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阿斯里安抿嘴,只能目送多诺万被推上舰艇。


    杰瑞德作为多诺万的助理,自然也要一同前去维斯帕。他颇为贴心地对阿斯里安说:“少将,您放心,等亲王殿下醒来后,我会代为转达您对殿下的关心。”


    阿斯里安的目光移向杰瑞德,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是说:“不用了,这种小事就不必打扰殿下了。”


    “好,您也请多多保重。”杰瑞德微微躬身,又向王储多纳尔行了一礼后,就转身快步跟上了转运床。


    舰艇很快启航,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阿斯里安的视线内。


    “王储殿下,少将,请。”维德利微笑,“皇帝陛下应该正在等你们两位回去。”


    多纳尔懒得看阿斯里安,率先登上了车,随后阿斯里安也抿嘴跟了上去。


    他们送多诺万离开用时并不长,返回到宴会现场时,正值气氛最火热的时候。


    皇帝陛下的生日宴除了为寿星庆贺外,再就也起到帝国高层交流感情和相亲的作用。


    阿斯里安刚成为亲王的结婚对象,按理说风头正盛,应该有许多人上来祝贺。然而能受邀来到宴会现场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些阿斯里安和多诺万亲王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婚事公布后亲王殿下还晕了过去,没有人敢在形势明朗前,贸然上去恭贺,以至于阿斯里安身边冷冷清清,即使是索恩维拉家族的人,为了避嫌,也没有上前搭话。


    而阿斯里安现在的全部心神都被昏迷不醒的多诺万所占据,也根本没心思搭理别人。他随便端了杯酒站在宴会角落,也不喝,就端着杯子站在那愣神。


    “亲王殿下醒了吗?”一道声音在阿斯里安身边响起。


    阿斯里安被惊吓了一下,看到来人后才又松了口气:“母亲。”他叹了口气,“亲王殿下还没醒,被送回尼布拉萨星的维斯帕疗养。我本想跟着去,但陛下让我先留下。”


    拉文纳听出了他的失落,安慰他:“留下也好,亲王殿下醒来未必想要见到你。”


    这很难说是句正宗的安慰,阿斯里安一怔,不得不承认:“您说的对。”


    拉文纳拍了拍阿斯里安的肩膀:“打起精神来,无论亲王殿下现在对你的看法是什么,起码皇帝陛下认同这门婚事,你也好歹算是躲过了爆炸案的无妄之灾。”


    阿斯里安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母亲,我现在想自己待一会儿。”


    拉文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端着酒杯又和其他人交谈去了。


    宴会结束后,阿斯里安跟在皇帝陛下旁边接受了采访。


    涉及皇室的采访问题事先都被严格审核过,也没有记者敢临时胡乱更改问题,采访都是不咸不淡的那些常规问题,只除了皇帝胡因赛德亲自解释了多诺万在宴会上的昏倒,给了外界一个官方的体面解释,勉强算是顾全了阿斯里安的颜面。


    但即使是这样,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依旧没有少,甚至多诺万作为阿斯里安特别助理的那段过往也被隐晦提及,而多诺万在宴会上的昏倒也被视作对婚事的不满。


    几乎没人看好这桩婚事,更多是猜测多诺万亲王何时会对阿斯里安少将展开报复。


    他们之间过往就有仇怨,而被逼结婚的事情显然会激化亲王殿下对少将的恨意。这份恨意即使短时间内没有被引爆,婚后被皇室规矩束缚的阿斯里安少将也很难逃过亲王殿下的报复。


    从伊瑟里昂宫出来,阿斯里安神色沉重,打算今晚就坐舰艇赶去维斯帕。


    无论多诺万是否想在醒来后见到他,他想,作为多诺万的未婚夫,在这种时候他都应该守到多诺万身边。


    或许在多诺万醒来后,迎接他的又是一个闭门羹,但他已经无所谓自己的面子是否会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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