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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31章[VIP]


    第31章


    夏期胡乱擦着眼泪, 怎么都擦不完。


    他的清远哥哥要去遥远的K国了。雕塑一般僵硬的外婆的遗体,父母姐姐的离开,外公清醒的时候给过他一块很甜的冰糖。这些情绪一起涌上来, 堵在喉口, 变成一种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难过。


    他见到朦胧的白色影子。


    高二他从楼梯上摔倒后的眼睛看什么都模糊而失去了色彩,他以为自己近视, 犯错似的弓腰垂头求外婆拿到了一点钱去配近视镜。


    配镜的医师瞠目结舌地摆手。夏期只好又去了医院,检查做了不少, 原来是视网膜脱落导致的管状视野-


    “会……会康复吗?”-


    “……”-


    “视力只会越变越差直到、直到失明吗?”-


    “……”


    他休学一年,再回学校上课时,已经学会了如何用缩小的视野写字,学会了用盲杖走路, 也能够很熟练地使用盲人模式的手机。


    夏期听到纸巾被抽出的声音。然后就有白色的影子向他凑近过来。


    所有失去形状发着微光的影子都像是小时候幻想过的怪兽的剪影。但因为知道是宋清远,所以夏期没害怕也没想过要躲。


    纸巾把脸上的水都吸干了。宋清远拍着夏期的因哽咽而发抖的背,手掌大而有力, 让人安心,但也让人惶恐。


    夏期向前伸出手, 再站起了身,然后他把自己挤到宋清远怀里。他像是葡萄藤缠绕大树一样, 双手搂着宋清远的脖子,手指在宋清远背后交握成结,脸埋在他的肩膀里。


    他能明显感觉到宋清远又一次愣了下, 但并没有说什么,还分出一条腿让夏期坐下来。


    夏期又说:“哥哥我爱你。”


    他哭得太厉害,连思路都不清晰了, 宋清远抚摸着夏期的后背,好半天后夏期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的鸡崽看起来很可怜, 还因为坐不稳而摇摇晃晃的。宋清远伸手搂在夏期的腰上,用这条手臂来孵他。


    然后他问:“期期,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喜欢我,像omega对alpha那样的喜欢?”


    埋在他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


    “是因为你成长过程中只有女性,没有男性长辈的参与吗?所以把我看成了恋爱对象。”


    脑袋摇了摇。


    “但是哥哥不是抱着和你交往的心态才对你好的。”宋清远说,“因为期期你本来就很好。”


    脑袋很安静,但宋清远感觉到自己肩膀处的布料变得更湿润了。


    他说:“而且和哥哥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哥哥的病你忘了?我甚至没办法在伴侣情期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永久标记。”


    脑袋摇一摇,布料继续变得更湿润了。


    这个时候只要说拒绝,宋清远毫不怀疑夏期会把自己哭到脱水。


    于是他只是说:“别哭期期,我不去了。”


    脑袋终于抬起来了,宋清远侧过头看夏期,先是看到他闷到发红的脸,然后看到自己肩膀上的布料有一个“OoO”形状的水痕。


    宋清远:“。”


    他闭了闭眼,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迅猛的笑意。


    然后夏期的吻落在他嘴唇上。


    “哥哥我爱你。”夏期说。


    ……


    从夏期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远处有乌云飘过来,眼看着又要下雨。宋清远今天的计划本来是帮夏期选专业,但没能做成。


    他花费了很大力气让夏期相信他不会去K国了,夏期也花费了很大力气让宋清远相信他真的喜欢他。


    隆隆的闷雷声中宋清远在楼下的鸡圈前蹲下来。


    夏期很喜欢这些鸡,每次回家前都要蹲在这里看一会,还会喂草叶和面包屑给它们吃。


    可能是被喂得很习惯了,鸡群都不怕人。见到人来,反而叽叽喳喳地全涌到铁丝网的边上。


    母鸡看起来有点秃,但很有气势,在小小的鸡圈里闲庭信步。宋清远问它:“你应该没有被小鸡爱上的经历吧?”


    母鸡爪子刨了两下土。


    宋清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夏期湿漉漉的嘴唇柔软滚烫,像高空落下的雨滴一样砸在他的嘴唇上。为了一个劣质alpha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这很不好,这是不珍惜自己的行为。


    但他没法说什么。


    玩笑开大了,他不该那样试探的,只要多说一句夏期都会再哭。那眼泪看得他自责又喜悦——隐秘的满足感在潮湿角落如霉菌般疯狂滋生。


    手机弹出提示,购票软件一连发来几条消息提醒他有船票放出。宋清远勾选上自己和夏期的身份信息,在群鸡的叫声中飞快买好了票。


    ==========作者有话说:==========


    今天跑了一天医院,更得少一点,明天补回来


    第32章  第32章[VIP]


    第32章


    早上。夏期顶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起床。


    昨天哭得太厉害, 他的头到现在都是晕的。他把头拱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头重脚轻地起床。


    嗓子也有点痛,没什么食欲, 也不想做饭。好在家里有许多宋清远买来的食物, 他找了找,吃了个小苹果。


    然后他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夏期把它连接上充电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雨很大, 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夏期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凉凉的空气就飘进了屋里。


    夏期习惯性地伸手去拿书桌右上角的练习册,手都开始翻页,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考完试。


    不用再疯狂地刷题做卷子, 不用再背古诗文言文和单词。


    突然就有一点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夏期茫然地站起身,慢悠悠地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从冰箱里拿了一包凉凉的巧克力牛奶, 重新坐回到桌前,搂着宋清远送他的母鸡抱枕冰敷自己肿肿的眼睛。


    他闭着眼, 又想起昨天的事情,用空着的左手飞快地碰了下自己的下唇。


    他不该说谎的。人是不应该说谎的。


    可清远哥说自己要去K国的时候, 他心中只剩一片空茫而巨大的惊慌。


    像是十二点的钟声,将灰姑娘繁华辉煌的舞会敲得濒临破碎,马车下一秒要变成南瓜, 骏马也要变回老鼠。一切的幸福都将化为镜花水月。


    宋清远带他看电影,背他去海边看日出,帮他换掉了客厅坏掉的灯泡, 修好了电视。就好像夏期真的可以看见,真的需要这盏明亮的电灯一样。


    最终宋清远没有离开他, 因为他慌不择路又自私的谎言。夏期后悔,也不后悔。


    夏期紧紧抓着巨大母鸡抱枕的翅膀,松开,再攥紧。


    手机慢吞吞地充好了足够开机的电量,破喇叭里终于响起开机提示音,又叮咚叮咚地响了几声。


    点进微信,好多条的未读消息。除了班级群,共有三个人给夏期发来了消息,居委,薛易林,和宋清远。


    居委告诉夏期该交物业费用,薛易林问夏期的估分和报考专业,宋清远发来的是语音,问询夏期有没有起床——从加上好友后,他给夏期发的每一条都是语音消息,怕夏期读着费力。


    夏期回了嗯嗯的表情包,反复又听了几遍宋清远发来的语音。


    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甚至隐隐带着笑,听不出生气与不开心。


    宋清远回:“好,我现在有事。晚一点过去。”


    夏期又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毛茸茸的小狗,画风很可爱,宋清远认得这是前几年的流行ip,他猜测这是夏期视力完好的时候存下来的。


    宋清远摘下眼镜,闭上眼,消化着刚刚注射进来的重组人信息素。


    发/情状态的alpha满脑子都是标记都是繁衍,像春天的疯狗。就算宋清远早已经提前贴上了抑制贴都无济于事。他的大脑现在和野兽没有任何分别,光是用尽克制着拿出衣柜里的衣物去筑巢的冲动就已经用掉了很大力气。


    门被人敲了两下。宋祁说:“有事想和你聊聊。”


    宋清远说:“现在不方便。”


    门板外安静了几秒钟,但并没有象征着离开的脚步声。宋祁说:“我知道。可以开门吗?或者我去拿钥匙。”


    宋清远:“……”看来他这三哥是找准了时机来的。


    他说:“门没锁。”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把手被扭动了一下,然后卡住。


    “哈哈,”宋清远说,“骗你的,其实锁了。”


    宋祁:“…………毛病。”


    宋清远:“我听见了!”他说着起身给宋祁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宋祁有瞬间的惊讶:“你……”


    “怎么了?没想到我也有信息素?”


    宋祁恢复了表情:“没想到你信息素是这个味道。”


    我还觉得你不该是香蕉味的呢。好好一个总裁走过路过像热带雨林的猴子。


    充盈的信息素让宋清远比平时多了一些攻击性,他在心里暗暗腹诽,问:“什么事?”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果然宋祁说:“三十亿。”


    宋清远说:“你可以不可以别把钱看得那么重?很庸俗。”


    宋祁:“……你不庸俗就交代出来到底在哪里。”


    那些钱挂在空头公司里,宋清远只是代为保管,只能吃利息。这些事他已经明里暗里地告诉过这家人了,可惜没有人信他。


    就像没人相信他这次回南城也不是为了分老爷子的财产。


    宋清远叹了口气,宋祁盯着他,突然说:“你还想要你的工作吧?”


    “什么意思?”宋清远说,“你要是把我教资搞没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宋祁:“。”这真是他经历过的最无聊的一段商业对话了。


    “老师到底有什么好当的。”他用不可理喻地眼神看着宋清远。


    “老师是园丁啊。”宋清远说。


    家里他是不想继续呆下去了,没有个清净。因信息素不断发热的大脑对此感到烦躁。宋清远索性换衣出门。


    街上的气味嘈杂,无数外露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刺鼻到想打喷嚏……如果他是南城市长他会立刻在街道信息素清洁这一项目上拨款。


    到老楼后宋清远也没立即上去,蹲在鸡圈外看了一会,直到那股人造信息素带来的燥热彻底被强效抑制贴盖过去。


    他踩着潮湿的楼梯在昏暗的顶灯中敲响夏期房门。


    毫不隔音的门板内传来轻又急促的脚步声。夏期将门打开,一股潮湿的纸味扑面而来。


    omega的信息素,满屋子都是。宋清远的虎牙有些发痒。


    “哥哥。”夏期用力把视线定格在他脸的位置上。


    宋清远关上身后的门。


    他一早就帮夏期选好了专业——生物信息、计算化学、环境科学,适合夏期认真的性格也适合深造,恰好也是夏期擅长的理科。


    选专业只是一个噱头,他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宋清远叫夏期:“期期。”


    夏期转过头,用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他。


    宋清远说:“你昨天——”


    刚讲了三个字,夏期的睫毛颤动了起来。


    昨天他没有再哭后,宋清远就离开了。没有对他口中的“喜欢”做出回复。今天和他讲话时的态度如一,夏期不知道宋清远到底对他的“告白”有什么看法。


    这是他唯一能给宋清远的。


    夏期抿了抿唇,突然站起身。


    小桌很小,宋清远每次和他一起坐在桌前的时候,两张窄木凳几乎要紧贴在一起。这对夏期来说也很方便,他只需要将自己的椅子后撤,再向前跨上一步,就能把自己挤到宋清远怀里。


    夏期像昨天一样坐在宋清远腿上,将双手手指绞在宋清远背后,葡萄藤一样攀附在宋清远身上。


    信息素的味道直涌入鼻腔。这让宋清远的感官和思绪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繁衍,交/配,筑巢。


    鸡蛋。


    宋清远紧闭了下眼:“……期期。”


    夏期低低地嗯了声。


    宋清远问:“你昨天是认真的吗?”


    “嗯。”夏期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几乎是在搂着宋清远的脖子。宋清远的话听起来很平静,不知道到底是带着什么情绪,夏期说,“我是认真的。”


    味道怎么会这样浓?


    即便是刚分化的omega,也不该有这样浓郁的味道。也许是因为夏期的分化来得太迟,所以才会这样?


    宋清远说:“哥哥没有用恋爱的眼光看待过你,期期。我把你当我的弟弟。”


    夏期感觉到自己的胃好像被人拧了一把。舌根深处有过敏似的刺麻感。


    宋清远:“我买了回临渊的票。”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感觉到夏期的身体从一坨棉花变成了一块钢铁。宋清远继续说:“两张票,你和我一起过去,期期。我会照顾你的。”


    钢铁松动了一点,但距离恢复成棉花还有很远的距离。


    夏期很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还是感觉十二点钟的钟声即将响起。


    亲人会离开,朋友会离开,宋清远说会照顾他,可并不是他的谁谁谁。这种空茫的感觉难以填补。


    “哥哥,”夏期喃喃地说,“那你让我追你吧……你可以亲我,上我,试着永久标记我,然后我们去结婚,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宋清远的手缓缓握住椅背。


    道德和私欲在打架。身体里属于人类良知的部分出离愤怒,为夏期对自己身体的不珍惜,他很想用严厉的声线问是谁教夏期说的这种话。


    属于alpha野兽的部分则几乎要从虎牙里把信息素分泌出来。他清楚地知道他和夏期不会是a与o的爱情,但他差一点就忍受不了标记的诱惑,就算是临时的也可以,夏期身上会染上他的味道,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爱着夏期,夏期是他的鸡崽。


    搂着夏期的感觉很舒服,和抚摸植物的叶片完全不同,他能感觉到夏期对他的依恋每一秒都在变得更浓……这正是他需要的,宋清远意识到自己在笑。


    “哥哥。”夏期在他耳边叫他,很小的声音。


    宋清远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温柔和善的笑意,拎着夏期的后领把夏期拉开。


    “不要说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话。”宋清远声线很平静地说,“你还很年轻,要培养正确的三观,迎接光明和未知的未来。你未来也会有其他喜欢的人的。”


    (把我的话听进去。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别听我的话。寄生我,依附我,不以a和o的身份,永远属于我。)


    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打那针该死的重组人信息素。宋清远觉得自己现在的智商低得惊人。


    夏期一直没讲话,低垂着头挂在他身上,似乎无措。低智力的alpha试图布下一个明晃晃的陷阱来引诱对方上钩:“但是你可以追我,期期。”


    第33章  第33章[VIP]


    第33章


    薛易林约夏期去商场玩。


    说是玩, 两人谁都没有什么钱,只是天气实在太热了,所以决定去商场吹冷气。


    宋清远知道后开车把夏期送了过去。


    出门早了, 路上人也少。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地下停车场的时候, 距离和薛易林约定好的时间还剩了近二十分钟。


    宋清远示意夏期打开书包内胆,他检查过后, 发现夏期没带充电宝,就把自己车里的塞了进去, 又说:“我等下去附近拍点照片,你们玩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夏期点头。


    他的脸朝向宋清远的方向,觉得自己的视力好像又下降了。之前这样距离的话,他还是能看到宋清远的剪影, 现在连剪影都快看不到了,所有的东西都散发着光晕,模糊成一团。


    夏期使劲眨了下眼睛。


    宋清远立刻注意到了, 冰冰凉凉的手指抚摸上了一下他眼尾的皮肤:“眼睛不舒服?”


    “……有一点模糊。”夏期说。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并接受了自己的视力无法痊愈的事实,但每次承认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宋清远说:“等我们去了临渊我带你去那边的医院看看。”


    夏期点点头。


    宋清远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似乎在检查。从眼头到眼尾,就连眼皮都被抚摸过了。触感既凉又痒, 连带着全身上下都跟着痒。夏期忍着笑,搂住宋清远的手:“哥哥。”


    车内的气氛有一瞬的安静。


    夏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


    距离他向宋清远告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时间了。这期间宋清远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有时夏期甚至会忘记自己已经说过了那个谎, 忘记自己的嘴唇其实触碰过宋清远的嘴唇。


    宋清远同意了他追求他,可是两人的相处模式不曾改变过,仍然是清远哥在照顾他。


    夏期抿了抿唇, 用唾液将自己干燥的唇瓣濡湿到柔软,低下头亲了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宋清远的手。


    从嘴唇传来的触感来判断, 他应该是亲到了宋清远的手指。夏期把自己的脸贴到宋清远的掌心,再用嘴唇碰了碰宋清远的掌心。


    车里的气氛更安静了,宋清远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把手从夏期的怀抱里拿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宋清远说:“不用做这样的事情的。”


    “因为我,因为……”夏期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因为我会想要亲喜欢的人。”


    夏期的耳朵捕捉到皮质座椅的声响,与此同时他视线里代表着宋清远的剪影移动了一下,似乎是他换了个坐姿。然后夏期知道宋清远为什么要移动,他是要伸手去拿两人中间的水杯。


    保温杯的盖子打开,车内飘起了一股枸杞混合着茶香的味道,宋清远喝了很多口,吞咽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然后才把杯子重新盖上放回去。


    ……


    和薛易林逛街的时候还遇到了科普表演。


    这是每年高考后的公益项目,不论哪个城市都有,一连几天在舞台上表演情景剧,告诉大家分化成alpha、beta和omega之后要怎么做。


    也有很多很小的孩子在看,夏期听到有一个女性omega教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听到没有宝宝?”


    夏期想到自己下车前的静谧。


    所以宋清远其实是有一点被他吓到了吧?


    可是只要对象是宋清远,夏期就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地亲吻上去。不论嘴唇最终的落点是嘴巴还是手指。身体和腺体也是,如果宋清远需要他也不会介意的。


    夏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胆子有这样大。


    情景剧结束后有几个抑制剂的品牌为了推广,还给众人发了试用品。薛易林被分到的是个手环,夏期则被分到了一个颈环,摸起来宽度很细,手感茸茸的,像在抚摸初生的苔藓。


    “我的是什么颜色的呀?”夏期问。


    薛易林说:“粉色的。”


    又说:“我的手环是黑色的。”


    比起黑色,粉色要更显眼。夏期顿时觉得自己手上的颈环变成了一只扎手的仙人掌,就好像只要他把这个拿在手里,别人的眼神就会像聚光灯一样向他照射过来似的。


    夏期问薛易林:“我可以和你换一下吗?”


    “不要。”薛易林拒绝得很干脆,“我皮肤又没你那么白,脖子又短,戴这个的话会变成一根荧光薯条的。”


    夏期:“……”


    他咬着下唇噗嗤一声笑出声。


    饭点以后,商场里的人就渐渐变多了起来。这对夏期来说很不方便,薛易林就找了个奶茶店,拉着夏期坐了进去。


    夏期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冰柠檬茶。


    薛易林说他准备要考最北边的大学,学航空或者机械相关的专业。


    因为北方的a平均身高会更高一点,机械专业的a力气会更大一点。他选择的不光是学校和专业,还有未来的伴侣。


    夏期听得又想笑了。


    薛易林又说:“对了。你想知道吗,他的消息。”


    夏期问:“嗯?”


    薛易林:“罗。”他给了个姓氏。


    他没有其他朋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懂得人情世故,说话也很直很少考虑到别人的心情。


    但和夏期讲话的时候就不得不去注意这些问题了。不管夏期需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很可怜是事实,大约宋清远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夏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睫毛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薛易林说:“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夏期说:“……我想知道。”


    薛易林就说:“他没能考试。”


    夏期愣了下。


    薛易林:“那些家长认出他是袭击你的人,再加上他易感期,都怕他伤人,就闹了起来,最后把他拦在考场外了——他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了代价。”


    那他呢?


    他对宋清远说了谎,让宋清远放弃了出国的好机会,会不会也有一天付出代价?


    薛易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你是哪天出发?”


    夏期答:“三天之后。”


    “噢,”薛易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我去我奶奶家,没办法送你了,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吧。”


    夏期认真地和薛易林道了谢。


    他觉得自己能和薛易林做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能重新遇到宋清远也真的是太好了。


    和薛易林分开的时候,他给了薛易林一个拥抱。宋清远把他送到楼下的时候,他也给了宋清远一个拥抱。


    他比宋清远矮了很多,就算踮脚去攀宋清远的肩膀也很费力,夏期觉得自己有点像是一只被拖着腋下拉长的动物。


    宋清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明天白天先收拾一下东西,不用拿太多,缺什么的话到我那里再买。”


    夏期点点头。


    他的行李箱是宋清远的旧箱子。夏期其实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用行李箱载着行李离开南城的一天。尽管他期待了很久。


    三天以后,他就要离开熔炉一样的南城了。终于要离开熔炉一样的南城了。


    他坐在空空的行李箱前,把全部的衣服都塞进去也只够填行李箱四分之一的容量。想了想,剩下的位置堆了一些宋清远买的抑制贴,还有一张他很小很小时候照的全家福。


    隔天宋清远过来的时候,对着他轻飘飘的行李箱沉默了一会。


    夏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把自己挤进宋清远怀里坐下:“没事的哥哥……”他喃喃地说:“我有你就够了。”


    对宋清远告白后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又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对宋清远撒娇了。缠在宋清远身边,挂在宋清远身上,而宋清远也不会出于ao之防拒绝他的肢体接触。


    夏期和宋清远肢体接触感的时候总是格外安心。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幸福和安定。


    宋清远伸出一条手臂搂住他后说:“手给我一下,期期。”


    两人离得太近,宋清远的声音就紧贴在夏期的耳廓响起,轻而黏,像蜂蜜的触感。


    夏期伸出双手。


    宋清远:“手心向上。”


    夏期又把手翻过来,接着掌心感受到重物。


    方方正正的,一个盒子,带着崭新的味道。夏期问:“这是什么?”


    宋清远示意他拆开。


    这个包装对夏期来说很有难度。他分不清这只硬质盒子的正反,也搞不懂开启的方式究竟是掀开还是将盒盖取下来,宋清远不肯给他提示,夏期在雨声中愣是给自己急出了一身的汗。


    等他最终将盒子打开,摸到了一个光滑方正的东西。他迟疑地看向宋清远。


    “你的旧手机电都充不上了,除了关机还是在关机。”宋清远说,“找你快比找我爷爷还要难了。”


    夏期:“……”又来了……这地狱笑话。


    他把脸埋在宋清远肩膀里噗嗤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


    但笑过后又觉得惶恐:“其实还是能用的……”


    “收着就好。”宋清远说,“很多人家的小孩高考完父母也会给换手机的。”


    夏期把脸枕在宋清远的肩膀上,轻轻地说:“但是你是哥哥不是爸爸妈妈。”


    宋清远说:“我也可以是。”


    夏期又被逗笑了。


    宋清远顺毛一样顺了顺夏期的后背,没告诉夏期其实自己一点都没有在开玩笑。


    如果夏期叫爸爸叫妈妈,他可是真的会应下来的。


    一个注定永远无法达成的变态的愿望。


    但他可以用父母呼唤孩子的方式叫夏期。


    夏期的重量轻飘飘的也很像纸,已经有点在顺着他的腿往下滑了。宋清远拽着他的后腰让他重新坐稳后说:“宝宝。”


    ==========作者有话说:==========


    又性感了宋哥


    第34章  第34章[VIP]


    第34章


    前几秒钟夏期完全没反应, 还维持着依偎在他肩膀上的姿势,呼吸平稳。


    几秒后呼吸凌乱起来,夏期猛地抬起身体, 用茫然和震惊的表情面对着宋清远。那双颜色很浅的眼睛因为睁得很大, 甚至足以映照出二人头顶电灯的光亮。


    苍白的皮肤唰地蒙上了一层浅粉色,夏期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任何一个字,浅粉色已经变成了鲜红。


    眼周和嘴唇、脖子更是。比其他地方要更红。


    宋清远仿佛都可以看见空气中的水分被夏期蒸得起了白雾。


    ……告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羞吧?亲他的时候也是, 只是撞上来了,一脸的视死如归。


    宋清远看着森林小火人,手指朝着自己嘴巴的方向抬了下,又放下。


    宋清远问, 嗓音更轻更黏:“这么害羞?”


    夏期竟然还能变得更红,他已经没有再吃惊了,而是死死垂着头, 踩在地面上的脚尖用力,猛地想要起身。


    宋清远的手还抵在夏期的后腰上帮他保持平衡, 这会儿倒成了拦住夏期站起来的路障。夏期站不直,就弓着腰往旁边钻, 想找个空隙钻出去。


    夏期的力气实在不大,体型也单薄。宋清远知道自己只要稍微用力,夏期就会跌回原来的位置。


    宋清远放开手。


    夏期家的房子实在太小, 任何一个人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都无法隐藏自己。宋清远占据着夏期卧室的位置,夏期就躲到了卫生间里。


    外婆节约用水到了苛刻的程度,洗脸的水必须要存起来, 刷牙剩下的半杯水也必须要存,擦身体的水, 洗碗的水,淘米的水……拮据令人像一条越用越黏腻的抹布。


    她自杀后夏期终于可以不用再用洗米的水来洗脸,洗过的衣服也终于不用再夹着没过滤干净的菜叶。


    他同样很爱惜水……只是不是现在。他拧开水龙头,不断用流水洗自己滚烫的脸,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卫生间的门板被敲了两下:“期期。”


    夏期关上水龙头,站起身,把脚尖对准门口的方向。


    宋清远说:“觉得讨厌吗?我那样叫你。”


    “我……”夏期说:“不讨厌。但是哥哥你不该那么叫我的。”


    父母呼唤孩子,恋人呼唤爱人,充满了爱意的词汇。而他是对宋清远说谎的人。


    宋清远问:“我能进去吗?”


    夏期嗯了声。


    “……算了,还是你出来吧期期。”宋清远说,“我们俩都挤在里面会变肉饼的。”


    夏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被逗笑出声。


    他出去后宋清远递给他一条毛巾,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刚的话题。夏期擦着脸上的水,听宋清远问:“紧张吗?”


    夏期知道他在问什么——紧张吗?马上就要离开南城。


    夏期握着毛巾用力点了点头。


    宋清远说:“我当时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一想到终于能从这里离开,开心得饭都吃不下去。从南城到临渊,两天半的水路一天半的陆路,根本就没觉得远。”


    夏期问:“临渊冬天真的会下很大的雪吗?下得很多吗?”


    宋清远说:“到时候期期你自己去看。”


    他有的时候会故意用“看”这样的字眼,夏期知道他在开玩笑,朝他皱了皱鼻子,张开双臂把宋清远熊抱住,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脸上没擦干净的水全都蹭到宋清远身上。


    他听到宋清远轻轻的笑声。


    隔天夏期去了一趟矮山。


    南城在全国版图的最南端,气候与内陆十分不同,就连法律都快要不同。


    明明是禁止土葬,南城的老人却都想要入土为安。外公外婆被帮忙的人们一路抬进矮山的土坑里,与这片湿润的土地永远睡在了一起。


    守山的老伯帮夏期带了路。


    老一辈的人大多只会讲南城方言,夏期只会听不太会说,偏偏他的话偶尔需要回应;再加上老伯抽的是水烟,味道呛,不想吸到只能憋气,到达外公外婆墓地的时候,夏期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用光。


    老伯走后,夏期把盲杖放到一旁,摸索着清了清墓上的杂草。


    他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讲什么。


    外公过世是在深夜,睡前难得清醒,要了许多炖肉吃下去,走时肚子饱饱。


    外婆自杀,心意十分坚决。屋内没有明梁,她就把衣服拧成绳系在厨房顶柜的把手上。夏期那时的视力还足以看清人影,还以为外婆在跪拜什么神明。


    他将所有杂草都摆在一边,又清理了一下碑上的苔藓。


    他这次走什么时候会回来呢?也许是暑假,又也许他一直都不会再回来了。下山前他小声地说:“外公,外婆,我走啦。”


    从矮山回来以后,夏期拧了几块抹布,又把屋子上上下下地大扫除了一番。


    没吃完的食物一半被他塞到行李箱里,另一半怎么都不舍得扔掉,于是送给邻居。对方像是收下麻烦一样收下夏期的礼物,倒是没说不要。


    光是地都已经拖过三回了,夏期拄着拖把的木杆休息,心里有股怎么都消不下去的劲儿,后来还是强迫自己躺到床上睡觉。


    他数了几千上万只羊,凌晨时总算堪堪睡过去。再睁眼,是被雷声砸醒。手机也叮咚叮咚两声。


    [哥哥]:起床了吗,我现在过去,十五分钟到


    夏期弹跳起身。


    他刷牙换衣服,冰箱里有昨晚就做好的早餐。他一边吃一边抚摸自己书包里的钱,银行卡,身份证,明明都已经确认过无数次它们的存在了,但只要松手,触感消失的那一瞬间,好像它们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清远到了,他似乎并不赞成夏期把早餐在冰箱里储存过夜并不重新加热就吃的吃法,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道:“等到我那,你就能尝到我做的早餐了。”似乎是他的房间里有很多专业的用来做饭的厨具和机器、以及调料。


    吃过早饭夏期最后在老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把那只很大的母鸡抱枕抱在怀里,和宋清远一起出了门。


    他用钥匙一环一环把门锁好,又在心里面说了一遍:我走啦。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雷声忽远忽近,像老天降下的鼓乐。楼下的那窝鸡大概被吓得很惨,连叫都没什么力气。夏期把自己剩下的两片面包全都丢了进去,鸡群的叫声才终于变得活跃了一些。


    宋清远蹲在夏期旁边和他一起看。


    母鸡咬着面包片甩来甩去,黑亮的小眼睛时不时警惕地盯一眼宋清远,像是怕他抢食。


    宋清远失笑,对它比了个“请”的手势,心里竟然隐隐有点不舍。


    他拿出手机给鸡群拍了几张照片,侧眸看到夏期举着把红伞蹲在雨中,蘑菇似的。


    宋清远把镜头移向夏期。


    抵达码头时船还没来。


    雨实在太大,船都来得慢。等抵达时已经是晚点了三个小时。


    宋清远订的是轮船头等舱,环境仍然不算太好。两张窄长的单人床并肩躺在房屋最中间,占据了舱内绝大多数的空间。阳台的风景倒是不错,只是雨太大,失去了其本来的观景作用。


    床褥摸起来很潮湿,宋清远让夏期坐在小沙发上,拿出行李箱里的一次性床具铺床。手机嗡嗡响个不停,拿出来一看,全是家里人发过来的,问他房间怎么空了,人在哪里。


    船还没走,宋清远安静如鸡。


    半个小时后轮船终于离岸,宋清远嚣张地回:“哈哈。”


    这行为落在宋家其他人眼里恐怕是携巨款跑路。


    不过他走前已经将U盘放在了老爷子的自传里,就看他们能不能发现了。


    窗边传来咔哒一声响,宋清远回头看,见到夏期搬了把椅子坐在玻璃门前,侧着耳朵听雨水落地的声音。


    安静的孩子,爱好都像植物。


    宋清远走过去,站在夏期身后。夏期听见他的动静:“哥哥。”


    边说边将头后仰过来,头顶恰好抵在他下腹。


    宋清远伸手摸了摸夏期的头发,又捏一捏夏期的脸蛋,觉得手感像花瓣一样柔嫩。


    夏期笑起来:“痒。”


    眉眼间全然是信任……虽然夏期说了喜欢自己,但是宋清远觉得夏期其实没有把他当成alpha。


    他见过夏期害羞的样子,不是像现在这样。


    果然是因为他的病吧。“阳痿又好脾气的alpha”这个标签只会让omega感到安全而不是性冲动。


    宋清远帮夏期叫了一份下午茶,又打开电视给夏期找了部电影,自己则躺在床上。


    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他已经开始有点晕船了。


    下雨的声音,海浪的声音,轮船引擎的声音……闭着眼睛的时候宋清远能感受到夏期的视力和听力。


    睡醒后那种胃里很恶心的感觉消失了很多。怀里暖洋洋的,宋清远低头,看到夏期浅色的头发。


    他一动,夏期立刻醒了:“哥哥。”


    他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他从宋清远怀里钻出来,问:“你饿不饿?刚刚他们来送晚餐,我帮你留了一份。”


    宋清远嗯了一声,夏期摸索着走到桌边,帮他打开盒饭的盖子。


    很难吃的饭菜,宋清远一边吃一边想要怎么开口。


    他这几天一直都有在谨遵医嘱地注射重组人信息素,腺体空转的疼痛因此缓解了不少,让人倍感欣慰。偶尔去见夏期的时候也会注射,不过他会提前贴好抑制贴,等吸收完毕没有味道后再和夏期见面。


    他是半成品alpha,劣质的alpha,不会像其他a一样有固定周期的易感期。只要信息素在身体里运转,就会如没有理智的野兽一般陷入情潮。


    合格的父母要懂得避开孩子欢好,他也不该让夏期见到自己那一面。


    宋清远说:“期期,你的止咬器借我一下。”


    第35章  第35章[VIP]


    第35章


    宋清远知道夏期把学校发的止咬器带在行李箱里, 夏期一点都不意外——出发前他的行李箱已经被宋清远翻来覆去地检查过很多遍了,恐怕那条裤子放在哪里宋清远比他还要清楚。


    风浪大,船身颠簸得很厉害。夏期还没熟练掌握在船上走路的技能, 摇摇晃晃地摸着墙壁拿了止咬器, 又摇晃着回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宋清远接过止咬器,微微皱眉, 仍在犹豫。


    止咬器是最小号,与颈环二合一的构造, 其实很巧妙,但也为其增加了重量,手感不如一般止咬器轻巧,反而沉甸甸。已经有部分涂料掉漆, 露出里面闪着银光的金属材质。


    夏期每天上学的时候都戴着的,高考那几天也一直戴在嘴巴上。宋清远总能从夏期苍白的皮肤上看到被勒出来的方条形印记,像部落的图腾。


    他会先让夏期去外面等一下自己, 再戴上这幅止咬器,最后为自己注射药物。


    ……然后夏期也许会被船上的其他人搭话, 他会闻到止咬器上堪称浓郁的夏期信息素的残留,在夏期的信息素里发/情。


    怎么想这场景都很糟糕……宋清远眉头又皱得更紧了一点。


    最后他说:“我是想写生。”耳畔仿佛听到韩医生咒骂哀嚎的声音。


    夏期恍然地点了点头, 又担忧地问:“身体没事吗?”


    其实还是很想吐。宋清远硬撑:“没事。”


    他从止咬器的金属光面上看到自己的脸色,被晕船折磨得有点糟糕。不过夏期没怀疑他,还主动帮他拿了画具过来。


    宋清远捏着铅笔在速写本上写鬼画符, 夏期窝在他旁边看,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


    再过了一会儿腺体处就开始泛起痛感了,像蚂蚁咬在皮肤上, 酸痒疼,不严重却无法忽视。幸好宋清远早已经习惯。


    晚上睡觉时宋清远能感觉到夏期在自己身边的那张床上轻轻地翻身, 转过来又转过去。


    宋清远把手伸过去,握住夏期的手。


    他能理解夏期的兴奋和不安,他当年从雨笼一般的南城出来时也是同样的心情。他那时也一定希望有一名长辈能拍拍自己的肩膀,握住自己的手。


    夏期顿了下,轻轻回握住宋清远的手,果然没有再翻来覆去了,没过一会儿黑暗中就传来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宋清远下午沉睡过,现在反而清醒,打开船上菜单开始挑选明天的早餐,轮渡公司贴心地为食物都附上了油汪汪的图片,他看着只觉得腻。小孩子应该会喜欢。窗外暴雨如注,雷声紧贴着海面翻滚而来。


    海面上听到的雷声不同于在陆地上,每一声都仿佛在身边炸开,好像下一秒就要劈到人身上。让人难免想起自己的祖先,可怜的一只智人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


    夏期虽然没发抖,但睡得不安。像虾米一般蜷缩在被下,雷响一声他就动一下。


    宋清远想让夏期来自己床上睡,像下午时那样,不过这种事他要是敢主动开口就是变态。


    后半夜夏期倒自己挤到了他怀里,宋清远伸出双臂环着他,心满意足地用体温敷他的鸡崽。


    凌晨时雷声终于变慢变小。


    船身猛地提速,宋清远又感到了眩晕。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夏期的面庞。


    额发被蹭得很乱,光洁的额头和薄薄的眼皮暴露在空气中。


    宋清远低头亲了亲夏期的额头,接着嘴唇游移到夏期的眉心。然后是眼皮,鼻梁。


    如果他和夏期真的有血缘关系就好了。那他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亲吻自己的亲人,而不是在凌晨偷偷把嘴唇落在夏期脸颊上,像一个变态的采花贼。


    夏期睫毛抖动了两下,喃喃地说:“哥哥。”


    宋清远很好地克制住了再亲一下夏期额头的冲动。


    ……


    随着轮船和南城的直线距离越来越远,雨势一点点变小,有时还有阳光。


    夏期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只穿着白背心和不到膝盖的短裤吃冰激凌。宋清远很不赞成地翻出袜子给夏期穿上:“不要这么吹海风。”


    阳光让人心情都变好,夏期笑眯眯地把头枕在宋清远大腿上。


    海风灌过来,把夏期的背心吹掀起来,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腰。宋清远伸手把那块衣角翻回过去。


    夏期弹簧一样猛地坐起:“…………好痒。”他说。


    其实不是痒,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让人有种难耐的害羞,夏期也说不上来具体。


    宋清远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半根冰激凌拿走了:“好了不要吃太多冰。”


    夏期:“……”


    所以有的时候宋清远真的是爸爸吧?他重新倒回到躺椅上,觉得真的是太舒服了——凉凉的风,没有铺天盖地的雨水,船上一直在播放着很好听的音乐,还有好多娱乐项目。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举着一杯红酒去攀岩。


    船上的人也很友善,只要他摸着墙壁走在边缘注意不要踩到别人的脚,就没有人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轮船晚了半天靠岸。


    下船的时候偶尔有咒骂的声音,说自己定的票因为晚点必须要退改,白白花费了很大一笔钱。


    夏期担心自己和宋清远的机票也要改签浪费钱,不过宋清远只是问:“开不开心,期期。”


    当然开心。夏期下船的时候还生出了一些惜别的情绪。


    轮船停靠的城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对比起南城,空气要更干燥,人也很多,大家说着不同地方的方言,形色匆匆。


    明明人多,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却很浅,不似南城那般嘈杂。宋清远说是因为这里的城市清洁工作做得很好。


    跟宋清远走在一起时很少会用到盲杖。夏期只需要把手搭在他手肘上,就可以安心地放空大脑。哪里有台阶,哪里要拐弯——他和宋清远之间已经有了一套暗号,嘴巴都不用张开。


    机场很大,隆隆的飞机声音和雷声类似。等坐在座位上后夏期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飞机起飞时夏期耳朵都被蒙上一层棉,他紧紧抓着宋清远的手:“哥哥……”


    宋清远示意夏期吞咽口水缓解耳鸣。


    夏期的喉结立刻听话地上下滚动起来。宋清远笑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喉结也跟着动弹了一下。


    从南城到临渊共耗时四天三晚。前半程水路宋清远被折磨得不轻,后半程飞行则轮到夏期受苦。宋清远的车借了朋友,自己则可怜巴巴地站在路边,把顺风车的车价加了整整一百二十元,才终于有司机肯接包车单。


    到家时都已经是半夜。


    公寓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夏期说:“好香啊。”


    是花草的味道。


    伸手去探,屋子里面的植物数量好香比宋清远在南城的房间还要多,都是很宽大的叶片,像步入了热带雨林。


    这间是单人公寓,只有一个卧房。夏期想说自己睡在沙发上就可以,被宋清远几乎是用严厉的语气拒绝了。


    两人都很累了。夏期躺在床上很快就沉睡过去,连梦都没做。只是他尚不适应临渊的天气,热倒能忍,主要是干,空气中的水分子含量似乎极少,夏期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深海鱼,浑身上下哪里都干,能十分清晰地感觉到嘴唇的角质渐渐开裂的过程。


    ……好想喝水。


    但第二天醒来以后灌了很多水也还觉得干燥。


    就像是痒,胸口的痒挠了好多下,才发现犯痒的地方不是皮肤,而是内脏。夏期感受到的几乎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干渴。


    夏期很悲哀地想,他不会是和临渊八字不合吧?


    宋清远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有香喷喷的食物味道传出来。他往夏期嘴里塞了一只小番茄:“怎么了,一脸忧郁。”


    夏期叹气,含着小番茄口齿不清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搁浅了……”


    弄明白夏期的意思后宋清远笑得很开心,蜂蜜一样的笑声流淌进夏期的耳膜。夏期觉得自己脸有点红。


    宋清远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的。这边空气湿度比南城低。”


    他拉着夏期吃饭,又说:“我的假期还有几天,等下带你出去转转。”


    夏期把自己最感激的表情展示给宋清远看:“谢谢哥哥。”


    宋清远竟然从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好了,不要再说谢谢了。”


    只在梦里和别人聊家庭时出现过的亲昵的动作。夏期咬着很美味也很豪华的早餐笑。


    出门的时候,他的鞋带散了,宋清远蹲下身帮他系。夏期捏着自己的衣角,又被那种幸福到几乎不知所措的情绪给包围了。


    于是宋清远站起身的瞬间,他凑上去,踮着脚亲了宋清远一下。


    他想亲脸的,但可能是角度没找对,这个吻最终落在宋清远的嘴唇上。


    宋清远:“……”


    宋清远没讲话,沉默在两人之间叫嚣了足足十五秒。然后宋清远语气如常地说:“走吧。”


    夏期低低地嗯了一声,跟在宋清远身后出了门,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很解渴。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身体像洗过澡后躺在甲板上吃冰激凌那样凉爽干燥。那种深层的干渴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缓解,舒服到让人腿软。


    是因为他是omega吗?书上说过,分化成o后身体会变得更敏感,他也是这样子的?别的o呢?尽管已经分化了近两个月,可夏期对分化后的自己依然觉得陌生。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


    本章留言的大小儿童们都有红包


    第36章  第36章[VIP]


    第36章


    临渊的好玩的果然很多。


    好吃的也很多。


    短短两天时间, 夏期感觉自己肚子都比之前鼓了一圈。捏一捏自己的上臂,大腿,十分柔软的触感。


    夏期照镜子的时候, 从散发着光晕的轮廓里看自己, 都觉得自己好像圆了一圈。


    宋清远则对此持相反意见:“完全没有的事。”


    他手里还拎着刚刚给夏期买的衣服,夏期听到他把纸袋换了只手拿, 然后自己的手臂就被宋清远握了两下:“看吧,没胖。”


    宋清远的手总是很凉, 碰到皮肤上的时候像从万米高空上落下的暴雨,让人猝不及防。夏期整个人软和了一下,脚步踉跄。宋清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没事吧?”


    夏期对他笑了一下,耳朵里能听到自己血管中的血液撒欢跳动的脚步声。


    他的干渴越来越严重了, 小腹隐隐发酸。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夏期查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发情期即将到来的预兆——距离他分化成omega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每三个月左右发情是omega腺体正常运转的表现。


    回到宋清远的公寓后夏期把抑制贴翻出来贴上。总算舒服了一些, 但仍觉得不够。


    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醒来全身无力。本来今日的打算是跟宋清远去他的同学聚会玩, 现在也去不成。


    宋清远用柔软的被褥把夏期团团包裹起来,层层围绕的感觉让夏期有一种身在襁褓中的安心感。宋清远轻声说:“再睡一会吧,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又说:“难受就给我发消息。”


    夏期点点头,宋清远仍不放心,把水杯与水壶挪到床头, 保证了夏期的水源。


    过了一会又把抑制贴也移了过来。


    夏期顶着发热的额头好想笑:“哥哥你快走吧。”


    宋清远:“……”


    唉。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渴望独立。


    他叹息着拎起自己从南城买的特产出门。


    今天这场同学聚会本来是回临渊后与几个舍友的聚餐,但消息滚雪球似的传远,要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列出来的名单许多都没见过,甚至还有前后几级的校友。


    他到饭店早, 站在角落里看同学一个个进门,果然大半都是生面孔。


    偶尔有几个熟悉的人,也和宋清远记忆中不尽相同。许多人都已经结婚成家生子,说话做事远比当初成熟。


    有几人还把自家小孩也带来了,小孩子们很快熟悉起来,凑在角落里玩卡牌游戏。其中一个小孩子一直咳嗽,带着一只粉色的口罩。她母亲用温柔又紧张的神情看着她。


    “眼神收收,宋老师。”身后有人说,“人家是有夫之妇。”


    宋清远:“…………”


    他回头锤了谢铮一下。


    谢铮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宋清远班上有几个在他那当暑假工的小孩儿也被他直接捎了过来。宋清远回来的事情还没和校方说,几个学生见到班主任都有点惊喜:“宋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清远说:“千万别把我回来的事说出来,再让我多休息几天。”


    艺术系的老师大多有怪癖,宋清远正常得像个不正常的人,学生们从来都很亲近他,笑嘻嘻地说要封口费。


    宋清远就把自己从南城带来的糕点分给了他们一箱。


    再等等人就来全了。


    大家本来是随便选的座位,但因为有人喝酒有人不喝,位置就又重新进行了一番调整。宋清远一直用自己在吃药为借口躲酒,没人怀疑,他的病很好用。谢铮和几个学生也说自己不喝,同他一起坐在了餐桌的边缘。


    宋清远给夏期发了条消息,问他的情况。夏期回了个表情包。


    耳边听到谢铮说:“小孩儿是挺难带的吧?”


    宋清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铮其实说的不是夏期,而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不过不管是夏期还是学生,宋清远都觉得喜欢。他严肃地问好友:“你觉得我像不像母鸡?”


    谢铮猛地呛了一下:“……什么东西?”


    宋清远说:“老师像园丁,也像母鸡。”


    “你是不是阳痿憋疯了?”谢铮问:“带着一身omega的信息素在说什么胡话呢?”


    宋清远扬了扬眉。


    他问:“我身上有味道?”


    “浓得吓人。”谢铮说:“什么味道这是?好熟悉,但是说不上来。”


    闻不到信息素对宋清远来说一直都是好事。


    太嘈杂的味道令人头痛,仿佛脑子被灌满了嘈杂的声音。没想到也有缺点,他竟然在带着夏期的信息素乱跑。


    “这是我老家一个弟弟的。”宋清远说,“他最近住在我那。”


    “老家的弟弟。”


    “你什么眼神。”宋清远说,“就是弟弟,比我小九岁。”


    “九岁怎么了。”谢铮说。


    宋清远又锤了他一下,余光看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发现是自己的学生。


    奇怪,他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夏期是和自己的学生一样大的年龄。


    但他会觉得自己的学生是大人,是成年人,却打心底里觉得夏期还小。可能父母看孩子都是这样,再大的年龄也是宝宝。


    聚餐结束后宋清远单独点了两道夏期会喜欢的食物,匆匆驱车朝家里赶。


    在南城时,夏期每次不回他消息都是发热,整个人惨兮兮的。宋清远觉得自己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他踩着限速一路到了家,看到夏期只是沉睡,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放在桌上的水壶已经空了,冰箱里的食物倒一口没动。一天没吃饭怎么行,宋清远将自己打包回来的饭菜加热好,扶着夏期靠在自己身上用小勺喂他吃饭。


    夏期很艰难地吞了两口番茄:“……我不想吃了哥哥。”


    宋清远哄他:“最后亿口。”


    成功地骗夏期吃了大半盒饭菜。


    宋清远总算放心一些,伸手摸一摸夏期额头的温度,很干热的手感。再摸一摸脸颊和脖子,几乎像是在冬天时把手泡在热水里。


    omega的易感期总是很难熬,严重者浑身刺痛到泪流满面满地打滚,发情时除了抑制剂要注射,止痛片也要大把大把地吞。alpha和omega的腺体是人身上最会得病的器官,beta寿命短。命运不偏袒任何人。


    他想得出神,手掌下的夏期左右摇晃着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掌。鼻腔里发出一下又一下的可以被捕捉到的呼吸声。


    “哥哥你可以,”夏期晕乎乎地说:“你可以拉着我的手吗?”


    宋清远用自己的右手包裹住夏期的右手:“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夏期点头。身体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宋清远猜这个屋子里的信息素味道一定浓得要爆炸了。


    夏期穿的是他买的黄色睡衣。黄绒绒的鸡崽在他的翅膀下钻来钻去,最终找到了舒服的位置。他把头埋在他颈窝里睡觉,鼻尖恰好抵在宋清远锁骨的位置。宋清远渐渐感觉到了一种湿润的触感。生理性的泪水让夏期眼周的皮肤潮湿,喉结不停地滚动吞咽着口水。被夏期坐着的那一块裤子也几乎被浸透。宋清远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季风雨季来临的南城,夏期又变成了被淋到浑身滴水的泥巴娃娃。


    夏期看起来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软绵和多水的话,还用不到去看医生。


    于是宋清远拿着手机在各大论坛和咨询软件里搜索alpha家长要如何照料发/情期的omega青少年。大多数回复都是让alpha不要插手。只要把omega关在小房间里几天,门口放上饭菜就可以。家长一定要有性别意识。


    网友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与夏期。五岁时就趴在他膝盖上,把他裤子攥得皱巴巴地说“我最喜欢哥哥”的小孩子,重新见面后对方已经可怜得如同一只落汤鸡,连视力都快要失去了。


    他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夏期,照料他,管教他,保护他,替他开家长会,在夏期需要亲人的时候接过了这份职责。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他是夏期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这和ao没有一点关系。


    跳过这些,终于有人分享一些偏方。虽然宋清远想不出苹果炖蛋加肉桂与香叶对情期到底有什么作用,不过材料恰好家里都有,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他一手揽着夏期的肩膀,一手穿过夏期的后腰想把夏期抱起来。可还没用力,就感觉到夏期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宋清远说:“期期,我先离开一下。”


    夏期像是八爪鱼一样把他搂住:“哥哥。”


    他一边说一边要吞咽嘴巴里面泛滥的口水:“哥哥你不要走。你握着我的手可不可以……”咽口水。“我不想离开你。”咽口水。


    宋清远:“………………”


    他说:“什么?”


    夏期说:“握着我的手可不可以?”


    宋清远盯着夏期湿漉漉的睫毛:“不是这句。下一句。”


    夏期很乖地说:“我不想离开你,哥哥。”


    宋清远能感觉到夏期剧烈的心跳。他指尖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扬了起来。他在笑。


    他低下头亲夏期的额头,潮湿的眼皮。因为他的接触夏期一直在发抖,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双腿夹得很紧,那条薄薄的被子又像绳索一样把夏期缠住了。如果这一幕被谢铮看到,他估计会露出促狭的笑容。而被论坛里的网友看见,不知道会用怎样恶毒的语言来咒骂他不道德的行为。


    可是猫妈妈甚至会给它的猫崽舔屁股!宋清远理直气壮地想。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去医院,没办法准时更新,时间大概也在凌晨~


    第37章  第37章[VIP]


    第37章


    夏期的发情期共持续了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 他已经明显开始好转。身体总算从那种或烧到干热,或湿漉漉到像被暴雨砸的状态中逃脱出来。


    他冲澡出来,宋清远叫他吃饭。


    夏期对这间公寓的布局已经相当熟悉了, 不用摸索更不用盲杖, 绕过花花草草繁茂的枝叶,不用高抬腿就能跨过一道门槛后就能来到饭厅。


    餐桌靠墙摆放, 只剩两面,宋清远坐宽边夏期坐窄边。


    夏期拉开方凳坐下, 听到宋清远问:“今天自己坐?”


    夏期摸一摸后颈上的抑制贴,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动静。


    他发情期的时候竟然又像小时候一样爱黏人了。只要他还有一丝力气,只要宋清远在家,他就要和宋清远贴在一起。不论是吃饭还是睡觉, 又或是宋清远在办公,他爬在对方的背上,枕在对方的手臂上, 坐在对方的腿上,往对方怀里钻。像鸟巢蕨似的卷曲地缠绕着宋清远。宋清远简直是教堂中的圣水, 将情期所带来的负面效果一一净化干净。


    最开始的时候是觉得害羞的,心理和身体不断在做对抗。不过因为宋清远的态度太过自然, 好像夏期是在做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夏期渐渐也习惯了把宋清远越缠越紧。


    不过发情结束后就不必再缠着宋清远了。夏期这几天记忆有些模糊,只是隐约记得宋清远有几次是在和主任还是学校里的哪一位领导讲电话, 也许是因为有他在不方便说话,每次都是很快挂断。夏期总算不用再但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宋清远的工作。


    宋清远将喷香扑鼻的饭菜摆在他面前,摸一摸他的头发。看夏期在座椅上坐的笔直的姿态, 打心里觉得可惜。


    他抬手摸摸夏期的头发,夏期眯起眼。宋清远手掌下移, 指根碰碰夏期的脸颊,夏期立刻习惯性地歪头,把脸颊肉紧紧贴在他的手掌上。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他的鸡崽还是很渴求他。宋清远笑着收回手。


    第二天就是出成绩的日子。坐在电脑前的时候夏期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但全国各地的考生都在查分,网络峰值低得可怜。这个时候还在南城的人反而有了优势,班级群里不断有人发着自己的成绩。高高低低,人生自此分叉。


    薛易林也给夏期发来了他的成绩,比估分还要高一些。又问夏期:“你呢?”


    夏期语音转文字:“我还,我,我还没有……”说话的声音都因为紧张在发抖。说到一半听到宋清远“咔哒”地点击了一下鼠标:“嗯。”


    夏期问:“出来了?”


    宋清远说:“嗯。”


    夏期抓着宋清远的衬衫下摆:“……”他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讲什么,然后问:“多少分。”


    宋清远笑着说:“多少分呢?”


    听他这样开玩笑似的语气,夏期的心脏反而猛地落回到了腹中。宋清远不是个喜欢不分场合玩笑的人,会调侃的讲话,证明夏期应该考得不错。


    夏期立刻站起身,眼睛凑到屏幕前。用力去看的话,近处的东西还是可以看清的。夏期的鼻子都已经贴到了温热的屏幕上,可能都被压扁了,他搜寻着去找文字,最后真切地瞧见了自己的成绩——算上偏远地区加分政策后已经是6开头。


    “608。不错。”宋清远说:“Y大前年在南城的录取分数线是592,去年是585。”


    宋清远默默把稳了两个字压在舌根下,他不习惯把话说得圆满。


    夏期看起来还有点茫然。过了好半天后才睁大眼,呀了一声。


    连尖叫都这样小声。欢庆也不会。


    不过拥抱是人类本能,宋清远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等待了一会后,果然夏期朝他扑了过来。宋清远把他往上提了提,原地带他转了一圈。


    夏期笑得不行,搂着他的脖子:“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宋清远问:“我厉害?”


    夏期说:“你好会讲课,把我的分数提了一百多分。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考不上的。”


    宋清远还搂着他,夏期的身体没有着力点,就半坐在他手臂上。宋清远没觉得费力。不是因为他体力好,他在alpha中不算力量大的,是因为夏期实在像纸片一样轻。


    “但是我也不赖。”夏期顿了顿又说,“我也很厉害。”


    宋清远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夏期在炫耀,夏期竟然学会炫耀了。他的植物在开花,鸡崽在打鸣,他把夏期从一株蔫巴巴的植物从一个说话都会结巴的人养成了臭屁的小孩。


    这是一种让人大脑震颤的成就感,宋清远觉得在这一刻他对夏期的爱意简直要突破顶峰,他很想用力亲两下夏期,不过这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于是他忍住了。


    夏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柔软地搂着他,说:“……我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发情结束的夏期晚上已经不用再拉着他的手才能睡着了,宋清远重新住回到沙发上。


    这套沙发是他搬进来后选购的第一样家具,黑色皮质,适合他这个社畜下班回家后瘫在上面看电影打打无脑休闲游戏。适合久坐但不适合身量高挑的alpha用来睡觉。


    除了沙发,公寓里的一切都是单人。当初优先决定注重生活品质的时候,宋清远考虑到了朋友借宿朋友聚会,只是没想到公寓里会住进来第二人。


    就是不知道开学后夏期会住进宿舍还是办理走读。


    如果是后者,他也许有重新装修公寓的必要。


    第二天他去问夏期,夏期想了想:“……我想住在宿舍。”


    他用很期待的表情说:“住宿舍应该会认识新朋友吧?”


    宋清远嘴角抖了抖,又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了。”


    他的休假暂时还在继续,夏期的发情期趋向平稳后,他再一次带着夏期在四周逛了逛。画展、书法展、海滩、科技馆、看音乐剧看电影,看名人故居与林荫小路。夏期每天都玩得开心,笑容像花一样绽放着。


    填报志愿的事宋清远则压根没让夏期操心。夏期的准考证号他完全可以做到倒背,一二三志向填上去,稳操胜券。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夏期果然如愿以偿地考上了y大生物信息。


    要说唯一不好,生科院和艺术楼直线距离步行就要近四十分钟。恐怕就算身处同一个校园里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他叹口气,夏期正在吃他用尽全部实力做的庆祝晚餐——酱肉、糖醋肉与蘑菇汤,还有以南城口味烹饪的海鲜河鲜。


    听到他叹,夏期立刻从黄澄澄的膏蟹中抬起头。


    宋清远诚实地说:“有点担心。”


    夏期手里还捏着一条碎到一半的蟹腿。嫩肥的蟹腿肉摇摇欲坠,夏期把它放到盘子里,扯过一张纸巾擦手。手干净后站起身挤到他怀里坐下,搂住他脖子:“哥哥不用担心我。”


    他的额头蹭着宋清远的侧颊,像是在撒娇也像是安抚:“我会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交朋友的。”


    宋清远:“。”


    他侧过头,厨房窄长洁净的玻璃窗很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面容。带着黑框眼镜穿着针织衫的样子很温柔居家,就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略显可笑。


    隔天宋清远再带夏期出去玩。


    南城的景色他已经带夏期玩得差不多,剩下几个最有名专坑游客的景点宋清远没带夏期去,打算留着让他和未来的朋友一起。附近的几个城市也转了转,但是时间分布得很零碎。因为工作的缘故,宋清远没办法像其他家长那样带夏期长时间的旅行,这算是遗憾,不过夏期觉得很满足。


    闲暇的时间夏期就会捧着宋清远的旧电脑学编程。他的专业需要用到这项技能,夏期怕自己跟不上,提前预习。


    他学习的时候眼睛离电脑很近,几乎要贴上。颈椎弯成一个不太健康但相当有美感的弧度,薄薄的皮肤下透出一节节脊骨的形状,宋清远咳嗽一声,夏期就立刻直起腰。


    开学前一周时,宋清远已经送了夏期一台新电脑,并已经将他开学要用到的衣物日用装进了行李箱。


    夏期对大学生活很期待,没有焦点的浅色眼睛亮晶晶,像被唾液润过的椰子糖。


    宋清远则连着几晚失眠。


    起初他还戴着眼罩与耳塞试图入睡,后来索性爬起来处理工作。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分离焦虑,就像有些家长与孩子保持着共生关系。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不希望孩子离家,不愿意看到自己与孩子渐行渐远。


    那些家长从孩子出生起就在做这样的准备了。他不是。他只做了不足三个月的家长就要迎来自己的中年危机。这对他来说太快了。


    而夏期只知道他在担心,却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一遍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好好交朋友-


    “我在心里偷偷地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哥哥,有时候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考不上哥哥你在的学校,或者城市,我就很难受……我甚至还希望过爷爷能够一直昏迷下去,这样哥哥你就可以一直都不用离开了。”-


    “你每次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我都很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能像挂件一直一直挂在你的身上。”-


    “哥哥你可以不要走吗?我不想和你分开那么远。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我爱你。”


    唉,小骗子。


    明天就要报到,小骗子在卧室睡得很香甜。留他一个人处理戒断反应。


    宋清远的手稿已经一团糟,漆黑浓郁粗硬的线条一圈又一圈地叠在一起,看不清是字还是画。宋清远沉默地放下笔,走到卧室里,无声地拖过角落里的椅子在床头不远处坐下。


    第38章  第38章[VIP]


    第38章


    再过两天, 学生返校,宋清远也开始上班。


    夏期偶尔能看到网上说当大学教师相对轻松的言论,但觉得宋清远应该不在此列中——从早忙到晚不说, 深夜还要处理各项事宜, 偶尔还会往家里搬一些雕塑用的土,几大袋子堆在一起, 像工地施工。


    不过再忙也不忘记照料夏期,每天早上提前将一日三餐都准备好, 中午和晚餐还会打来视频监督夏期是否有在按时进食,背景音是宋清远同办公室老师善意的笑声。


    这一切都让夏期觉得新鲜又期待。


    报到的前一晚他怎么样都睡不着,兴奋得像喝了十倍浓缩的咖啡。想着大学里的新生活,想着即将遇到的老师与同学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 竟然觉得饿了。


    宋清远不让他多吃零食,但公寓新添置的零食架上常备。夏期现在格外想念那包锋利到足矣当暗器划破口腔的麻辣鸡肉干。


    他思考了一会,还是爬下床。


    零食架在厨房角落, 路过客厅沙发时夏期伸手探了探宋清远的位置,第一下竟没摸到, 枕头凉凉地摆在夜色中,并没有被枕过的温度。


    夏期茫然地把眼睛睁大了点, 手指下意识往下探。被褥也是凉的,再滑动一会,总算遇到温度, 是一条腿——宋清远端坐在沙发上。


    夏期:“……”


    简直像是恐怖片里的情景。夏期的心脏在胸腔里几近疯狂地跳动出回响,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哥哥?”


    宋清远像是被夏期的反应逗笑了一下:“刚刚就听到你一直在翻身,你也睡不着?”


    夏期嗯了声:“有点饿。”


    于是香辣鸡肉干变成了蔬菜沙拉。


    宋清远提议找一部电影来看, 夏期抱着装沙拉的玻璃碗咔嚓咔嚓地嚼着蔬菜,觉得自己像什么食草动物。只是他没有食草动物那样强大的腮帮, 嚼黄瓜片嚼得脸酸。


    旺盛的食欲就这样被打败,夏期把玻璃碗放远,回卧室把母鸡抱枕拎过来搂在怀里,开始用耳朵听电影。


    超级英雄在荧幕里打来打去,夏期渐渐困倦,没骨头地把自己歪在宋清远身上,又渐渐下滑,将头枕在宋清远腿上。


    宋清远把手指当成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他的头发,微凉的感觉令人觉得惬意,最后手掌停下来,改成盖住他的脸颊。


    夏期习惯地蹭一下,听到宋清远在自己头顶上笑了一声。


    片尾曲的时候夏期已经十分困倦了,哈欠一个接一个,眼角都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宋清远帮他擦掉,叫他:“期期。”


    夏期:“哥哥。”


    宋清远笑着问:“会舍不得哥哥吗?”


    夏期抬起头。


    他的视力在夜晚比白天还要差,几乎完全无法捕捉到宋清远的轮廓。他不知道宋清远为什么这样问,因为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轻轻地说:“当然了。”


    宋清远没讲话。


    激昂的片尾曲转向平静,音调越来越小直至无声。在这静谧中夏期的心脏狠狠扑通了两下。


    饶是亲生兄弟借宿超过时限也惹人烦,住在宋清远的公寓里,他无数遍告诫自己不要真的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要懂礼貌讲卫生知分寸。


    照顾一个半盲应该很辛苦。虽然夏期知道宋清远现在没有在讨厌他。只是被亲人一遍遍抛弃丢下的记忆实在太深刻,夏期生理性地有点打哆嗦。


    “哥哥,”他拉住宋清远的手,更加软和地说,“就算我毕业有了工作,从这里搬走。”宋清远的手指僵了一下。夏期说,“你也是最重要的。”


    他把宋清远的手指拉到自己的嘴唇上,亲他的指腹,又亲一下被自己枕着的腿面,再亲宋清远的掌心。


    宋清远抬起手似乎不想让他亲,夏期嘴唇就一路追过去,顺势坐起身,面对面地跨坐在宋清远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


    他看不见自己面前是宋清远的哪里,嘴唇贴上去才发现是山根,宋清远鼻梁挺直,夏期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硌了一下。


    他又亲了亲宋清远的脸,最后是对方的嘴唇。夏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到舌头,或者他该像舔舐主人一样舔一下宋清远。不过夏期的担忧没有派上用场,就在他的嘴唇马上贴到宋清远嘴唇的时候对方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夏期于是放弃亲他,改成去枕宋清远的肩膀,这次宋清远没拒绝。夏期想到自己在网上看到过的说法:“哥哥我们俩天下第一好。”


    宋清远明显被逗笑了,胸膛震动起来。


    夏期觉得松了口气,忐忑地追问:“对不对?”


    “对。”宋清远说。气氛复又重新变得和缓。


    夏期树袋熊一样搂着他的大树不愿意下来,宋清远托着他的腿弯站起来,先把他运去刷牙再把他运到卧室。夏期不松手,宋清远哭笑不得地躺在单人床的另一侧,分出一只手给夏期拉。


    夏期的闹钟定在第二天早上七点,但还没等手机震动,他已经神采奕奕地醒来。


    宋清远今天上午没课刚好可以送他去报到,吃过早饭夏期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与行李,拎着两件衣服问宋清远:“哥哥我穿哪一件?”


    宋清远不无嫌弃地说:“都是老头衫。”


    夏期:“……”


    最后宋清远帮他挑了件嫩黄色的连帽T和浅色牛仔五分裤。夏期觉得有些显眼,但宋清远却很满意。


    有宋清远带着报道流程很快就结束,夏期的宿舍被分在南区十号楼303,找过去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人了,对方父母都在,正张罗着替孩子收拾东西铺床,见到夏期后极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一个苹果,让两人多多关照。


    宋清远同样也给夏期的舍友带了礼物,是小孩子爱吃的糕点。他把三大盒摆在三张空着的桌上的时候,夏期已经在和新舍友结识。


    “我叫杜阳阳,你呢?”


    “我叫夏期。夏天的夏,假期的期。”


    “你是本地人吗?你的行李比我少好多啊。”


    “我是南城来的。”


    “南城在哪里?”


    “就是……”


    宋清远边听边和杜阳阳的家长客套。对方不知道他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于是宋清远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夏期的哥哥。


    女性omega恍然地说:“难怪哥哥帅弟弟也帅,你们兄弟俩的基因太好了。”


    这话宋清远爱听,他扬着嘴角给夏期整理衣柜。


    他很担心夏期遇到不好的舍友,杜阳阳不错,单纯清澈。另两位夏期的舍友直到他要去上课时也没能见到。


    杜阳阳的父母也要赶火车离开,杜阳阳恋恋不舍把他们送下楼。宋清远则在屋里和夏期道别。


    他背靠着门板站着,开玩笑地问夏期要不要抱一下,夏期就立刻依偎到了他的怀里。


    宋清远的双手叠在夏期腰眼上方的位置上:“我下午再来一趟。”


    夏期说:“杜阳阳说下午去领教材和军训服。”


    “那我晚上来。”


    夏期说:“晚上要开班会。”


    宋清远:“。”比他还忙。


    他只有道:“那你闲下来告诉我。”


    这回夏期终于点头。


    门外有走动的声音,然后门板被敲响。杜阳阳说:“夏期,是我!我拎着东西,你帮我开一下门呗。”


    宋清远松开手。


    宋清远走后杜阳阳说:“我总觉得你哥哥看着有点眼熟。”


    ……可能是因为被铺天盖地报道过吧。


    宋清远能坦然面对他的信息素基因感统失调,夏期却不能,有时一想到媒体会把宋清远当成珍稀物种来围观,他就觉得透不过气来。


    好在杜阳阳没有多想,只是说:“可能帅的人都长得大差不差吧。”


    “所以……”夏期问,“他长什么样子?”


    杜阳阳拿了个苹果吃,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很清脆。甫一见面时夏期手里就拿着盲杖,他对此已经有了猜测,问:“你的视力……你看不清楚人脸吗?”


    夏期摇了摇头。


    他大概知道宋清远的样貌。他用手指抚摸过,也知道单独的某个部位,但他没办法把宋清远的五官完整地拼凑到一起,总觉得组合起来的样子不太像是一张人脸。


    杜阳阳问:“你是高考后才眼睛不好的吗?生病?”


    “不是……已经快两年了。”


    杜阳阳啊了声:“那你怎么考试的?”


    “就是把眼睛贴得近一点。就可以看清了。”


    “我草啊!”杜阳阳说:“夏期你这么牛x!!”


    夏期愣了愣,突然有点想哭也有点想笑。最后欢乐的心情占了上风,他噗嗤一声喷笑出来。听到杜阳阳又问:“那能治好吗?”


    夏期笑着摇了摇头。


    不论是南城还是临渊的医生,都对此毫无办法,他的视力只会一点点变得更差,如果命运足够眷顾他,他可能在几十年后还保留着一部分视野。不过夏期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幸运,暑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着手学习盲文。


    啪啪两下,杜阳阳似乎是拍了拍胸脯。他说:“我会照顾你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和我说,别客气夏期。”


    夏期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他咳嗽两下,清了清嗓子盖过喉咙中的哭腔:“所以我——我哥他长什么样子?”


    话题又被他绕了回来。夏期太想从杜阳阳口中看见宋清远。


    “就是很帅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要说特点就是痣挺多的吧。”杜阳阳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帅的有点不正经,有点黏糊。”


    夏期觉得自己大脑都停顿了一下:“……啊?”


    代表着杜阳阳的剪影在四散的光线中舞动着,夏期猜测他现在可能正在用手比划着什么。


    杜阳阳说:“你哥有点像短视频里那些打黄光躺在床上勾你去睡觉的那些,那些看起来比较无害其实私底下很会的……”


    夏期:“……”什么和什么啊。


    这不是他心中那个菩萨似的哥哥吧?夏期呆滞地眨了眨眼,总觉得更难想象出宋清远的模样了。


    第39章  第39章[VIP]


    第39章


    不断有学长学姐来宿舍推销电话卡与水盆, 热情洋溢,用又用不到,拒绝又觉得抱歉;杜阳阳便约夏期一起在学校里走走, 熟悉环境。


    夏期抓着手机拍照, 传给宋清远与薛易林。


    薛易林如愿以偿地考到最北端的高校,他报到比夏期要早两天, 但还没开始军训,因为很闲, 所以回消息回得很快:“我们的学校环境都不错。”


    宋清远则追问得很详细——怎么出门了,食堂人多吗,要我过去吗,口味适应吗?活像家里小孩第一次出远门的长辈。


    社团负责招新的学姐和学长一眼盯住他们, 笑容满面地凑上来闲聊,夏期只来得及回:哥哥我有点事。


    宋清远眉角抽了抽,不动声色放下手机。


    工作室里几名学生对着泥巴摔摔打打, 宋清远起身指导,路过其中一人时, 对方拿着一包薯片问宋清远:“老师你吃吗?”


    宋清远笑着摇头拒绝,再走到另外两名学生身后。


    暑期这两名学生都在谢铮那实习, 开学后宋清远能觉察到他们二人关系拉近了不少,特有的情意在两人中间浮动着,连最无聊的话题都能讲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在说开学。omega的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妹妹, 今天全家一起出动去送,声势浩大。又说小妹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宝贝着, 连苹果有皮蜜瓜有籽也不知道,闹出了可爱的笑话。beta听得感叹连连:“天哪, 这么夸张?”


    宋清远下意识接:“夸张吗?”


    两名学生一起后仰着头看他。宋清远拍了两人一人一下:“好了不要打情骂俏了,看看小鹿的进度再看看你们的。”


    两名学生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午休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刘老师今年也有孩子入学,正在征求大家的意见每个月要给多少生活费。


    几个过来人纷纷给出主意,话题一拐又说起自家小孩最近找了不错的工作,语气满是骄傲。又怕冷落了宋清远,对他说:“小宋老师没有孩子不懂这份心情。”


    宋清远笑一笑,余光瞥到手机没有收到新消息,就戴上眼镜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再过一会后刘老师收到自家孩子打来的视频通话,宋清远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里是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应该是alpha,正用和形象完全不符的声音和母亲撒娇:“妈,妈,我学校好大啊,食堂可好吃了。”


    刘老师笑得欢乐:“你周末回不回家啊?”


    高壮的alpha说:“回,必须回去看看我妈我爸。”


    “……”宋清远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开始播放音乐,以一种不顾耳膜死活的音量。


    到处都在聊孩子,就像他没有似的,这一整天都很难熬,总算撑到下班回家,宋清远匆匆地收拾东西。


    他还是决定把卧室的床留给夏期,自己则睡在沙发。冲过澡后宋清远擦着头发看自己和夏期的聊天记录,断断续续,他发得多,夏期回得少,多是照片和语音,照片抖动,语音因事中断,看得出是真的忙碌。


    戒断反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有种类似中暑的感觉,头晕想吐,心绪不宁,烦躁。


    手机震动,夏期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哥哥我们开完班会了,现在去吃晚餐。”


    宋清远回了声好。


    ……


    回到宿舍都已经将近八点了。


    杜阳阳说:“你们谁要去洗澡?我想先去可以吗?”


    夏期点点头,另一位舍友也说:“好,你去吧。”


    他们共三个人。


    另一人是下午才到的,叫胥明,本地人,个子比许多alpha还要高,性格也很好相处。


    三个人一起去参加班会的时候才知道,第四名舍友本不是要选这个专业,被调剂过来后犹豫再三决定重考,所以他们宿舍只有三人。


    隔壁宿舍的同学调侃:“你们住在303,就真的只有三个人啊。”


    杜阳阳说:“对啊,三缺一。”


    然后和胥明笑成一团。


    第四人的缺席反而让另外三人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夏期今天一天被带着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既兴奋又充实。班上的同学在开班会的时候也知道了他眼睛的事,但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导员则单独把他留下说:“军训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在旁边休息就行,但是不许缺席。”


    夏期感激地点头。


    杜阳阳洗澡很快,接下来换成胥明去洗。水声响起的时候,杜明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夏期听着他们亲亲热热的寒暄,犹豫了一下,也给宋清远打了个视频过去。


    通话几乎是瞬间就被人接起来。夏期问:“哥哥你在忙吗?”


    “没有忙。”宋清远笑着说,又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夏期把自己积攒了一天的讯息一股脑地从嘴巴讲出去,精神疲惫又兴奋。过了一会胥明出来,夏期说:“哥哥我先去洗澡了。”


    宋清远说:“好。”


    夏期洗漱完毕后,听到有雨声打在窗户上,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潮气。胥明是北方人,没经历过这种热雨,躺在床上哀嚎不断,夏期则完全不受影响——和南城永不停歇的季风雨比起来,其实还算凉爽。


    离开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南城对夏期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昨晚还握着清远哥的手,和他躺在同一只枕头上睡觉也像是做梦。但这不是梦。在学校和在宋清远的公寓都是十足的开心,怎么会有梦境与现实都美满的情况?


    有人敲了敲宿舍的门:“夏期?”


    夏期茫然地扭头,听到那个人说:“你哥哥在楼下。”


    夏期噌地一下站起身,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去拿靠在衣柜上的盲杖。


    宿舍门口人影幢幢,进进出出。夏期费力地寻找很久,总算找到一个精立不动的高挑身形,就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哥哥?”


    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夏期又惊又喜:“哥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宋清远说。


    当老师真的很辛苦吧……这么晚还要在学校忙。


    细雨不断从天空中飘下来,棉絮一样软乎乎地贴在头发和皮肤上,刚吹干的头发又变得湿润了起来。


    空气中的雨水味道越来越浓郁,夏期凭借本能猜测半夜的时候雨就会变大。


    他想问问宋清远有没有带伞,没有的话他可以把他宿舍的伞先拿给宋清远用。


    只是还没开口就被宋清远拉了一下:“小心。”


    “去我车上吧。”宋清远说,“人太多了,撞来撞去的。”


    然后夏期知道宋清远带了伞,就拿在手里。


    车里竟然开着空调,十足凉爽。宋清远没让夏期坐在副驾驶,和他一起坐在后座。夏期坐下的时候觉得自己被硌了一下,然后从屁股底下摸出来一只橡皮。夏期忍不住笑出声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宋清远和被遗落在车子后座的橡皮这个组合有点好笑。


    学校的停车场远比校园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要安静,只有发动机引擎和一些车子驶离的动静。偶尔有一些青蛙和鸟叫声,混在雨中显得没精打采。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讲,见面了总算可以问。宋清远说:“你班上的同学都见过了吧?导员和班主任应该也见面了,觉得他们怎么样?”


    夏期伸出手,找到宋清远的手,握住。打心底里露出个笑:“都很好,真的。”


    宋清远看着夏期。


    宋清远顿了顿,又说:“给你转了一些生活费。”


    夏期金鱼似的无声地张了下嘴巴。宋清远打断他:“好好收着,除非你觉得我不是你哥。”


    夏期抿了抿唇,先变红的是眼眶,然后睫毛从根部开始变得湿润。透明的水珠落下来,宋清远用指弯帮他擦干净:“又掉金豆豆了。”


    夏期吸吸鼻子:“……哥哥我以后会好好报答你的。”


    宋清远:“。”


    养儿防老啊。


    他不接夏期的话茬,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夏期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然后宋清远问:“在学校有没有想哥哥?”


    夏期不知道宋清远在用几乎是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只听宋清远讲话的声音可能以为他心情很好,夏期脸上的笑容在透进车窗的微弱的路灯光芒反射下渡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漂亮光泽,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有的。今天一天都在想。”


    宋清远嗯了声,再次把手伸出去,贴在夏期的脸颊上。这是宋清远用来确认夏期对他爱意的手段。夏期蹭他掌心的时候,那种想吐的感觉又缓解了一些。


    于是宋清远想把手收回来,夏期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跟着他移动的路线凑过来,依偎到了他怀里。


    夏期捧着他的脸,小鸡吃米一样啄吻他的皮肤,像是青春期男孩间隐秘的游戏。宋清远出神地想,夏期很喜欢肢体接触,是皮肤饥渴症吗?或是因为身边没有男性亲人的孩子总会渴望更高的体型与更大的力量。


    也许是像他用手掌来确认夏期还依靠着他一样,夏期靠拥抱和嘴唇确认宋清远还停留在他的身边。


    夏期这次很聪明,知道亲嘴唇会被他拒绝,就一直在亲他的脸颊和额头,都是距离嘴唇很远的地方。宋清远的确不介意夏期的吻落在这些地方,只是学校的停车场并不是一个好场所。


    他往后靠了一下,座椅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腰部曲线,令人舒适到想要叹气。“期期,好了。”他示意夏期放开自己。


    夏期用额头顶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半天后才慢慢退开了一些距离,胸膛起伏着,带着微微的气喘。


    宋清远注意到夏期的嘴唇变得比刚刚更加粉红和润泽,于是他伸长手臂去中控台上的储物格里抽了张纸替夏期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第40章  第40章[VIP]


    第40章


    想要完成一个谎言就要通过无数个谎言去圆。


    从“哥哥我爱你”开始, 到车后座上不停的啄吻。


    亲吻宋清远的时候夏期觉得很愧疚……也很舒服。像是被温泉水包裹,但是他也没泡过温泉,应该就是全身暖洋洋的感觉吧, 从发丝到脚趾都温暖。夏期用自己毫无章法的勾引努力地想要延长这口温泉使用权限。


    熄灯后他窝在被窝里给宋清远发了个从班级群里保存的表情包, 两只互相亲脸的小兔,过了一会宋清远把这表情又发回给他了, 屏幕里头四只小兔以相同的频率亲来亲去。


    杜阳阳和胥明一直在聊天,夏期听得很专注, 北方的雪天南方的闷热,高三时学校的压力,哪个城市的食物特别好吃……最后又讲起军训,y大的军训严格是出了名的, 言语间两人都有点羡慕夏期不用参加,夏期其实也有点羡慕他们可以参加。


    学校发下来的军训服每个型号的尺码都不准确,最小码的裤子穿在夏期身上长度不够, 但裤腰太松,不断往下掉, 杜阳阳用剪刀多给腰带扎了一个孔才勉强让夏期穿戴整齐。胥明则穿着alpha最大码的衣服都会紧绷。


    新一届生物系人比往年少,只有二百余人, 分到不同专业再分成班级,夏期的班级就只有二十一人。去掉夏期共有二十人参加军训,恰好可以组成一个4x5的小方队。


    班上同学军训的时候, 夏期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同学就都把带来的水放在他旁边,拜托他看管。


    夏期于是受宠若惊地守护着这些瓶子。


    第一天的时候同学们规整地把水瓶在树荫下摆成一排;第二天水瓶就东倒西歪了起来,于是夏期让它们学着正在军训的同学们按高矮排序立正站好;到第三天的时候, 同学彻底放飞,把水瓶绕着夏期摆成正圆, 让夏期坐在中间。


    夏期于是茫然地抱着膝盖坐在一群高矮胖瘦的水瓶中间。


    军训期间对夏期来说最麻烦的是吃饭,他看不清人影也看不到菜色,只能在跌跌撞撞中靠杜阳阳或胥明口述,或者拜托他们多打一份。后来夏期鼓足勇气和教官请假,提前十分钟过去食堂,还能顺便帮忙占位置。


    军训一共要进行半个月。到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同学们基本上已经很熟悉了,互相被起了一些昵称,比如杜阳阳就会被叫做阳仔,胥明因为个子比班里大多数alpha还要高,大家就把他叫做胥哥或者大哥。


    也是因为和同学们的关系变好,杜阳阳和胥明渐渐开始不再每天和家里通电话,夏期倒还是每天都和宋清远打视频——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军训的内容,巨细无遗。


    杜阳阳收衣服路过的时候和宋清远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宋清远是雕塑系老师的事情在夏期入学第三天就已经被发现,不过知道归知道,谁也没觉得宋清远和夏期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以为两人是表兄弟。


    这一周的时间来夏期一直在期待自己能不能在校园里遇到宋清远,但答案是否定的,他和宋清远根本就是在学校的两头,时间也完全错开,除非刻意去找,否则根本无法在偌大的校园里碰面。


    “期期,”耳机里传来宋清远的声音,“脖子怎么了?”


    “被蚊子咬了。”夏期把侧过头,把自己的脖颈凑到镜头面前,因为掌握不好距离,镜头开始无法对焦。宋清远看到自己的屏幕一片晕开的苍白中间有个红色正圆,有些像某个国家的国旗。


    宋清远示意夏期离镜头远一些,总算看清那个虫包。秋季蚊子太毒,拼命地想要吸血诞下后代,夏期的侧颈肿起一个大包。


    宋清远于是总算找到理由去见夏期,拿了药膏去夏期宿舍楼下找人。


    学生们进进出出,不知道是从某个新闻报道里认识了他,还是从夏期口中得知他,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小宋老师好。”


    宋清远微笑点头,把夏期的手搭在自己臂弯里:“走吧。”


    夏期问:“去哪里?”


    宋清远说:“随便走走。”


    宿舍楼旁边就是一条林荫小路,长廊缠绕着已经只剩绿叶的紫藤花,风一吹大树小树沙沙作响,环境极好。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好环境,来约会的情侣也多。


    一对对躲在角落里讲悄悄话,宋清远带夏期走了两个来回,愣是没有找到能安静讲话的地方,就又带夏期去了车里。


    要不是学校不允许新生在军训期间出校门,他其实更想带夏期回公寓,而不是车里。


    公寓是他和夏期的家,他们在沙发上看电影,在厨房吃晚餐,在卧室手拉着手睡觉,温馨而又愉快。车内的则完全相反,空间昏黄而逼仄,像极了夏期老家的旧宅。


    夏期可能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会因这样的环境而感到不安。


    宋清远更希望自己能够在一个令人舒适的环境里听夏期诉说依恋。


    如果可以地话他会再泡一杯茶或是一杯拿铁。


    但是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车里也还可以,只有他和夏期两个人就很好。


    夏期不在,他又可以开始注射重组人信息素。这几天他都有在按时将药物打进身体。受易感期影响的alpha要比平时黏人得多,像是野兽一样想要占有自己应该拥有的一切。于是等两人都在后座坐稳后,宋清远把夏期抱到腿上,脸埋在夏期布料劣质的迷彩训练服里,闻到了他给夏期买的花香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纸气。


    然后他听到夏期心跳变得有力且开始加快。宋清远倾听着,有种见到自己养育的植物冒出花骨朵的欣慰。


    夏期因没坐稳而身体摇晃了一下,宋清远把手抵在他的后腰帮他固定了一下位置,但脸仍然埋在夏期衣襟里;夏期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顺着扣子吹进来,这让他浑身发痒。


    再过了一会儿,夏期总算适应过来,犹豫地用手指梳了下宋清远的头发。


    在他的印象中,好像从来都是他主动去拥抱宋清远,而宋清远只是没有拒绝过。像现在这样拥抱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于是他问:“哥哥,你是工作上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药是早上打的,早在下午已经吸收完毕。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散去了,夏期闻不到,所以不知道他还在处于发情的余波中。宋清远说:“……算是吧。”


    夏期噢了声。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宋清远才松开他。


    他拿出药膏帮夏期上药,凉凉带有薄荷成分的膏体立刻为红肿的蚊子包解了痒,除了侧颈还有腺体的旁边也被咬了,宋清远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周围的皮肤,猝不及防得像是盛夏里的太阳雨。


    突然宋清远用手指按了下夏期腺体附近的皮肤。


    夏期的小腹猛地产生了一股令人脸热的痉挛感。“哥哥……?”他试图用正常的声线说话,但声音抖得很明显。


    宋清远说:“留疤了。”


    想到疤痕的来源,夏期立刻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垂着头应了一声。


    他不是留疤体质,但罗嘉伟咬出的伤口的确在他后颈上造成了两个突出的瘢痕,手指滑过的时候触感很明显,像毒蛇的咬痕。


    “周末带你去皮肤科看看吧。”宋清远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问,“这周末要不要回家?”


    “可能……不行。”夏期说,“我们宿舍刚刚在商量这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宋清远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哦。”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像公益广告里小孩越走越远越来越独立,但他永远在等着孩子回家的孤寡老人。


    然后他说:“坏蛋。昨天不是还和我点菜想吃小螃蟹和贻贝?”语气是那种带着笑意的假意埋怨。


    他举着夏期的手,用夏期的手来计数:“小螃蟹、蒸贻贝、蛋炒饭和酱鸭,看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只能哥哥自己一个人全都吃了。”


    夏期知道他在逗自己,抱着宋清远的脖子笑个不停,和他保证自己下下周一定会回去。宋清远又说:“小坏蛋。”


    这个词也让夏期觉得很害羞,不过比上次宋清远叫他宝宝好接受得多,于是他热着耳朵默默接下了这个称号。


    宋清远又问:“你们周末去哪里玩?”


    “可能要去江镇。”夏期报了个临渊附近小县城的名字。


    我的天,那么远。宋清远闭了下眼睛,想到一句谚语:儿行千里母担忧。


    就在这一秒钟,宋清远觉得自己要么是因为易感期变成了一个可悲的低智力傻子,要么其实他已经彻底摆脱了之前的戒断反应……因为他显然已经进入新一轮更严重的戒断了。


    他脑袋里竟然不停地往外跳冷笑话,乱七八糟的语句,有种不愿面对现实所以沉浸在虚拟世界中的感觉。


    夏期今天还没亲过他。之前不是都会亲他的吗?用嘴唇贴他的皮肤,像小鸟反过来给母亲梳理毛发,柔软滚烫的嘴唇一下下烙印在皮肤上,像是南城降下的热雨。


    于是他问:“今天不亲哥哥吗?”


    夏期呀了一声,估计以为他在逗人,转身打开车门跑了。


    宋清远:“………………”


    他无助地把额头抵在前座的椅背上,闻着车里夏期留下来的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


    过了一会车门又被人拉开了,夏期竟然去而复返,钻回到车里,涨红着脸在他脸上吧嗒吧嗒地亲了两下,复又打开车门走远。


    小坏蛋。宋清远想。宝宝。


    ==========作者有话说:==========


    祝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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