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副本的参与者已陆续离开,她现在只需要做自己和调酒师两人的早饭,因此她抓了把青菜,切了点姜丝,随手煮了两碗青菜面。
调酒师对于阁觅的消极怠工极为不满,但鉴于她并不像鹴那般财大气粗,可以砸金币让阁觅干活,也只能口嫌体正直地开始吃面。
她吃面的动作很慢,银灰色的眼眸时不时瞥向阁觅,像是在确认这个奇怪的小鬼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阁觅用上午的时间看书,并完成草药分类工作。等到下午则在房间中小憩一会。吸取昨晚的教训,阁觅这次花了更多时间温习课本,确保如果草药师再临时抽查,她能够对答如流。
她还特意去找乔买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将阅读时想到的所有问题都认真记录下来,打算等到晚上一并请教草药师。
白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夜幕下的蝗虫酒馆再次迎来了喧闹时刻。
三三两两的客人裹挟着深紫色冷雾鱼贯而入,开门时带进的凛冽寒气,随即被壁炉里跃动的火光驱散。他们搓着手在木桌旁落座,还没解下沾着星尘的外套,就高声招呼着要阁觅送上麦芽酒。
深紫色的雾气在门口短暂停留,随即被室内的暖意吞没,化作一缕缕几不可察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熙熙攘攘的人声里,几张陌生面孔格外引人注目。
角落里坐着几位身后舒展着六翼的客人,正用银质刀叉小口品尝着夹着熏肉片的烤面包,洁白的羽翼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不远处,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慢条斯理地品着麦芽酒,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银质圣徽,指尖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还有个脑门锃亮、白发苍苍的老学者,鼻梁上架着厚重的粗框老花镜,一边小口抿着麦芽酒,一边对摊在桌上的古籍蹙眉沉思,时不时用枯瘦的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勾勒着难解的符号。符号在木桌上短暂停留,随即被蒸发的酒水带走,像是某种转瞬即逝的启示。
草药师今天没有带来新的草药,而是在检查完阁觅的功课后,将一张印着烫金徽章的信纸推到阁觅面前。「词条触发」与系统的提示同时响起:
“一件用途不明的特殊物品。”
【恭喜解谜人阁觅,收到了一张神农医学院的「副本入场券(3/3)」,您可以选择通关三个以神农医学院为背景的a级及以上副本,获得该学院的正式录取资格。】
信纸在萤石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烫金的徽章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着古老而庄重的韵律。
阁觅拿着那张薄脆的信纸,不由内心震动。
这位总是不苟言笑的矮人族老师,破天荒地用隽秀的字体在函件背面补上一行小字:“我相信你能做到。”字迹虽小,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
阁觅轻声道了谢,小心地将邀请函收进怀中。
隔壁桌的谈笑伴着麦芽酒的香气飘来,酒客们仍在热切讨论那艘神秘的“艾嘉莎号”。
一个说:“听说克雷亚已经看见了?”
另一个嗤笑道:“他那双眼睛准不准啊?”
“别忘了,那家伙以前可是圣彼得港的巡港员。他说‘艾嘉莎号’会在周日凌晨进港,就绝不会等到日出。”
“既然如此……”问话的人举起酒杯,“那就为我们的‘艾嘉莎号’干杯吧!”
木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中,酒客们欢快惬意的笑声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为这被炉火烘得暖融的酒馆,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阁觅仔细收好酒客们赠予的小费。一颗颜色特殊的海珠,一枚能听见海浪声音的海螺,一个粗制滥造的银色十字架,一张满是涂改的羊皮纸的残卷。
酒馆的热闹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阁觅起身做了早饭。因为草药师没有交代额外的工作,她与乔交接后,奢侈地用整个白天来补眠,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
周六晚上的酒馆竟有些冷清,或许大家都去围观那艘万众期待的“艾嘉莎号”靠岸时的情景,向来人满为患的吧台前也只有零星几个熟客。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跃着,却没了往日的喧闹陪伴,显得有些寂寥,火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阁觅在吧台坐下,点了一杯「灵炬之吻」。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调酒师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中动作不停:“这可是烈酒。你的帝国同伴就是被它一杯放倒的。”
“没关系,反正都到最后了。”
调酒师见她坚持,便没再劝阻——谁会跟营业额过不去呢?
但令她意外的是,阁觅点了酒却并没有自己喝,而是将它原封不动地推到了调酒师面前。
“请你。”黑发侍应生如是说道。
调酒师有些受宠若惊:“这杯酒值不少钱呢。”
“没关系,还没见过你喝酒呢。”
“我可是调酒师,酒馆的工作人员,怎么能喝酒呢?”调酒师佯装板起脸孔,眼神却已黏在那杯摇曳的蓝色酒液上。
“放心,老板不在。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调酒师便也不再推辞。
或许是因为这杯酒的缘故,她难得关心起阁觅来:“你的同伴们都离开了,你不走吗?”
阁觅没有直接回答,待对方杯中酒液见底后,才轻声问道:“现在,我们是不是终于到了真正的蝗虫酒馆?”
“什么?”调酒师动作一顿,愣了一下。
阁觅笑了笑:“别装傻,你知道的。蝗虫酒馆根本不在某个星球或者某片陆地上,它在一艘船上,更准确的说,它在一艘星舰上。”
阁觅复述起找到埋骨之地入口后,解锁的诗句内容:
“相传帝国从失落的边境,
寻回了遗失多年的重宝。
他们雇佣身披飓风的旅人,
护送着旧日的荣光归程。
碧蓝的潮水此起涨落,
绿野的酒香渗入泉心。
绯云的霞光凝成霓虹,
鎏金的晨曦汇作黎明。
可圣物早已浸透不祥,
在黑石棺柩中日夜低鸣。
醉客无意中打翻封印,
灾厄便从裂缝中苏醒……”
阁觅的指尖蘸着酒水,在吧台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航线:“我拜托乔查了每晚出现在酒馆的陌生客人的来历。
第二晚的鹿角商贩、银发精灵和螺旋独角客,都来自碧蓝星系的潮歌星;第三晚的无面人、孔雀羽客和游吟诗人,全部来自绿野星系的酒泉星;第四晚的画家、珠宝商和红发女郎,则来自绯云星系的虹霞星;而昨晚的六翼客人、神父与老学者——他们来自鎏金星系的黎明星,那里正是「晨曦教会」的总部所在……”
“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在思考,为什么副本要禁止参与者离开酒馆,又为什么要在帝国调查团登录时制造那样极端的天气。”
她微微停顿,唇边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蝗虫酒馆」从来不是静止的。它存在于一艘航行于星海之间的星舰上,在每个夜晚停靠不同的星球,重演着当年运送重宝的完整路线。”
“重宝经历了六个地点,分别对应副本的六个晚上。我们第一晚从失落之地启航,依次经过潮歌星、酒泉星、虹霞星、黎明星,直到今晚——第六夜,才终于抵达诗中真正的‘蝗虫酒馆’。”
“也只有在这一夜之后,醉客才会打翻封印,重宝才能显露于世间。”
阁觅凝视着红发的调酒师,目光如穿透迷雾的炬火:
“是不是,烬矢?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那个在传闻中打翻了封印的‘醉客’女士?”
烬矢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终于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发现尼克尸体的那晚,乔曾无意中提起——‘烬矢虽然是正式雇员,却嫌弃楼上房间又矮又小,从不像尼克那样住在酒馆。’”
阁觅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你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五,而酒馆一楼和三楼的层高都是三米。能在垫高十分米的吧台区域行动自如的你,绝不可能觉得三米高的天花板太矮。”
“唯一的解释是,你嫌弃的不是三楼,而是二楼的高度。也就是说,你在二楼被封起来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就已经在蝗虫酒馆了。”
“既然你不是因为破坏酒馆而欠债打工,那么,你究竟是损坏了什么,才被迫留在这里的呢?”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也是构成这个故事的一环。你的剧本,就是在周六的晚上饮下酒,继而‘意外’斩碎了存放重宝的密封箱,令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调酒师的本职不能饮酒,可如果这杯酒是客人请的,便不再受这条规矩约束。所以我必须请你喝下一杯酒,来完成这个故事最后的终章。”
烬矢这次真正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蝗虫酒馆的副本已运行数十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走到她面前,完整地道破了她的身份与使命。
黑发的客人说完所有推理,从容地取出迄今为止在副本中挣得的全部金币,推至调酒师面前。
“那么,亲爱的醉客女士,”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请带我去吧——去往那真正的重宝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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