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急匆匆往外跑。


    不多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君夜寒带着一名老太医来到了床边。


    君夜寒率先握住沈怜的手,语气焦灼又担忧。


    “小怜儿,可有感觉哪里不适?尽管说。”


    沈怜还是懵的,面前君夜寒的脸,和梦中少年的脸莫名重合在一起。


    太医并不是薛珩,而是一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太医。


    他给沈怜诊了诊脉,随后恭敬地对君夜寒道。


    “皇上,刘公子他并无大碍,是受了些惊吓,脖子上有些皮外伤,微臣给开些药,静养即可。”


    君夜寒勉强松了口气,挥手让他下去。


    小喜子和其他几个太监也很有眼力劲的出去了。


    整个大殿只剩下君夜寒和沈怜两人。


    气氛有些沉闷,君夜寒率先打破平静。


    “小怜儿,对不起,都是朕不好,朕来迟了,没有保护好你。”


    沈怜抿了抿唇,没说话。


    君夜寒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语气越发低沉。


    “小怜儿,你放心,我会让那个刺客以及他背后的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为你报仇。”


    沈怜还是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不远处的桌子。


    君夜寒心底发慌,握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小怜儿,你若心里有怨,尽管发泄,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沈怜终于忍不住,抬手指了指桌子。


    “水……”


    君夜寒怔了一下,连忙为他倒水。


    沈怜一口气喝了三杯,才缓过劲来。


    君夜寒帮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满眼都是心疼。


    尤其是在看到他脖子上被刺客掐出来的青紫痕迹后,眼神越发寒凉,恨不得直接把那刺客的脖子拧断。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吓人,沈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君夜寒神色一僵,小心把人搂入怀中。


    “小怜儿,真的对不起……”


    沈怜没什么反应,好半天才酝酿出一句话。


    却和今天发生的事完全不相干。


    “夜大哥,你从前养过狐狸吗?白色的狐狸,眼睛也很大……”


    说着说着沈怜就觉得有点可笑了,他真是吓糊涂了,竟然把梦里的事说出来求验证。


    君夜寒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跟沈怜提起过自己养过白狐的事。


    小哭包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怜说到后面就不说了,悄悄抬眼看向君夜寒,连忙把自己的梦解释了一遍。


    “夜大哥,我就是忽然做了这个梦,梦里那个少年和你长得非常相像,就好像一个年幼时的你……”


    第119章 药苦?哪有心里苦


    君夜寒瞳孔微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哭包梦见自己是只白狐,还是被年幼时的他养的白狐,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没等君夜寒询问个中细节,沈怜就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焦急问道。


    “夜大哥,孟春!孟春呢?他怎么样了?”


    沈怜激动到红了眼眶,眼泪顷刻间聚起,滑落脸颊。


    君夜寒反握住他的手,温柔安抚。


    “小怜儿放心,孟春没事,他其实一直没离开寒栖殿,被路过的太医所救,抬进了殿内。”


    沈怜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真的。”君夜寒点头,“等你恢复了,就带你去看他。”


    沈怜仍不放心,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夜大哥,我又没受伤,没什么事,我现在就想去看……”


    君夜寒无奈,一把将他按了回去。


    “不行,太医说了让你静养,你现在必须休养好了再说。”


    沈怜急了,第一次拂开了君夜寒的手。


    “夜大哥,孟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必须要去看他。”


    君夜寒心绪烦乱,手上用了些力道,将沈怜按在床上。


    他神色严肃,语气却是软的。


    “小怜儿乖,必须等你好了再去。”


    沈怜身形一僵,眼眸低垂,凝着些别样的情绪。


    “好。”


    见他乖顺躺好,君夜寒松了口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我去处理些事情,等我回来。”


    “嗯。”


    君夜寒匆匆离开。


    等他走后,沈怜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悄然断裂,他抬眸,望着君夜寒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夜寒面对刺客时说的那些话。


    “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太监,朕喜欢什么人没有?何必非他一个?”


    “这个小太监,朕根本不在乎,就算没了他,还有下一个,朕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顶替他的位置,你若想杀,随你。”


    其实沈怜知道,那极有可能是君夜寒为了放松刺客的警惕,或是拖延时间,故意说的。


    可那些话终究是刺耳的,是有可能发生的,是符合他们现状的。


    人都是会变的,没有谁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个人吧?


    更何况是普天下最尊贵的皇帝。


    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底的酸涩,看向门口。


    似乎无人把守。


    沈怜没有犹豫,直接起身下床向外走去。


    不料刚到门口,小喜子就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啊,公子,你怎么下床了?你身上有伤,快躺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就行。”


    沈怜却没往回走,只是淡淡地道:“我没事,出去一下。”


    小喜子一听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跟了上去。


    “公子,皇上吩咐了,您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更不能出去……”


    沈怜的心越发往谷底沉。


    他除了脖子上那点伤,其他半点没伤到,相比之下,孟春腿上中了一箭,胳膊一剑,胸口一剑,剑剑致命。


    孟春是为了救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担心他,只是想去看看他都不行吗?


    身后,小喜子追了上来。


    “公子,您不能去,若是您再遇到什么危险,掉脑袋的可是奴才啊!”


    沈怜顿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小喜子,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我如果现在去看望孟春,夜大哥就会砍了你的头?”


    小喜子笑得比命还苦,“公子,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也是迫不得已,您就回去吧。”


    沈怜身形顿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在小喜子心惊胆战的注视下,沈怜终究转身回去了。


    小喜子悄悄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头。


    脑袋算是保住了。


    沈怜重新躺回了床上。


    小喜子走到床边,端起了托盘里的一碗参茸养元粥。


    “公子,喝粥……”


    还没说完,沈怜就主动端起了粥,三两口喝完了。


    紧接着拿起筷子,将另外几道清淡小菜全部吃完。


    小喜子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问:“公子?够吗?不够奴才再让御膳房做。”


    “够了。”沈怜面无表情地道,“药呢?”


    小喜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太医院熬的药。


    “公子稍等,太医院马上就把药送来了。”


    小喜子说的还挺灵,下一瞬太医院就把熬好的药送来了。


    沈怜一口闷了,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让早就准备好果脯蜜饯的小喜子有点无从下手。


    “公子,你不觉得苦吗?”


    沈怜心中苦笑,药苦?哪有心里苦。


    原本他刚收到君夜寒的无价聘礼时,心中还是充满幸福,对未来也满怀向往。


    但现在,他忽然不那么想了。


    嫁入皇宫,意味着后半生幸福与否,都离不开这深宫了。


    这真的是他正确的选择吗?


    他一点都不在乎君夜寒的身份,无论他是九五之尊,还是市井布衣,于他而言,君夜寒都是他心底独一无二的人,无关身份和尊卑。


    经此一事,沈怜才发现,他把这段感情想的太天真了。


    只顾着能和君夜寒顺着路往下走,却忘了路上注定要有未知的坎坷和阻碍。


    虽然沈怜并不知道那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掳走他,但连累了无辜的人,他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小喜子正在收拾碗筷,敏锐地察觉到沈怜的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问。


    “公子,你没事吧?”


    沈怜自顾自躺下,闭上了眼。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喜子闻言,忙不迭退下了。


    整个大殿寂冷无声,只余沈怜低低的呼吸声。


    他想到了梦中的身为白狐的自己,即便他平日里被那少年护得很好,可依然会被人钻了空子加害。


    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沈怜的心彻底乱了。


    君夜寒同样也不好过。


    即便还没查到刺客来历,他也大概猜到了他是受何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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