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循站起身，直接点开打车软件，低声开口。
“你住哪，我给你叫车。”
乔颜发现，他只要一有类似害羞的情绪，就扭头不看她，耳朵却是红的。
人类男性的心思真难懂。
他们从不将心底话直白吐露，只会转着弯的用肢体表达。
乔颜认真思考自己看过的恋爱教学贴，这个阶段叫什么来着。
拉扯。
对，好像就叫拉扯。
扯来扯去，麻烦。
她想尽快迈入正题。
她等不及了。
见季循扭头看她，乔颜才扬起笑：“不用打车，我离得不远，走回去就行。”
“行，我送你。”
虽然是夏季，可时间已晚，季循作为男人，没有道理让乔颜一个人回去的道理。
可当他听完乔颜的住址时，眼眸还是疑惑眯起。
乔颜和他住同一个小区。
但转念一想也格外正常，那个小区位于大学城中央，地理位置好，许多大学生都会选择短租。
季循知道乔颜的学校与专业，其实在第一次遇见她那晚，赵子飞在车上打趣时就与他提起过她。
据说她被她舍友带着参加过几次饭局，瞧着安静腼腆，看不出来还敢拒绝陈……想起陈峰与季循的过节，赵子飞默默闭上嘴。
当时季循如何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乔颜并肩走在马路上。
浓夏的夜又闷又燥，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街边许多小吃铺支着摊，食客坐在临街摆放的桌椅上谈笑，市井气极重。
乔颜穿过其中时，没注意地上的啤酒箱，季循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小心。”男人的声音传来。
手腕处的温度一触即离，乔颜指尖刚动，季循已经松手。
季循扭头：“你手怎么这么凉？”
三十几度的气温，乔颜手腕摸上去像从空调房刚出来。
“天生的。”
季循看向身边女生，乔颜比他矮大半头，体态瘦而纤弱，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有种常年不锻炼，风一吹就倒的羸弱感。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的。
季循一直觉得乔颜很奇怪，她气质很像雨天，可性格并不阴郁，反而明媚爱笑。
靠近她时，仿佛靠近了潮湿的阴雨。
小雨浇在心尖，萌发初生。
男人别开眼：“体寒要少吃海鲜和冰淇淋，下次选别的饭店吧。”
两人并肩而行，闷雷炸响时，街上大部分人都同时停下脚步，看向天幕。
银白闪电撕破天幕的同时，豆大的雨滴骤然砸下。
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雨点砸在鼻尖时，乔颜睫毛颤颤，舒适地眯起眼。
“下雨了……”
她很喜欢下雨天。很小的时候，她经常待在雨里发呆，独自享受昏暗与潮湿，对人类代表着灾难的天气，对怪物来说则是难得的假日。
后来被邻居看到，以为她与父母闹矛盾，赶紧把她带回家，还苦口婆心的劝解她父母要和小孩及时沟通，淋雨会感冒。
后来次数多了，邻居不再劝导，而是觉得她脑袋有问题。
这孩子下雨不知道往家跑。
再大一点，乔颜才意识到没有正常人类会在狂风暴雨里坐着，她只好戒掉这个怪癖，从而喜欢上泡澡。
纯血人类季循并不清楚乔颜的癖好，只清楚两人都没带伞。
眼瞧着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季循让乔颜在房檐下躲雨，自己则冲进雨里，往街对面的商店跑去。
乔颜乖乖站在原地，目光盯着季循的背影，直至消失。
这场雨太急，商店里充斥着躲雨与购伞的行人，季循只抢到了一把伞。
还是最贵的那一架里仅剩的一把。
暴雨冲刷着城市的一切，车流拥挤堵塞，季循回去时，只见乔颜安静站在檐下。
隔着雨幕，女生的身影并不真切，仿佛随时会和雨融为一体。
季循打断这个奇怪的念头，快步走过去：“就剩一把伞了。”
“你身上湿了。”
乔颜不在意，她抬起手，微凉的指抚过男人脸颊。
季循一僵，接过她手里的礼物袋，偏头错开：“没事。”
雨太大，季循本想打车回去，可短短几分钟，网约车排队的数量已经破百。
“没关系，走回去吧。”乔颜探头过来，“这种雨应该很快会停。”
离两人住的小区不到一公里，路上堵成这样，打车反而更不方便。
季循思量后，也觉得走回去是更好的选择。
黑伞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乔颜暗叹可惜。
“怎么了？”季循听着身边人的叹息，不明所以。
乔颜说话向来直白：“要是伞再小点就好了。”
“为什么？伞大点才能、”季循倏然懂了乔颜的意思，闭上嘴。
几秒后，距离无声拉近。
季循将伞沿偏向她，两人肩身偶尔擦过。
和乔颜说的一样，暴雨在几分钟后开始转小，可当两人绕近路走到小区后门时，季循还是停下脚步。
后门地势低，短短十几分钟，已经积了一地水。
一百多米，走过去鞋肯定会废。
季循瞥过乔颜脚上的小白鞋，抿了抿唇，将伞递给她：“我背你过去。”
意外之喜，乔颜很惊讶。
“上来。”他蹲下身，没多废话。
季循的肩背宽阔而温暖，被背起来时，乔颜搂住男人脖颈，贴着对方耳畔轻声开口：“谢谢你。”
她说话时，温热气息故意洒下，落在裸露的肌肤上，酥酥痒痒的，季循瞬间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背脊僵直，又把头偏过去。
“不用谢。”他喉结滚动，“你举好伞就行。”
夜雨中，嗅着近在咫尺的香浓人味，乔颜心情格外愉悦，小猫似的将下巴垫在对方肩上，圈着男人脖颈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好热乎。
季循在下雨天也这么暖。
嘈杂夜雨中，季循的心跳如擂鼓般，一下比一下急。
“季循。”乔颜轻轻唤。
“怎么？”季循语气刻意冷淡。
“你心跳好快呀。”
季循脚步一顿，刚想扭头说些什么，脸颊擦过的温热触感如惊雷一般，轰隆炸响在脑海。
意识到那是什么，季循停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乔颜亲了他一口。
暗夜中，看着男人从耳根蔓延的绯色，她手不安分地往下滑，贴在季循胸口。
追求孕体第四步。
拉近距离。
是季循主动允许她靠近的。
不怪她。
隔着单薄的衣物，男人的体温与心跳清晰传到她掌心。
清晰而热烈。
人类真的很会伪装。
心跳的比怪物还快，表面却云淡风轻。
她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开口：“其实你也喜欢我吧。”
雨还在下，一长串的雨滴沿着伞沿坠落，季循没说话，心脏越来越快，锢着乔颜膝腿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
“乔颜、”他声音干涩而沙哑。
这个人类男性看起来有点紧张，乔颜自认为格外体贴，打断安慰道：“没关系，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说罢，她凑近，贴在季循耳畔轻喃：“哥哥，我等你。”
季循心跳漏空一拍。
闪电撕破黑暗，如果季循现在回头，就会发现乔颜那双诡异的、全白的眼眸。
乔颜推了推他的肩膀：“先走吧，你的鞋都湿透了。”
季循这才抬步。
这个混乱的夜远远没有结束，季循极力克制自己乱成麻团的心，背着乔颜踏过那片水洼后，愕然发现，乔颜与他住一栋楼。
只是不同楼层。
电梯键亮起两个红灯，季循看向乔颜，神情复杂：“你知道我住这儿？”
“抱歉。”乔颜咬了咬唇，雨水打湿她鬓角碎发，湿哒哒黏在脸上。
季循脑子很乱：“老赵告诉你的？”
乔颜没说话，在他看来是默认。
门在四楼打开，在季循错乱的目光中，乔颜拿过娃娃，与他摆手。
在电梯门合拢前，季循忽然抬手拦住：“你的腿....”
乔颜皮肤白，腿上两道淡红痕迹格外明显。
是他背她时掐的。
乔颜疑惑低头，看见印子后才恍然大悟：“没事，一会儿就散了。”
怪物的身体可没那么脆弱。
“明天见。”她转身朝着对面的404走去。
电梯门合拢，又在六楼打开时，季循都没回过神。
直到手机催命般叮当响起，季循下意识打开，结果全是赵子飞发来的消息。
【我草，老季，不讲究啊，出去约会不告诉兄弟们。】
【你和乔颜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我的天啊，到底什么时候的事，要不是赵哥今晚说我都不知道，还有烧烤摊你和人打起来的事怎么也不告诉兄弟，伤好了吗？?严重吗？】
没几秒，又问：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和乔颜约会去了？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一起去的？？】
季循心绪极乱，他没回复，把手机一丢，兀自走进浴室脱了衣服，任由水流打湿自己。
水流与窗外雨声重叠，恍然间，季循又想起夜雨中，那个温热的吻。
还有乔颜贴着他耳畔喊那声哥哥。
男人喉结滚动，闭上眼。
＊
不管楼上季循想法如何。
屋内，乔颜哼着歌，心情雀跃。
她觉得这个人类男性马上就要属于她了，乔颜抱着兔子玩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季循。
画面里，少女将下巴抵在兔子头上，贴近镜头，杏眼弯弯，眼角眉梢都带着幸福笑意。
【晚安。】
过了半小时，季循才回复她。
【晚安。】
怎么这么晚？
乔颜想了想，身躯缓缓融化成本体，消失在床上。
她打算过去偷偷看一眼。
浴室水汽潮湿，显然是有人刚洗过澡，可门却大敞着，排风也开着。
她刚欲凝成人型，一抬眼，就看季循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
卧室没开灯，屏幕冷光映在男人的脸上，湿发拢在脑后，露出优越的骨相。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只要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她。
乔颜没化形，转身默默离开。
季循刚点开消息，倏然听见浴室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掉落。
他起身去瞧，却什么都没看见。
没当回事，季循继续回复赵子飞的消息，略过那些疑问。
只回了一句。
【还没在一起。】
至少现在，还没在一起。
看着手机上乔颜与兔子的合照，季循脑子里满是夜雨中发生的事。
他清楚意识到，他没法再平静面对她。
承认心动没什么难的。
＊
另一边。
乔颜扁扁地回到家。
她躺在浴缸里，缓缓凝成人体，水灵灵的眼一眨不眨看向天花板。
乔颜并不清楚自己的本体学名是什么，毕竟人类社会也没人研究这个，她只知道水是她的同源媒介，她可以降临在任何有水的地方。
妈妈开玩笑说她是小史莱姆，在她幼时还不是很好适应本体的时候，经常将她捏来捏去。
只有在家里，她才能肆无忌惮用本体滑来滑去。
当人类好难。
乔颜在浴池里睡了整夜，客厅桌上震动的手机都没吵醒她。
直到房门被敲响。
门外人似乎有些急，声音颇为急促。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在水里转了个身，脱掉湿透的衣服，随意裹了件浴袍就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季循急切的表情。还有他手上的一大束红玫瑰。
看起乔颜模样时，季循喉中的话咽下。
“季循？”乔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季循扫过她湿哒哒的长发，“你…大中午洗澡吗？”
乔颜回身看了眼钟表，才发现已经十一点。
水里好舒服，一不小心就睡过头。
“嗯，刚刚没听见。”乔颜说着欲回身拿手机，下一秒，手腕被季循攥住。
“先别看了。”
“嗯？”
乔颜慢慢抬头，就见季循把玫瑰花送到她怀里，灰褐色的眼瞳倒映着她的模样。
“乔颜，和我在一起吧。”
季循对待感情向来坦然，没什么好骗人的。
她说的对，他对她有感觉。
下一刻，乔颜扑进他怀里。
男人身量高，乔颜环住他时，刚好能把脸贴在对方怀里，她勾起唇角，眼尾眉梢都带着笑。
“我好喜欢你。”她小猫似的蹭了蹭男人紧绷的胸膛，“宝宝。”
季循浑身绷紧，良久，他环住乔颜单薄的腰肢。
声音又哑又轻：“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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