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弹出来,费伊的脸出现在上面。他那边灯光明亮,背景是回收站的工作室。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货堆里爬出来,脸上的表情却很紧张。


    “楠枫兄弟,你受伤了?”费伊凑近了屏幕,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顾楠枫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不是我。”


    费伊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那你要伤药干什么?”


    顾楠枫早就想好了说辞:“经常去翻垃圾,会受伤。备着点,省得每次划了口子都没东西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费伊没有怀疑,反而笑了。


    “那还不好整。”他坐直身体,伸手在屏幕外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箱子,在镜头前晃了晃,“我这边有我爹专门从别的星球运过来的药剂,以防我受伤的。”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药剂。


    银色的细长瓶子,瓶身上印着顾楠枫看不懂的字符,但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费伊拍了拍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但你也知道,整个垃圾星,谁敢让我受伤?”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顾楠枫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费德勒回收商在垃圾星上经营了几十年,跟各方势力都有交情,确实没人敢动费伊。


    “你拿去备着吧。”费伊把箱子合上,放在桌边,“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别自己来取了,你那边路不好走。”


    “谢了,费伊。”顾楠枫心里一暖。


    “自家兄弟,客气啥。”费伊摆了摆手,又凑近了屏幕,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你那边怎么这么暗?灯坏了?”


    “没有,省着点用。”顾楠枫面不改色,“费电。”


    费伊又笑了,没再多问,说了句“早点睡”就挂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棚屋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只有火炉里的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光在铁皮墙上一晃一晃的。


    顾楠枫关掉光脑,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里昂坐在桌边,端着酒杯,眯着眼睛看过来。


    “费伊那小子?”


    “嗯。”


    “他怎么说?”


    “明天送药过来。”


    里昂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


    “今晚我睡地上。”他躺下来,把褥子裹紧,翻了个身,“你看着点那人,别让他死在床上。”


    顾楠枫应了一声,搬了把凳子坐到床边。


    火炉里的火渐渐小了,棚屋里暗下来。他靠在墙上,看着床上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会穿着军用附甲出现在垃圾堆里?是战场上逃下来的,还是被人害了扔到这里的?


    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人非富即贵。救了他,好处大于弊。


    但前提是,得先让他活着。


    他伸出手,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在,还是那么微弱。


    顾楠枫收回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人的肩膀。


    “你可别死啊。”他小声说,“我还指着你发财呢。”


    第21章 有效


    第二天一早,顾楠枫就给费伊发了消息。


    他没敢让费伊送药过来。


    棚屋里躺着个来路不明的人,万一被费伊看到,问起来不好解释。


    虽然费伊信得过,但这人的身份还没搞清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楠枫:费伊,我刚好要给你送点新修的东西过去,顺便去拿药就行。】


    费伊秒回了消息:【费伊:行。什么东西?】


    【顾楠枫:修了几个小零件,你看看能不能卖。】


    【费伊:成,那你过来吧。】


    顾楠枫从昨天捡回来的那堆破烂里翻了翻,找出几个还能修的小零件,花了半个小时捣鼓了一下,装进帆布包里就出门了。


    临走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里昂蹲在门口抽烟,看他出来,抬了抬眼皮:“那人怎么办?”


    “先放着。我取了药就回来。”


    里昂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走。


    顾楠枫快步走到费德勒回收站,把零件交给费伊,拿了药就找借口回来了。


    来回不到一个小时,一路上步子迈得飞快,心里悬着块石头,总怕那人死在家里。


    推开门的时候,里昂还蹲在门口抽烟,屋里没人进去过。顾楠枫松了一口气,把门带上,走到床边。


    人还在,胸口还有起伏。


    顾楠枫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小箱子,打开放在桌上。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药剂,银色的细长瓶子,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字符。他拿出一支,在手里转了转,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人。


    蓝色营养液还剩一盒。他自己没舍得喝,本来打算留着慢慢补身体。但现在——


    他把蓝色营养液拿出来,拧开盖子,坐到床边。


    一只手托起那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营养液凑到他嘴边。


    嘴唇撬不开。那人牙关紧咬,嘴唇干裂得黏在一起。


    顾楠枫用拇指轻轻掰开他的嘴唇,把营养液一点一点地往里灌。


    大部分顺着嘴角流出来了,淌到枕头上,但至少灌进去了一些。


    他把空盒子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支药剂。


    针剂。银白色的细长瓶子,顶端有个按压式的注射头。


    他看了看说明书——全息屏幕弹出来,上面写着使用方法:直接注射于伤口周围,药效可覆盖全身。


    顾楠枫把那人身上的附甲解开。


    附甲的搭扣在侧面,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开关,按下去,灰黑色的纳米纤维像活了一样自动松开,从胸口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的胸口全是伤。左胸的位置凹进去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皮肤青紫发黑。


    右肩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锁骨一直拉到腋下,已经感染了,边缘发红发肿,渗出黄白色的脓液。


    腹部有大面积的擦伤,皮都磨没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这是怎么活下来的?


    顾楠枫皱了皱眉,把针剂拿在手里。他从来没给人打过针,手有点抖。


    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注射头按在那人左胸最严重的伤口边缘,用力一戳。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那人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醒。顾楠枫按下注射按钮,药剂“嗤”的一声推进去。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


    注射的位置,青紫色的皮肤开始变淡。以针眼为中心,淡淡的粉红色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掉那些淤青。


    伤口边缘的红肿消退了一些,渗出液也少了。


    果然好东西就是好。这才几秒钟,被针戳的那块儿已经有愈合的趋势了。


    但伤势这么重,一支估计不够。


    他又拿出一支针剂,这次手稳多了,对准另一处伤口,干净利落地戳下去,推药。


    连着打了两针,他把空针管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那人的胸口。


    两处最严重的伤口都在慢慢好转。淤青在变淡,红肿在消退,甚至那道长伤口边缘都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这下应该够猛了。


    顾楠枫把附甲重新扣好,坐回凳子上,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一会儿。呼吸还是那么微弱,但好像比之前稳了一些,至少胸口的起伏能看得清了。


    “生死有命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要是还活不过来,那就是你命不好。”


    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银白色的小箱子塞到床底下,空针管用破布包起来扔到外面的垃圾堆里。蓝色营养液的盒子压扁了,塞进火炉里当柴烧。


    里昂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看顾楠枫。


    “还活着?”


    “还活着。”


    里昂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坐到桌边开始修理昨天拿回来的那堆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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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克斯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像是被活埋在一万米深的海底,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肺在收缩,喉咙在发紧,他想吸气,但嘴里全是咸涩的海水。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强大的身体基因和生存欲望让他始终吊着一口气,像一根细细的线,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但就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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