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你有完没完?”
“每天就你能折腾!”
“你要不愿意睡就滚出去,真是贱胚子……”
“……”
各种难听的话接踵而来,沈怜用力咬了咬下唇,才没让滔天的泪意涌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睡……”
然而和他床铺挨着的孙奎却不依不饶,直接把他的枕头连带着铺盖卷起来扔出了门。
“沈怜,你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睡大家还睡,以后你就别在值房睡了,爱去哪去哪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沈怜抱着自己破旧潮湿的棉被,站在瑟瑟冷风中。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过什么,会惹的所有人对他厌恶至极。
他每次那么晚才回来,还不是因为他们给他安排了最累最重的活,导致他总是最后一个做完。
每天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差,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现在还大半夜被赶出来了,换谁谁不委屈?
沈怜努力压抑着哭声,抱着被子去了他常常躲在那里偷偷哭的寒栖殿,也就是遇见君夜寒的地方。
虽然破败,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儿。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见那个叫夜君的侍卫大哥……
沈怜裹紧了潮湿的棉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养心殿。
看到君夜寒平安回来,魏秉忠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道。
“皇上,水已经放好了,您现在沐浴吗?”
“嗯。”君夜寒随意应了一声,褪去了外衣。
“是。”
魏秉忠正要退下,就听君夜寒忽然道。
“冷宫很缺扫帚?”
嗯?
魏秉忠愣了一下,有些琢磨不透君夜寒这话的深意。
好在没等他回答,君夜寒就冷冷吩咐道:“去往那边送点扫帚。”
魏秉忠实在不明白君夜寒为什么关心起这点小事,但反应很快,连忙应下。
魏秉忠退下后,细细思索着君夜寒忽然关注冷宫缺不缺扫帚的原因。
难道是冷宫洒扫不干净?还是有下人用扫帚冲撞了皇上?
但看皇上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魏秉忠不敢大意,立即让营造司送了二十把扫帚去冷宫的值房。
君夜寒沐浴更衣过后,这才上床就寝。
偌大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床已经被提前铺好熏过香了,安神香也点上了,可他依然睡不着。
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国事,而是因为一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
冷硬的心像被一簇羽毛轻轻扫过,悄然裂开了一道柔软的缝隙。
呼吸,乱了。
——
天光亮起时,君夜寒陡然睁开眼。
自登基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起迟了。
门外已经候着一排宫女太监,却无一人敢把他叫醒。
听到动静,魏秉忠赶忙带人走了进来。
“皇上,您醒了?”
他忐忑的同时也有些欣慰,他从先帝还在时就在君夜寒身边伺候,知道他夜夜失眠,只有靠安神香才能入睡。
但睡不了多久就要早起上朝,从不休息,从不迟到,如今难得睡到现在才醒,他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让君夜寒睡好。
果不其然,君夜寒看了看时辰,眉眼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魏秉忠,这到底怎么回事?朕为何会睡到现在?”
强烈的压迫感轰然袭来,叫人连抬头都觉得胆寒。
“皇上,奴才见您难得睡这么久,就,就没叫醒您……”
魏秉忠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殊不知君夜寒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难得睡这么久?
想起昨晚闭眼后脑海中一直浮现的那双眼睛,君夜寒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是因为他?
君夜寒揉了揉眉心,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冷宫的扫帚送过去了吗?”
他答应了那个小哭包,会送他扫帚的。
魏秉忠愣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
“皇上放心,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嗯,上朝。”
魏秉忠虽然一脑门问号,但既然皇上不怪罪那就谢天谢地了,赶忙对身后的一众宫女太监使眼色,一起上前伺候。
这边君夜寒准备上早朝,那边沈怜早就起来干活了。
和他预想的一样,掌事公公李楚厉声质问他昨日新发给他的扫帚去哪了。
沈怜用力揉搓了一下手指,鼓起勇气道:“李公公,你发给奴才的扫帚,奴才都有好好保管,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丢,奴才怀疑是有人故意拿走想让奴才受罚……”
其实这个现象他早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找到证据。
“还敢狡辩!”
“啪!”
清脆的声响源于沈怜的脸,始于李楚的手。
李楚尖细又严厉的嗓音听着格外刺耳,却对现在的沈怜来说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沈怜的眼泪一下子就被打出来了。
他也不想哭,可眼泪说来就来,他根本控制不住。
“让你干些洒扫的活都干不好,整日顶着这张狐媚脸吃白饭,你说你有什么用!”
李楚似乎觉得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
“小小年纪就是个贱胚子……”
沈怜跪在他面前,双手死死攥紧衣袖。
其实他隐约知道自己被排挤针对的原因。
一是因为长相过于出挑,二是因为他不会巴结人,不会说好话,和同期进宫的其他太监格格不入。
三是因为…… 恶意像传染病,一个挑头,一群人都跟着发难,他就像个活靶子,人人都想来射一箭。
第3章 一眼认出他
如今的处境,沈怜能做的只有低头认错。
“李公公,奴才知错,还请李公公息怒。”
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总算让李楚的火气消了些,冷哼一声道。
“要不是营造司今日送了二十把扫帚过来,你还得再挨两巴掌。”
二十把?
沈怜怔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夜寒的模样。
是他吗?
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李楚踹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呆子似的,赶紧去干活!”
沈怜连忙爬了起来。
“是,李公公。”
今日沈怜需要干的活依然很多,天不亮就得去井台挑水,他现在已经把四个大缸都挑满了。
然后就是劈柴烧水,供废妃和管事使用,但自己只能用冷水。
接下来要干的是最下贱、最臭的活,倒恭桶、清秽物。
干完这些才能吃早饭。
然而等他去的时候,本就稀的粥只剩白汤了。
菜碟空空荡荡,连根咸菜条都没剩下。
沈怜咬了咬唇,只能认命地用破碗盛了碗清寡的白汤。
只是当他转身准备去吃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方撞了过来。
“哗啦!”
本就为数不多的白汤,尽数洒在了沈怜身上。
“沈怜,你眼睛瞎了吗?”
那人正是昨晚把他被子扔出去的孙奎。
孙奎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污渍,继续骂着沈怜。
“不长眼的贱奴,挡什么道?贱骨头就是贱骨头,连个碗都端不稳,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有几个太监为了讨好孙奎,跟他一起骂着沈怜。
毕竟孙奎现在可是李楚新认的干儿子,是他们同批进来的太监混得最好的。
沈怜用力咬了下唇,强忍着鼻酸的感觉,默默蹲下去捡碗。
不料他越是这样沉默忍受,孙奎就越看不惯他,直接一脚把他的碗踢开。
“还想着吃?时辰到了,该干活了!”
孙奎一发话,众人纷纷起身去干活。
而滴水未进的沈怜,被人推搡着前往走。
接下来要干的活就更多更累了。
先是洗脏衣服和被褥,在冷水里搓洗,手烂了也得洗完。
到时辰了还要去御膳房领冷饭冷菜,给各个废妃分发。
那些废妃都是先帝在时的妃子,男妃女妃都有,要么疯要么癫,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乱得很。
沈怜每次去送饭不是被抓被挠,就是菜被打翻,弄一身污渍。
送完饭还要各处洒扫,修补门窗,被随意使唤着跑腿、传话、搬东西……
午饭的时候沈怜好歹抢到了半个冷馒头,只可惜这些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偏偏到了晚饭时,李楚指使他去给副总管送东西,要是送完回来,保管连个菜渣都不剩。
“李公公。”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我能不能吃过饭再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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