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雪漠然抽出手腕。


    “公主若是想让沈某与你成婚,随你去北狄,还是不要再谋划了,我不会同意。”


    他一走。


    他的父母、妹妹,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到几日,肯定会让他的妹妹嫁给某个不受宠且无权的皇子,而他的父母会在一个月内入狱、受尽苦楚。


    那个皇帝会用他的父母来要挟他刺杀苍岚王,成与不成,都会……


    兔死狗烹。


    也就意味着,只要与北狄公主成婚,一个月内,他将会家破人亡。


    北狄公主空落落的手紧攥成拳。


    释然一笑,“好,我不强求你,但我要嫁给太子,你帮我。”


    沈暮雪眼睛微眯,“公主,你依旧找错人了。”


    松口这么快……


    看来原本就是给自己留了两条路。


    能精准拿捏他的人……


    北狄公主摇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沈公子,我是来帮丞相府的,这是苍岚王的诚意,我苍羽儿以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自己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


    “够了。”


    沈暮雪打断,“公主,这件事容我想想。”


    无论如何,这是父亲挑选的盟友,若能将丞相府的死局破除,是最好不过。


    但这里面太多权衡利弊。


    不是平日的小打小闹,他需要想想……


    好好想想……


    北狄公主前脚刚走,沈无妄后脚就从宫中回来了。


    父子俩在丞相府门口遥遥相望。


    沈暮雪微微颔首,姿态疏朗有礼,白袍柔和,却带着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沈无妄站在马车上,黑色大衣随风轻扬,眼神无波无澜。


    父与子一黑一白,黑色矗立在月光下,白色隐匿于黑暗中,像是争锋相对的执棋人,各处一方,互不相让。


    沈暮雪脸上无甚表情,“父亲,你在算计什么?”


    能精准拿捏他的人,只有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联合苍岚王让北狄公主成为他的踏板。


    沈无妄自知瞒不过这个儿子。


    淡然回应,“生路,丞相府的生路。”


    沈暮雪倏然红了眼眶,逼问:“是丞相府的生路?还是我一个人的生路!”


    让他舍弃父母、妹妹,一个人苟延残喘!


    他去北狄,父母、妹妹为人质,他只要不受要挟,就可以天高任他游。


    沈无妄主动走下马车,步步铿锵踏上台阶,与沈暮雪擦肩而过时,拍了拍沈暮雪瘦削却结实的肩膀。


    “记住,我是你爹。”


    阔步而去,“你若不服,大可与我博弈一局。”


    沈暮雪挺直脊背,绯红的眼眶泪光闪烁。


    “爹,孩儿应战。”


    他会赢的。


    一定会!


    这种沉重的情绪在进入丞相府大门后就立刻消散,面对母亲和妹妹依旧表现的与平日里一致。


    可回到自己的院落,却又恢复原状。


    心事重重,坐在院中看着树下的一方草坪,青翠欲滴,生机盎然,与他身上的死寂形成绝对的反差。


    如今他只能助太子登基。


    可是皇帝专注拢权,平衡三皇子与太子的势力,他若贸然出手,只会加剧丞相府的灭亡。


    生机,究竟在哪?


    父亲搅浑了水,想让外部势力施压、以及让北狄公主威胁皇子不敢崭露锋芒,却不曾想,皇帝不顾百姓死活的敛财收权,不得已生出连环计,让北狄公主成婚静待时机,可他现在可以将计就计啊。


    冷冽的目光在看见茶杯中的茶叶起起伏伏时,忽的柔和,也变得更狠厉。


    “挡我者,死啊……”


    多简单的道理,只需要借力打力,神不知鬼不觉就行……


    无论输赢,总是搏得一线生机。


    “沈暮雪!!!!!!”


    谢燃杀气腾腾的从院墙翻进来,左手拿着马鞭,右手提着黑色的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还‘嗡嗡’作响。


    一跃而下,“我今天跟你同归于尽!!!”


    沈暮雪在注意到黑色袋子之前,先注意到了谢燃的脸。


    大包小包,跟肿的跟马蜂窝一样。


    轻笑道:“你这是上哪去鬼混了?”


    余光一瞥,黑物来袭。


    侧身闪躲开,然而黑色袋子失去束缚,袋口大敞,马蜂窝滚出来。


    沈暮雪:“……”


    这家伙真不嫌累,这么大老远还提回来了!


    谢燃黑化了,“你把蜂蜜水倒我身上就是想让我被蜜蜂蛰是吧,我让你如愿了,你也来尝尝这个滋味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要让沈暮雪给他‘陪葬’!


    沈暮雪:“谢燃———”


    真是疯了!


    这一夜,两人躲避着马蜂追‘杀’,同时还要你一脚我一拳的互殴。


    由于马蜂窝太大,邻里都受到了殃及。


    联名告上官府了。


    第47章 我不该亲沈慕雪……


    要说这两人,在大理寺检讨已经是常客了。


    今天把房子点着了,明天把水井封了。


    谢燃往沈暮雪饭里放泻药,被太子吃了,沈暮雪就把谢燃的裤腰带藏了。


    学院里检讨完皇宫检讨,然后官府检讨完大理寺检讨。


    两个人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现在好了。


    一群被蜜蜂蛰了的受害者在下面好整以暇亲自监督两人受罚———当众抄写律法。


    毕竟他们也没伤到哪。


    而且……两个老爹给受害人群请大夫、送礼品,赔礼道歉,他们还赚了精神损失费的。


    大理寺卿敲谢燃的桌子,“你要把头藏桌子底下吗?你都能压着暮雪欺负了,还不敢抬头写字吗?”


    看看这两人身上的衣服,烂的烂,破的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从哪里来的流民一样!


    沈暮雪:“……我也压着他欺负了。”


    倒也不用说的如此直白。


    而且他也没吃亏。


    “你闭……”大理寺卿回头又要训沈暮雪,结果就看沈暮雪抬起的脸,原本白净的小脸现在被蛰的左边高右边低,脸都变形了。


    大理寺卿忍了忍,嘴都抿成直线了,没笑。


    扭头,就对上谢燃那双‘牛眼’。


    除了满头包,左边下眼皮被蛰肿了,右边上眼皮被蛰肿了。


    还脸歪嘴斜,感觉说话都会流口水。


    这下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再不笑就要被憋出内伤了。


    沈暮雪、谢燃:“……”


    就不能避着点吗?


    谢燃变得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把头抬上天。


    “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头发绑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在上面啊!”


    下面送银子的沈爹·沈无妄动作猛然僵住。


    “!!!”


    结发礼!


    沈爹·沈无妄心里一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沈暮雪闭了闭眼,把脸撇到一边。


    说话就说话,叫嚷什么?


    喷他一脸口水。


    谢燃以为沈暮雪嫌弃他,顿时恼羞成怒,“你还躲我!你让蜜蜂蛰我呢!还不是你的错!”


    “扒你裤子,也是怪你!我昨天骑马回来屁股又疼又痒!”


    “还有!上次在皇宫你把我踹湖里……”


    半个字没写,又开始翻旧账。


    沈暮雪手慢慢握紧,忍无可忍,同样半个字没写进去的纸被团成球,直接五米投掷,砸在谢燃的眼睛上!


    “嗷!你还打我!”


    谢燃想要把手拽出来,“你裤子鼓包,我屁股不也鼓了吗?”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啊!


    沈暮雪已经忍无可忍,一拳揍谢燃脸上,“污言秽语!”


    当他没听出来吗?


    这就是公然的在毁他名声!


    一直在挑衅他!


    【25】。


    把他当什么了?


    玩物吗?


    谢燃大脑皮层极度光滑,被打的是他,怎么还要减分?而且他说的都是真话啊。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沈暮雪!你居然打我英俊的脸!我跟你拼了!”


    跟头牛一样,掀开桌椅就冲上去了。


    沈暮雪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一直站在旁边的大理寺卿:“……”


    累了,毁灭吧。


    台下众人:“???”


    姗姗来迟的太子·李元昼和三皇子·李元瑾正好撞见这一幕,纷纷去拉自己的人。


    结果……


    谢燃给了太子·李元昼一拳。


    沈暮雪踹了三皇子·李元瑾一脚。


    三皇子·李元瑾被踹的肾疼,一头栽向太子·李元昼,将太子·李元昼顶下台阶,太子·李元昼失重间拽住了三皇子·李元瑾的头发。


    两人齐齐地滚下去。


    大理寺卿也顾不得两人,连忙往台阶下追,“太子!三皇子!您滚慢点呀!”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