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着嘴唇，眼泪刷地淌下来：“赵御医，您救救我家小姐，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大人一定要保下来啊……”
“我会尽力的。”
赵御医开了个药方，递给旁边的丫鬟：“这是补气血的药，用大火煎熬，一炷香之内，要尽快端过来让产妇喝下。”
奶嬷嬷抢过方子，颤声道：“我去！我亲自去煎。”
赵素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记住，一定要快。产妇现在已经没力气了，晚一刻都是凶险。”
奶嬷嬷不敢耽搁，攥着方子转身就跑。
门一开，王明宇便冲上前来，焦急道：“嬷嬷，我娘子怎么样了？”
“小姐情况不大好，老奴赶着去煎药！”奶嬷嬷脚步不停，声音发着抖。
王明宇闻言手都凉了，连忙让开路，急声道：“那快、快去！”
奶嬷嬷抹着眼泪，话都顾不上回，只匆匆点了下头，攥着方子便跌跌撞撞地跑了。
王明宇眼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月门后，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里，又不敢闯产房，只能在廊下来回转圈。
院内一时只剩产房里时高时低的痛吟。
赵素岚搓热了手，敷在产妇的肚子上，用巧劲，想把孩子胎位扳正。
可没什么效果。
很快，药被端来了。
奶嬷嬷扶着产妇让她喝了下去。
“不能再等了。”赵素岚收回手，转向明澜与沈月晴，“产妇已脱力，再这样下去，孩子会被活活憋死在腹中。药可以补气血，但胎位转不过来，一切都是徒劳。”
明澜与沈月晴虽是未出嫁的女子，但同为女人，看到此情景，心中也不好受。
赵素岚看向明澜：“接下来就靠你了。用具我都为你准备好了，你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明澜心头一凛：“我？您是想让我剖腹取子？”
屋内所有人听到她的话，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赵素岚点头：“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事出要紧，只有这个办法了。”
明澜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只看着赵素岚，为难道：“这个法子风险太高，我从不轻易用。万一失败，产妇和胎儿都保不住。”
“眼下这情形，不比你说的万一好多少。”赵素岚语气沉定，“拼一把，至少还有活的希望。你只管做，我替你担着。”
明澜沉默了一瞬，点头：“好，我尽力而为。但必须先征得产妇和家人同意。不管结果如何，后果自行承担。”
奶嬷嬷抢着道：“可以可以！只要能救命，怎么做都行！”
明澜看向她，缓缓摇头：“你说了不算。”
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却用尽了全力的嘶喊。
少夫人吃了补气药，缓过一丝神志，听见了明澜的话，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汗湿的脸上满是决绝。
“剖！我同意剖！不管结果如何，我绝不怪你。”
她喘了两声，声音带着哭腔转向奶嬷嬷，“嬷嬷，我快疼死了，求您让他们快剖吧！”
奶嬷嬷眼泪直掉，连声应道：“好好好！你们都听见了！快剖！快剖啊！”
明澜不再犹豫，转身便去备刀。
赵素岚让人把门拉开一道缝，将王明宇叫到门边，三言两语说了决断。
王明宇脸色刷白，手指攥着门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哑声说了一句：“保不住小的就保大的，拜托诸位了。”
“放心。”
门又在他面前被关上。
明澜在铜盆里洗过手，烈酒浇过刀刃，深吸一口气，俯下了身。
“给少夫人嘴里含一块布，等会可能会很疼，千万不要让她咬住舌头。”
目前没办法给孕妇喝麻沸散，药性太高会伤到身体，也会伤到胎儿。
只能忍着。
奶嬷嬷赶紧照做，少夫人死死咬住布巾。
很快感受到皮肉被划开的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不忍再看。
唯有赵素岚和沈月晴紧紧盯着明澜的动作。
……
门外的王太傅和王明宇焦急地等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捱过去，越久越折磨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里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王太傅浑身一震。
王明宇腿一软，踉跄了两步，被旁边的小厮一把扶住。
奶嬷嬷抱着襁褓推门出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恭喜太傅，恭喜姑爷！是个大胖小子！”
王太傅颤巍巍地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刷地红了，嘴唇哆嗦着连声道：“好，好，我王家有后了！”
王明宇只往襁褓里看了一眼，便急急抓住奶嬷嬷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我娘子呢？她怎么样？”
奶嬷嬷笑道：“姑爷放心，母子平安！不过到底是剖腹取子，伤了些元气，得好生将养，比寻常产妇要多坐一个月子。”
王明宇松了那口气，眼泪没忍住，刷地淌了下来，边笑边抹：“那就好，那就好。”
正是一家子又哭又笑、手忙脚乱的时候，管家从外院匆匆跑进来，额上全是汗。
一路跑到王太傅跟前，急急禀道：“老爷，宫中来人了！”
众人连忙赶到前厅，见萧烬与林清颜并肩立在厅中，慌忙跪下行礼。
萧烬抬了抬手让众人起身：“方才闻得太傅府上少夫人临盆，不知现下如何了？”
王太傅一张老脸笑开了花，拱手道：“劳陛下挂念！虽说过程有些波折，但好在赵御医出手相助，母子平安。”
林清颜笑道：“恭喜太傅。不知可否让我们也瞧瞧小公子？”
王太傅忙不迭让人去抱孩子。
片刻后奶嬷嬷抱着襁褓到厅中，林清颜凑近看了一眼。
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红彤彤，小小一团窝在襁褓里，实在说不上好看。
林清颜倒是瞧得有趣，回头冲萧烬招手：“你来看看，长得真小。”
萧烬无奈走过来，目光往襁褓里落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咳，恭喜王太傅喜得长孙。”
说罢偏头看了李范一眼。
李范会意，从袖中捧出早已备好的圣旨。
众人连忙跪了一地。
“恭喜王太傅喜得长孙，朕为表贺意，特赐如意一对，金锁一枚，锦缎十匹。”
“太后心慰少夫人诞子辛苦。特赐赤金簪一支，白玉镯一对，百年灵芝一株，霍山石斛一盒。”
“特，太傅之子王明宇才华横溢，德才兼备，封为国子监博士一职，即日赴任。”
第213章 直接保送
王家人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恩。
王明宇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颤，脸上又是惊又是喜。
他原打算潜心读两年书，等下一次科举再去考功名，踏踏实实靠自己本事入仕，没想到今日一步直接进了国子监。
虽说以父亲的资历，给他谋个四品虚衔也不是难事，可那终究是荫封，不是自己挣来的。
但陛下亲封便不同了，国子监博士是实职，这意味着陛下对他另眼相看，等他将来科举再进一步，往上升便是名正言顺。
王太傅更是差点老泪纵横。
他没想到陛下如此看重王家。
陛下还是念旧情的。
怪只怪他之前糊涂，竟在朝堂上那般顶撞，还疑心君心。
如今想来，陛下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要操劳国事。
陛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一个老臣，往后只管尽忠便是。
林清颜在旁边杵了杵萧烬。
萧烬看他一眼，上前一步，亲手扶起王太傅：“太傅不必如此。王公子确有才干，朕也不过是用人所长。”
“再者，太傅这些年忠心为国，朕都看在眼里。太傅一人既当父又当母，将独子教养至今，这份心血，朕岂能不体恤。”
王太傅喉头一哽，热泪盈眶。
王明宇是他老来得子。
当年老妻因年岁大了，生产时难产，拼尽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生下便撒手去了。
他抱着襁褓在灵堂前坐了整整一夜，从此再未续弦。
不是没人劝过他，只是他怕续了弦对明宇照顾不周，怕孩子受委屈。
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肯定不会再有子嗣了，王明宇就是他们王家唯一的根。
如果因为他续弦，让他出了什么意外，他真是愧对死去的妻子和王家的列祖列宗。
从此以后他是当爹又当娘，磕磕绊绊把王明宇拉扯大。
所以当年萧烬让各家大臣嫡子入宫时，他才那般愤恨。
要是王明宇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不活了。
还好，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还因祸得福，给他王家找了个好儿媳。
如今他们王家一脉单传，终于有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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