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窝囊展示的淋漓尽致。


    “他不敢出来。”苍何阙收回目光,手重新按上剑柄。


    周身冷冽的气息在阵中毫不衰减,甚至比月光更沉几分,“那就先收拾你们。”


    话音落下,长剑出鞘。


    通体漆黑的剑身划破夜空,剑锋上的暗芒照亮了沈海玄骤然收缩的瞳孔。


    沈海玄往后退了一步,厉声下令:“起阵!”


    与此同时,野山坡最外围的废弃矿道口。


    玉茸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松的枝干上,嘴里叼着半根胡萝卜,正借着月光看手里那张拓印的阵图。


    阵图画得很全,八个阵脚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山神庙,野山坡,断崖古松,河谷石滩……每一个阵脚旁边还用细炭笔写了拆阵的顺序,那是苍何阙的字迹。


    他看到矿道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旁边写着“窄,留到最后”。


    玉茸把阵图折好塞进怀里,把胡萝卜从嘴边拿开,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谁说我要从矿道开始拆。”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第一处阵脚在野山坡北面的河谷石滩。


    阵法师伪装成采药的游医布下的,阵脚藏在石滩边最大的那块青石板下面,用符石压着。


    两个留守的阵法师正背靠背坐在青石上打盹,其中一个人的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嘟囔着梦话:“草籽不够了,沈师兄说用野草代替。”


    紧接着他后颈一麻,整个人软软地滑到地上。


    另一个阵法师还没来得及睁眼,也被同样的手法敲晕了。


    玉茸蹲在青石上,把符石从石板下面掏出来。


    符石入手微温,上面刻满了朱砂符文,和困魔钟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他把符石往空中抛了一下,落回掌心时五指骤然收紧,符石碎成粉末,朱砂符文闪了两下就灭了。


    阵网的一角应声崩断,金光黯淡了几分。


    山神庙前的沈海玄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阵网的震动,有人在拆阵脚。


    从外面拆。


    他的脑子里飞速盘算,阵脚有八个,每个都有触发机制,拆第一个就会暴露位置,但拆阵的人不在乎。


    那个人根本不在乎被不被发现。


    “报!沈师兄!野山坡阵脚被拆了!两个师弟昏过去了!”一个阵法师跌跌撞撞地从山道上跑下来,道袍被树枝刮了好几个口子。


    沈海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看向阵中央的苍何阙,魔尊正站在阵网正下方,剑锋上还残留着刚才劈开第一道阵网时溅起的金色碎芒,魔气被压制,但他的剑依然握得稳稳当当,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在金光映衬下越发刺眼。


    苍何阙像是在回答沈海玄心里那个还没问出口的问题:“我负责拖住你们,他负责拆阵。”


    沈海玄张嘴想下令调人去守阵脚,话还没出口,又一道断裂的震动从阵网另一端传来。


    第二处阵脚,断崖古松。


    紧接着第三处,河谷石滩。


    第四处,古道驿站。


    第五处。


    第六处。


    每一处阵脚被拆的间隔越来越短,阵法的震动越来越密集,留守的阵法师一个接一个被敲晕。


    玉茸甚至懒得把人绑起来,敲晕,拆符石,捏碎,去下一处。


    速度越来越快,手法越来越熟练,和上次拆困妖阵时一模一样,但这次阵脚之间的距离更远,他的速度反而更快。


    沈海玄的脸已经白得和道袍一个色号了。


    他手里握着剑,剑尖却指向地面。八荒禁仙阵的阵网从他面前开始寸寸崩裂,金光一条一条地熄灭,阵脚一个一个地失联,阵网从边缘往中心迅速塌陷,像一张被人从外面一把火点燃的蛛网。


    他转头看向山神庙正殿。


    正殿的门依然紧闭。


    窗纸上的金光还在,但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最后一处阵脚,废弃矿道。


    玉茸从石壁上翻身而下,落地的姿势轻巧得像片叶子。


    矿道里果然很窄,最窄的地方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他一边挤一边在心里骂苍何阙,这人连矿道窄都算到了,但矿道的阵脚在矿坑深处,留守的阵法师有几个,正围坐在阵盘旁边打哈欠。


    玉茸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钻出来,几下把几个人全部敲晕,从阵盘上抽出最后一块符石。


    这一次他没有捏碎。


    他把符石摊在掌心里,借着矿道口漏进来的月光端详了片刻,朱砂符文,和良胤困魔钟上的完全一致,只是品级更高,灵力更纯。


    良胤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他把符石掂了掂,身形一闪,往山神庙方向掠去。


    身后八处阵脚全灭,阵网彻底消散。


    山神庙前,沈海玄握着剑的手在抖。


    他的身后只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阵法师,剑修们的阵型已经散架了,符石全部碎裂,阵网连一丝残留的金光都找不到。


    苍何阙站在残阵中央,魔气从解封的丹田中汹涌而出,黑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长剑收归鞘中,剑锋摩擦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没有再出剑,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山神庙正殿的门终于开了。


    良胤真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玄黑镶金边的掌门正装,头顶的紫金莲花冠纹丝不乱,但袖口有一小片被窗纸上的金粉蹭到的痕迹。


    天边曙光初露,晨光照在他脸上,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眼角那道比平时深了好几倍的褶痕。


    玉茸从山道另一边走上来,手里还握着那块从矿道里带回来的符石。


    他走到苍何阙身边,符石往空中一抛再接住,然后朝良胤扬了扬:“良胤,你的钟裂了,你的阵也碎了,下次来带什么……带人?”


    良胤没有接话。


    他看着玉茸掌心那块符石,钟身上的细纹和阵网崩裂时的碎片在脑海中叠在一起。


    钟困不住这只兔子,阵也困不住这两个人。


    他对仙宗弟子挥了挥手。


    沈海玄收起剑,带着剩下的人沉默地撤出山道。


    良胤走在最后,步辇没有乘,只身穿过庙前那片被踩乱的枯草地。


    没人回头。


    等仙宗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玉茸把那块符石往苍何阙手里一塞:“给你,留念品,从矿道里拆下来的,差点卡在石缝里出不来,那条矿道太窄了,下次不去了。”


    苍何阙接过符石低头看了看,符石上还残留着矿道的泥腥气。


    他把符石收进怀里,握住玉茸的手腕,翻开掌心检查了一下,没有割伤,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在石壁上蹭的。


    “最后一处拆得太久。”


    “矿道窄,你还画了个叉让我别去,我要是不去,现在阵还有一脚没拆。”


    苍何阙没有反驳。


    他把玉茸的手放下来,指尖在他掌心那道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回去上药。”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去。


    玉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苍何阙也跟着停下来。


    “那个良胤,钟裂了还能修,阵碎了还能布,下次不知道还会干什么,不过有一件事他算错了,他想把我们分开,但两个人分开不代表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你拖住他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哪,我拆阵脚的时候你也知道我在拆,这不叫分开。”


    他转头看向苍何阙,晨光落在他眼里:“这叫配合。”


    第45章 偷袭


    良胤没有回青恒仙宗。


    他在山道拐角处停下来,身后的弟子们已经散了大半,沈海玄带着残存的阵法师往东撤,剑修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道袍上全是泥点和碎草屑。


    没人说话,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他站在崖边,看着晨光里并肩下山的两道背影,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八荒禁仙阵是他从上古残卷里翻出来的底牌,布了七天七夜,用掉了仙宗压箱底的灵石储备,结果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就被拆了个干净。


    拆阵的那只兔子甚至还有闲心把最后一块符石当战利品带走。


    困魔钟裂了,困妖阵破了,三千联军被打散了,现在连上古阵法都不管用了。


    他摸向袖中那枚贴身收藏的乌木小盒。


    盒面刻着三重封印,每一重都需要用掌门血印才能解开。


    七百年前他在一处封魔崖底的遗迹里捡到这只木盒,先代掌门在遗训里亲笔标注过:此物可退魔躯,但伤及元神,永不愈合,非生死关头不可妄启。


    他一直没有用过。


    因为他觉得还没到生死关头。


    现在他觉得到了。


    以苍何阙那魔头的性格,方才没将他们撕了,估计是看在那小兔妖在那不方便动手,之后……就不一定了。


    “师尊,”沈海玄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看到良胤手中那只乌木小盒时脚步猛顿,“这是先代掌门遗训里说的……”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