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司徒钰,旁边还站了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他不假思索地多看了几眼,起初没放在心上,但随着司徒钰对对方笑得越多、说的话越多,他便不自觉地拧起眉心。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交友的圈子也基本重合,但这个人他百分百去确定自己不认识。
可偏偏他和司徒钰又好像很熟的样子,倒是聊的开心!
徐如恂抿唇,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司徒钰。”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司徒钰停下脚步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虽然帅气但让人生气的臭脸。
因为他先前拒绝的态度过于恶劣,她还没消气,故意绷着语气问:“你有事?”
被她变脸的速度折服到,强压着胸口那股火,徐如恂朝戚许走过来,开门见山问:“这位是?”
司徒钰没好气地解释:“他是我们选修课老师带的研究生,老师生病了他临时代课。”
刚刚这一会儿里,她已经听完戚许做了完整的自我介绍。
“原来是老师啊,”徐如恂轻哂:“也难怪和学生走的这么近。”
戚许解释:“不算老师,只是临时代课,你也是智院的学生。”
“他不是我们学院的,”抢先一步解释,司徒钰撇着嘴:“他是徐如恂。”
“原来是你就是徐如恂啊,久仰大名。”戚许觉得好玩,主动打招呼。
但显然,徐如恂完全不好奇他口中所谓的“久仰大名”,出于社交礼仪,他走流程似的打了招呼,然后注意力就完全放到了司徒钰身上。
他故意道:“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走吧,找个安静地方说。”
司徒钰“啊”了声,显然一头雾水,忍不住心想,什么事?该说的不是都说完了吗?这家伙不是都模样很欠地拒绝自己了吗?
但谁曾想徐如恂这厮就如同突然失忆了一样,笑容阴险地站在她和戚许中间,刚好将后者档得严严实实。
他先是用正常的音量:“正好学校对面有个咖啡馆,应该很适合谈事情,走吧。”
紧接着又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不是想要我加入辩论队打比赛吗,那就帮我个忙。”
被这人神经质的一系列行为弄得不明所以,但司徒钰还是下意识回答:“什么忙?”
对上她充满怀疑的眼眸,徐如恂不容置否:“先跟我走。”
仓促地和戚许道别,司徒钰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跟住徐如恂的步伐,被迫毫无停歇,一路来到了学校大门对面的咖啡馆。
因为时间尚早,玻璃门上才刚挂上营业的牌子,店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顾客,连店员也只有一个人排了早班这一轮。
周遭气氛舒缓,唯一的响动是店里正在播放的抒情粤语歌。
司徒钰是真觉得徐如恂有病:“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又想干什么?对那种人笑的那么开心,怎么,打算谈恋爱了?”徐如恂驴头不对马嘴地讲着,脸色很僵硬。
司徒钰不服气,奓毛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他笑得很开心!”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不行吗?”
冷哼一声,司徒钰才不管他有多少只眼睛,只是继续说:“你管我对谁笑呢,又没碍着你的事,你又以为你是谁啊来管我!徐如恂,我们有那么熟吗?”
太阳穴突突发作,徐如恂只觉得血压在一瞬间噌得升高。
他得承认,他经常因为她这张嘴想要掐死她!
天底下也只有她,总能把他气得这么失态。
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眸子,徐如恂不断警告自己要保持冷静和淡定,不能意气用事,不能被一时的情绪而左右理智,这样是非常不成熟的。
不再继续这个令人不愉悦的话题,他主动化冰:“与其跟我聊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倒不如聊聊你有求于我的事。”
懒得纠正明明是他先开的头,司徒钰还没有倔到这个程度,见他要说正事,她也松了神经,又想起不久前他的提议,便干巴巴道:“不是你说的吗,想要你答应就要我先帮你做件事,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上午有课吗?”他突然又这样问。
已经习惯了他的语言方式,司徒钰只道:“我今天一天都没课。”
“那正好。”
话音刚落,咖啡馆的店员就端上来两杯饮品,一深一浅,分别是冰美式和抹茶椰奶拿铁。
自然而然地拿起那杯绿色,司徒钰捏着习惯对准嘴巴,却没着急喝,这时又听到徐如恂缓缓开口,咬字不算重,但很是清晰。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眼睛。
徐如恂不紧不慢:“你当然也可以拒绝我,我同样也会拒绝你。”
这狗东西!
迫于淫威,司徒钰强迫着自己露出和善的微笑,手指关节蜷缩用力,狠狠抓在玻璃杯的外沿:“怎么会呢,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我最乐于助人了。”
“你最好是。”徐如恂挑眉,唇边掠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三条街之外的一家摄影写真馆。
看着赫然摆放的招牌,司徒钰如站针毡,刚做了美甲的手指掐着长裤两侧,布料被扭出密密麻麻的褶皱。
耳边盘绕着他不久前说过的话——
“我欠了一个学姐人情,她和朋友创业做摄影工作室,需要模特配合拍照写宣传海报,只限女生就只能找你了。”
进到工作室内,司徒钰被眼前浮夸华丽的风格震撼到。
她长得漂亮,平时不忌讳拍照,朋友圈也经常发一些日常或是旅游照,但都是一些很随意休闲的风格,很少找专业的摄影师拍写真。
徐如恂没有跟着一起进来,大概是被门口的那块写了“男宾止步”的木头招牌提示到。
这是一家只服务于女性的写真工作室。
徐如恂的学姐是工作室的老板之一,主要负责化妆和摄影,看到司徒钰的第一时间她就眼前一亮,非常热情地上前打招呼,还贴心地送上柠檬水润喉。
“你喜欢什么风格呀?想拍什么主题?北欧西幻风?敦煌神话风?复古油画风?我们这里还有动漫cos和宫廷舞会风可以选。”
被一连串名字砸得有点头晕,司徒钰蛮难为情道:“我都可以,学姐需要我拍什么?”
“虽然你是徐如恂喊来帮忙的,但我也不能亏待你不是,这里的衣服和妆容你都可以任选,拍好后我把底片都送给你留作纪念。”
司徒钰小幅度地点头,盎然很乖的样子。
学姐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推荐道:“我觉得你可以先试试宫廷舞会风,你五官这么有辨识度,肯定很适合走华丽路线。”
“那我的脸就交给学姐了。”
“请好吧您!”
与此同时。
工作室外面的休息间。
手机连着振动了三轮,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盯了良久,还是接通了。
“喂,爷爷。”
“徐如恂,你真是翅膀硬了!谁让你撺掇你姐离婚的,他们夫妻还有感情,完全可以继续生活。”
像是听到了什么三观不正、歪理一通但还理直气壮的话,他气笑了,回道:“爷爷,所谓的感情难道比忠诚还重要吗?好,既然您说有感情,那江知禹为什么还要出轨,为什么还故意带着外面的人来睡他和我姐的床,如果这就是你口中的有感情,宁可不要!”
“你还小,你懂什么!”
“哪怕我今天只有五岁,我也知道一段不忠诚的婚姻不值得蹉跎岁月,我姐是不小,她今年二十九,可难道她未来五十年、六十年就应该浪费在这样一个人渣上吗!”
“知禹他答应以后不会了,你还要他怎么样,他都哭着下跪承诺了!他犯的又不是什么大错,难道还不能原谅了吗?”
彻底被气得无话可说,揉着猛跳的太阳穴,觉得真是荒谬极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您在生意场上信奉的话,怎么到了子孙的婚姻上您反倒是糊涂了呢?出轨还不是大错?难道他等到他动手打我姐、将来带着情人和私生子登堂入室分财产的时候才是大错吗?”
已经不想再继续交谈,可对方又是年长的长辈,他只能压抑着情绪耐着性子讲,试图说服对方陈旧错误的思想。
电话是在老人家的怒气中挂断的。他不觉得自己错了,更生气这个小孙子居然胆敢和自己顶嘴,态度不端!
烦闷地叹了口气,他看向窗外,只觉得荒唐。
三年前,徐令葭和江知禹结婚的时候,爷爷曾在典礼上亲口说如果江家人欺负他的孙女,他就要亲自到徐家讨回公道。怎么现在三年过去,反倒是一心维护起那姓江的烂人。
因为母亲的职业缘故,加上他从小受到的熏陶,他认为婚姻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两个有着不同经历、家世、性格的人,决定将彼此的未来都托付给对方,愿意全身心地依靠和信赖对方,这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
他当然知道徐令葭很爱江知禹,不然在刚得知这件事事她不会哭成那样,但显然,江知禹不配得到这样一份爱。
他辜负了爱他的人。
想得正入深,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下意识转身去看,鲜红色的裙摆跃入眼帘,他不自觉怔住。
一字肩的抹胸设计,没有戴项链,搭配被盘起的长发,大胆又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与肩颈线条。
这是一条非常华丽的舞会裙。如浓郁稠美的酒,也宛若娇艳欲滴的花。布艺与蕾丝相得益彰,鱼骨收腰,裙摆如花苞绽放后的盛开姿态,自带细闪珠光,每一步都走得翩然。
她站在灯光下,姿态清冷倨傲。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的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他迅速调整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司徒钰没有注意徐如恂的方向,满脑袋都是学姐的热情介绍,她们正在聊等会的拍摄流程。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一点钟了。
拍摄效果比预计中还要好,在得到司徒钰的允许后,学姐表示会将照片打印出来,放在供顾客挑选的样片图册上。
除了将底片送给她之外,学姐性格豪爽,说什么都要请她吃午饭,顺带捎着徐如恂,说要表达感谢。
这个点吃午餐已经比较迟,餐厅的选择便也没有定在很远,而是就在马路对面的一家装潢精致、私密性很高的私房菜。
但不巧的是,菜才刚点完,学姐接到男朋友的电话就说有急事得先走,单已经买完了让他们慢慢吃。
于是场面再度变得安静。
“我去个洗手间。”
从座位上站起身,徐如恂态度很淡,语气也平。
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司徒恂手里捏着筷子,正在很认真地品鉴这道酸菜鱼。
突然,外面一阵吵闹。
巨大的响声逼得人不得不注意,她皱着眉头放下筷子,想起那个去了十分钟还没回来的家伙,盘算着别出什么事,不假思索地朝门口走去。
厚重的实木门刚一拉开,她隔着几米都看到徐如恂正站在走廊扶手处,侧身冲隔了十几米的观赏台对岸拍着什么。
立刻顺着他拍摄的角度看过去,登时便瞪大眼睛,认出了那位出于骚乱中心的主角。
是徐如恂的姐夫,也是徐令葭的现任丈夫,江知禹。
而他身畔则是站了一位身材高挑、着装大胆的年轻女孩,抹胸款牛仔连衣裙,裙摆刚没过大腿根,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
意识到徐如恂在拍什么,司徒钰的脸色很黑,甚至想要拿出手机和他一起拍了。
但不等动作,就看到徐如恂已经收起手机,边朝自己走来,边阴沉着眼神,道:“继续吃饭吧。”
司徒钰“嗯”了声,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小声问:“那个女孩是……”
“江知禹的婚外情对象。”没有隐瞒的意思,徐如恂咬着字说:“南艺大三的学生,好像是学民族舞的。”
司徒钰没有接话,觉得这实在是恶心,因为她没有记错的话,徐令葭和江知禹青梅竹马三十年,他是知道徐令葭上学时期练了十年民族舞的。
回到餐桌旁,话题自然而然。
出于关心和担忧,司徒钰问起徐令葭的状态怎么样了。
徐如恂兴致寥寥地吃了口鱼,如实道:“已经找了律师,先做财产保全。”
“那你们家的人没为难她吧?”
想起之前在徐家老宅发生过的一幕,以及中午接到的电话,徐如恂却只字未提,只是神色自若:“没有,都很顺利。”
司徒钰信了:“那就好。”
但他们都没想到,江知禹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没徐家人得知了,居然还大剌剌地过来打招呼,笑容可掬,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都不会发生一样有恃无恐。
三十岁的男人看着成熟斯文,他推了推眼镜,端出姐夫的架子看向徐如恂,似乎是打算关心一下这位小舅子。
徐如恂冷嘲热讽:“江总现在不是该去陪自己的小女朋友吗?她如果看到你与前妻的弟弟闲聊,应该会不开心吧。”
江知禹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嘴巴这么毒,也是结结实实地被“前妻”二字敲打到。
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愧疚或亏欠,他依旧云淡风轻道:“阿恂,你不用对我这么充满敌意,这些事江家和徐家会处理好,我们依旧是亲人。”
“江总客气了,我没打算继续和你当亲人,”徐如恂冷笑:“毕竟,我的亲人不是人面兽心的渣滓。”
江知禹蹙眉,被一个小自己七八岁的人指着鼻子骂,他显然也有些怒了:“你以为这件事她徐令葭就没错吗!”
“如果不是她不够温柔、不够贤惠,我至于连家都不愿意回?”
“我是出轨了,但导致我出轨的罪魁祸首是徐令葭!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有半点曾经名媛千金的做派,不解风情得像个木头!”
话音刚落,一杯气泡水照着它的脸就泼过来!
事发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压根躲不开,瞬间的功夫,冰凉的液体就顺着男人的鼻梁和颧骨滑落,整个人都变得狼狈不堪。
徐如恂错愕地看向司徒钰,她的手里还捏着原先装有气泡水的玻璃杯。
不等开口,就听到她毫不留情地怼:“你算什么东西,自甘下贱的烂黄瓜也好意思来评价令葭姐,你也配!”
他会心一笑,重新转头看向江知禹,神色淬了冰般,顺势道:“烂黄瓜先生,你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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