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才能走恩许出宫的路子。你年龄差远了。”陈领说。
季晚看他。
陈领受不了他那眼神,没好气道:“你那些银子,我都找关系给了。司礼监的吴公公松了口,说过两天把你那年龄改上两笔,再请敬妃娘娘发话,准你出宫养老去。”
季晚眼神一亮,爬起来在榻上给陈领作揖。
“陈少监,您可是我季晚的大恩人!”
“去!少给咱家来这套!我看你这病就是装的!”陈领骂完,又问,“季晚,你做饭菜好吃。掌印想提拔你很久了,你若愿意,别说少监了,整个尚膳监都得是你的……到时候,在东四胡同买个宅子,再娶两房妾室……荣华富贵的,不是也挺好吗?非得出宫?”
季晚一笑。
“嗯,非出宫不可。”
他说着,缓缓靠在了榻上,仰头看着头顶那发黄的幔帐。
像是翻过了宫墙,又翻过了山与川。
“我在南川有一块儿地。”他说,“等我出去了,便去种地。”
“东边院子要种白菜,韭菜,还得种黄瓜豆角,夏天一搭上架子,摘都摘不完。”
“中间的天井里放三口大水缸,种些莲花,养几尾小鱼,秋天能挖出来吃。”
“北边围墙下弄个花圃,芍药、蔷薇、凤仙花,开得热热闹闹,风吹过来都是香的。”
“然后再种一棵槐树,等春天,就会落下好多槐花。”
陈领骂了一句:“没出息。”
季晚笑了。
“到时候你来,我给你做好吃的槐花饼子吃。”
陈领听不下去了,起身要走:“得了,为了你这槐花饼,我再去跟吴公公说说好话去。你出宫这事儿,出不了岔子。”
*
陈领走了。
季晚喝了碗姜汤,盖着被子,蒙头大睡。
梦里全是他那一方小天地。
可就在这一夜,出了大事。
司礼监提督吴葵赐死。
景仁宫敬妃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正是肃王赵珩,奉陛下圣旨,以雷霆之姿,一夜清肃,不留半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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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不是个好人,掌控欲非常强,非常封建,很腹黑。受古代社畜一枚,非常想退休。女儿不是亲生的,双C。
3,<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含量少。以日常及酿酿酱酱为主。
攻37,受22。地位不平等,XP之作,古早口味,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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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嘴馋
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时,尚膳监里的太监们已经动弹了起来。
一大清早,长随们便拿着牌子去光禄寺与上林苑领取米面肉等当日食材。
再由掌管仓库的各监工开冰窖、酱房、干货房,备齐各类原料。
监内灶房更是重中之重,十来岁的小火者,起得最早,将灶台点了,前一夜清洗晾晒的餐具银器也都统统再烧沸水消毒干净。
这一切收拾停当,也不过寅时一刻。
当值的提督太监便会在尚膳监院子里点卯。
此时,统管各类事务的少监、奉御,还有下面的厨工、长随们便都差不多到齐,开始备膳。
季晚最怕早晨。
他一向贪睡,对此苦不堪言。
以至于他自己内心都觉得,如此迫切,只想出宫<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大半都缘起于此。
今日寒冷。
季晚在温暖的被窝里挣扎了很久,才蹙眉爬出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还没有醒来,迷迷糊糊就往院子里去。
等他到的时候,点卯都快结束了。
他烧得一手好菜得各宫娘娘青睐,监内对他很是纵容,点卯迟了也总是糊弄过去。
可今日不同。
他一踏进院子,便醒了一半。
中间太师椅上,竟坐着掌印太监刘守义。
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刘守义苍老的身躯岣嵝着蜷缩在一起,双眼眯着,几乎不怎么动弹,可季晚一进来,那双看似浑浊的眼便睁开了一条缝,锐利的视线盯在了季晚身上。
季晚脚步一顿,全醒了。
刘守义并没有因他迟到而发难,反而再次合上双眼,直到点卯结束,再没有任何动作。
*
点卯结束,便已经开始了早膳备置。
尚膳监后厨按帝后、东宫、妃嫔、奉先殿……分灶烹制,除了奉御和打下手的长随、火者,还有一灶一位,由司礼监派出的随堂太监监管烹饪过程。
尤其是帝后的膳食,最怕有人下毒。
季晚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同。
今日司礼监派来的随堂太监全换了,是生面孔。
除此之外,还有专管景仁宫敬妃娘娘膳食的那位王奉御,人也不见了。
景仁宫的备餐,落到了季晚这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季晚已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大约知道了昨夜发生之事。
*
东宫纵欲,精气早就亏空,身体常年不好却依旧不知道收敛。
敬妃向来溺爱这唯一的儿子,任由他胡来。
作为太子大伴的吴公公,搜罗不少丹方,以助太子重振雄风。
近些日子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暗地里让尚膳监的王奉御做了鹿血羹奉上。
太子马上风病倒。
皇帝震怒,下令让肃王彻查此事。
敬妃褫夺封号。
吴公公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
“说起来这肃王什么来头,刚回京就这般铁腕手段,连太子的母亲也不肯放过。”有人小声问。
“哪里有什么来头。母族凋零,无依无靠。皇帝不喜他,外派封地五六年,朝中也无人。”另一人道。
“原来是个一朝得了权势就得意忘形的愣头青。”
再后来的话,季晚没有听到。
有宫人奉命来请他去值房见掌印。
季晚洗了头脸,收拾了衣袖,安静地离开灶房,跟着宫人去了尚膳监的正堂值房。
掀开厚重的幔帐,刘守义正岣嵝在官帽椅上,与早晨点卯时的姿态如出一辙,仿佛自早晨到现在都没有动弹过一般。
面前的炉火烧得滚烫。
偶尔传来木炭炸开的响声。
季晚上前作揖:“师父,您唤我。”
刘守义在炉火的红光中缓缓睁开眼缝看过来。
他人虽然枯老,目光却与之不匹配的锐利。
季晚垂首而立,不敢动弹,他能感觉到刘守义无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正在打量着他。
像是在看着什么待价而沽的货品,下一刻就要上秤。
可是最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刘守义收回了视线,开口颤巍巍地说:“敬妃娘娘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季晚含糊道:“听到了一两句闲言碎语。”
刘守义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乘着午膳间隙,做些松仁枣泥糕,送去西五所。”他道。
季晚一愣。
西五所?不就是冷宫吗?
“你想得没错。”刘守义继续道,“敬妃娘娘最爱你的手艺,对你也算是多有恩典。你送去,就当是……敬最后一片孝心了。”
*
季晚并不记得敬妃偏爱自己做的枣泥糕,然而既然掌印开口,他便准备了一大块枣泥糕,放在螺钿盒子里。
他又仔细回忆了敬妃的喜好。
敬妃偏咸口。
除枣泥糕外,便又准备了一份蟹黄芝麻烧饼。
铜钱大小,咸酥可口,一口一个,吃起来也不费劲。
敬妃是江南人士。
季晚便用瓷碟盛了糟三样和腌萝卜条。
他夏末的时候,挑了清闲的日子,亲手做的。
用绍兴送来的香糟做卤,浸了青鱼、冬笋、毛豆,腌了到了初冬……若敬妃娘娘胃口不佳,配着喝碗百合粥正好。
点心有了,小菜有了。
总不得炒两个菜一并送去。
季晚让廖凯生了火,炒了个虾仁茭白丁,又快手做了个雪菜烧豆腐。
廖凯一边添柴,一边脸都皱在了一处。
“每日从光禄寺拿的食材都有定数,晚上监工来盘点,短缺的这些材料怎么交代嘛……一个冷宫妃子,何必这么费心。”
“都从我的例钱里扣便是……敬妃娘娘对咱们不错,中秋节你做月饼的时候,不是还给了赏钱吗?”
季晚用搪瓷的碗碟将菜肴仔细装好,一一放入食盒,“也就是顺手的事儿,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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