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兔耳从被子里戳出来,软塌塌地搭在枕头上。


    睡不着。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向枕头下面。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冰冰的。


    他把那样东西抽出来,举到月光下。


    纯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阙”字,笔画潦草,但收笔锋利,就像那个混蛋的人一样。


    玉茸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苍何阙。


    名字确实还是。


    人也确实不行。


    踩了他的萝卜,还盯着他的耳朵看……


    一想到这事,玉茸耳尖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了一点。


    他把令牌塞回枕头底下,快速的将嘴里的胡萝卜啃了,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想了。


    睡觉。


    第5章 切磋?还是挨揍?


    四天。


    玉茸在院子里坐了四天。


    头两天是因为脚踝肿着,被玉婆婆按在凳子上不准动。


    玉婆婆的原话是:“你敢把脚放地上试试”。


    语气很和善,但玉茸八百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听话比倔强能少挨很多念叨。


    后两天脚踝消了肿,但他发现自己不太想出门。


    不是因为那个穿黑衣服的。


    是因为萝卜田里少了一颗萝卜,看着心里堵得慌。


    他蹲在田埂上,盯着那个空出来的土炕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八百年的萝卜,说没了就没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玉茸伸手把坑边的土拍了拍,拍成一个平整的小土包。


    拍完他低头一看。


    像座坟。


    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非常不吉利,又把土包扒拉平了,还往上面踩了两脚。


    妮妮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盯着土坑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过来:“族长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看空气。”


    “空气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


    “那你还看什么呀。”


    玉茸没接话。


    妮妮歪着脑袋等了一会儿,发现族长哥哥今天确实不太想聊天,扭头追蝴蝶去了。


    小兔子追蝴蝶的方式非常原始,整个身体扑过去,扑空了就打个滚爬起来继续扑,完全不讲任何技巧。


    玉茸看着妮妮在萝卜田里滚来滚去,白色的毛整的灰扑扑的。


    变成小灰兔了。


    这四天里,魔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来送灵石,没有人来赔礼道歉,连那个穿黑衣服的混蛋本人也没再出现过。


    玉茸对此的态度是: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他一点都不在意。


    那块令牌被他塞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的时候硌得慌。


    他好几次想把它扔进抽屉里,但每次都忘了。


    纯粹的忘了,没有别的原因。


    一块破牌子而已,他堂堂兔妖族族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一块牌子就睡不着觉。


    没有的事。


    第五天早上,玉茸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他睡觉向来很沉,八百多年的美容觉不是白睡的。


    能把他从睡梦里拽出来的事情不多,打雷算一个,萝卜田被踩算一个,还有就是……


    “玉茸。”


    一个不算熟悉但绝对忘不掉的声音,从院子外传进来。


    玉茸把被子蒙过头顶。


    “玉茸。”


    声音又近了一点。


    玉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两只兔耳折了折往被子里塞,耳尖因为被压到而不满地抖了抖。


    “我来找你切磋。”


    玉茸猛地坐了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翘的银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绯红的瞳孔里带着起床气特有的杀气。


    天青色的寝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锁骨。


    谁家大早上的跑来切磋?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的凉意从脚心传上来,让他清醒了一点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门外,苍何阙正站上次那个位置,黑色的衣袍换了一身,但和上回那件款式差不多,颜色也差不多。


    这人是不是只有黑衣服。


    玉茸的目光在苍何阙脸上停了一瞬。


    脸色好像比上回白了一点,眼下有一道很淡的青痕。


    也可能是阳光的问题。


    “不打架,我要睡觉。”玉茸把窗户合上。


    “六十万灵石。”


    玉茸关窗的手停住。


    他重新推开窗户,歪着脑袋靠在窗框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带了?”


    苍何阙诚实的回答:“没带。”


    玉茸感觉自己的起床气又往上顶了三分:“……”哪来的白痴。


    玉茸:“……那你提什么?”


    “切磋完了,我就告诉你灵石在哪。”


    玉茸把窗户彻底推开,两只兔耳在慢慢竖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苍何阙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老实回答:“可能有一点。”


    玉茸没见过有人把有病承认得这么坦然的。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的起床气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象,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魔尊一般见识。


    和魔尊一般见识等于浪费他宝贵的美容觉时间,而睡觉的时间比魔尊值钱得多。


    玉茸套上外袍推门出去。


    清晨的阳光刺得玉茸眯了眯眼。


    院子里的花草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平时闻着挺舒服的,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院门口那个人身上。


    苍何阙看见他出去,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头顶的兔耳,又从兔耳移到光着的脚,以及脚踝上面戴着的小铃铛。


    玉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踝消了肿,但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黄色,是淤血散开后的痕迹。


    他把脚往袍子下摆里缩了缩。


    玉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苍何阙不自在的收回目光。


    玉茸头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怎么切磋?”


    苍何阙说得非常简洁:“你打我,我躲,一百招,碰到我算你赢。”


    玉茸单挑眉。


    他上次一脚把这人踹飞了四座山,现在这人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他打他,还规定一百招内碰到才算赢。


    不是有病是什么。


    玉茸:“赢了有什么好处?”


    苍何阙:“我会告诉你灵石的位置。”


    “输了呢?”


    苍何阙想了想:“不会输,你一定会碰到我的。”


    玉茸的耳朵动了动。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他,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像是被夸了又像是被套路了,两种感觉混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个。


    他决定不想了。


    想多了浪费脑子。


    好久没活动了,他躺的骨头都快酥了,正好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上古灵兔的血脉在体内流转,灵力从丹田涌向四肢,晨风撩起他的衣摆和发尾。


    玉茸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在三界之内没有对手。


    这不是自夸,是事实。


    兔妖一族本就以速度见长,上古灵兔血脉更是把这一点推到了极致。


    他用全力的话,连残影都不会留下。


    因为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移动轨迹。


    苍何阙侧身。


    玉茸的手指擦过他的袖口,差半寸。


    苍何阙脚下踏着他没见过的步法。


    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他攻击的死角上。


    不是预判,预判是需要看到动作才能做出的,但苍何阙的移动和他的攻击力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更像是……


    像是在配合他的速度。


    玉茸连续出手,角度越来越刁钻。


    灵力在指尖流转,带着破空的轻响。


    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劲风带得往下落,落了苍何阙一肩膀。


    十七招。


    没有碰到。


    玉茸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刚开始他的确是抱着玩玩的意思,可现在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上次踹飞这个人的时候,对方的反应速度远远没有这么快。


    四天而已,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苍何阙这四天往返极北雪原,和几头雪兽打了不止一场。


    雪兽的速度在三界凶兽中排得上前五,苍何阙在雪地里跟它们周旋了整整两天,被追得满冰原跑。


    跟雪兽的速度比起来,玉茸此刻的速度,当然还是很快,但苍何阙至少不会像上回那样被一脚踹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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