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林清颜的语气意味不明。


    “是的。”王院判答得斩钉截铁。


    林清颜看了他一眼。


    幽深的目光在王院判脸上停了片刻,“既然王院判都这么说了,那便是对的吧。只是希望王院判记住今日的话,可不要双标。”


    王院判没听懂什么叫“双标”,也不在意。


    见林清颜不再追究,暗暗松了口气,心中轻蔑。


    果然是外行人,装得再像也不过是虚张声势,随便糊弄两句就打发了。


    赵素岚抬眼看了过来。


    林清颜迎着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她便会意地收回视线,不再多看,继续低头批自己手里的卷子。


    卷子批完后便是贴榜,贴完榜单,这一天就算结束了。


    林清颜起身离席,与几位考官寒暄了两句,便不紧不慢地往宫道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赵素岚跟了上来,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开门见山地问:“殿下在偏殿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啊。”林清颜脚步不停,语气随意。


    赵素岚皱了皱眉。


    林清颜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个突兀的问题:“赵御医今年贵庚?”


    赵素岚顿了顿:“臣今年四十有八。”


    “在御医的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了?”


    赵素岚想了想:“约莫二十年了。”


    林清颜点点头,声音温和:“想不想再往上走走?”


    赵素岚脚步猛地一顿。


    她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道修长的身影,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确定:“殿下此话……是什么意思?”


    林清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漫不经心:“没什么。”


    “就是觉得王院判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该退位让贤了,本王看赵御医就很不错。”


    赵素岚怔在原地,心口猛地跳了一下,接着一喜。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去,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住:“殿下说得极是。”


    “王院判年纪确实大了,近来也时常犯些糊涂。太医院关乎圣躬安危,确实容不得半点差池。”


    林清颜与赵素岚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第207章 不是倒数第一就好。


    榜单贴出来后,几家欢喜几家忧。


    明澜的名字赫然列在入围名单里,旁边还标了个“甲”字。


    陌生的名字格外扎眼,引得周围不少人频频侧目。


    男子们碍于男女大防,不好贸然上前搭话。


    女子那边却没这么多顾忌,没过片刻便有人走了过来。


    明澜正高兴自己入了甲榜,一片裙摆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一个衣着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的姑娘正垂眼看着她。


    “你就是甲字榜上的那个明澜?”


    明澜在脑子里搜了一圈,确认没见过这张脸,便客气地点了点头:“是我。姑娘有何指教?”


    那姑娘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我叫沈月晴。祖父乃是前朝太医院院使,父亲是礼部左侍郎。你是哪家的千金?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明澜扯了扯嘴角,算是明白了。


    怪不得,原来是天之骄女。与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见过才是正常的。


    她语气平淡地回道:“我不是哪家的千金,就是个普通的医者。”


    沈月晴显然不信,只当她是故意隐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但她的骄傲让她拉不下脸继续追问,只是抬了抬下巴,“不管你是谁,我记住了。接下来我们就是对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也不等明澜回话,便带着身后的侍女转身走了。


    明澜看着她的背影,倒没觉得被冒犯,只觉得对方像只猫一样,故意伸爪子想要招惹人,挺有趣的。


    她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脾性的人没见过。


    沈月晴这种不过是富贵家里养出来的傲气,说话直了些,倒也没什么恶意。


    人家几代积累下来的家世,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


    旁边的沈砚却皱着眉开了口:“她什么态度?来找你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


    明澜笑了一声:“富贵家的小姐嘛,正常。再说人家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态度已经算很好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她这种性格的,直来直去,比那些表面上对你好,但背地里捅刀子的人强多了。”


    沈砚没说话,默认了。


    他不就是吃了这个亏,要不是遇到了明澜,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


    到了第二日,第二场考核设在殿外。


    院子里几十张方桌整齐排开,每张桌后都坐着一位病人,男女老少皆有,病症各不相同。


    入围的考生们站在阶下,等着抽签。


    明澜排在沈月晴后面。


    沈月晴伸手从签筒里摸出一支竹签,低头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转身便走。


    轮到明澜时,她探手进签筒,随手捞了一支翻过来,看清上面的字后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运气这种东西,她大概是没什么缘分。


    唱官一声令下,考核正式开始。


    考生们各自拿着签,按号码去找对应的病人。


    林清颜比较在意明澜抽取到的是什么,目光便一直注视着她,就看到她一路向最后的桌子走去。


    林清颜:“……”


    对此也是感叹,明澜的运气是真差。


    虽说抽签是凭运气,但是号码是根据病情轻重来排位的。


    总共就七十八个病人,七十八个考生,明澜居然抽到最后面的位置,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看到明澜在七十六号桌前停下。


    林清颜收回刚才的感叹,重新定义,还好是七十六,不算垫底,还是有比明澜更倒霉的存在的。


    七十七号:“……”


    七十八号:“……”


    明澜穿过几排长桌,终于在一张桌前停下,低头看了看签上的号码,又看了看桌后的病人。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坐在椅子上佝偻成一团,一手按着右腹部,不时闷哼两声,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


    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腐气从他身上散出来,明澜只隔着两步便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签搁在桌角,在老者面前坐下来,放轻了声音:“老人家,我先给您把个脉。”


    老者耳朵不大好使,听见面前有人说话,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见是个年轻姑娘,便摆了摆手:“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在这儿等大夫给我瞧病呢,不能跟你走。”


    明澜提高了些声音,一字一顿道:“我就是给您瞧病的大夫。您伸手,我给您把个脉。”


    这回老者总算听清了,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便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把手搁在了脉枕上。


    明澜搭上脉,垂眸切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又抬眼去看老者的面色和眼白。


    “老人家,您哪里不舒服?”她大声问道。


    老者侧着耳朵听,连忙摆手纠正:“我不姓胡!我姓张!”


    明澜:“……”


    旁边几张桌子传来几声闷笑,


    明澜深吸一口气,又提高了些嗓门,几乎是用喊的了:“我问您哪里疼!”


    这一声几乎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过去了。


    高台上坐的考官们也看了过去。


    整场就她这里声音最大,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


    明澜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这回老者总算听明白了。


    他“哦”了一声,松开一直按在右腹部的手,指了指肚子:“这儿疼得厉害。好几天了,吃了东西就吐,浑身没力气。”


    明澜示意老者把衣摆撩起来。


    老者连连摆手,耳朵不好使,脸皮倒是薄得很,捂着衣角死活不肯掀。


    明澜只好耐着性子又劝了几句,连比划带喊,老者这才勉强松开手,慢吞吞地把衣摆往上撩。


    衣襟一掀,一股远比方才浓烈得多的腐臭味直扑上来。


    旁边的人猝不及防,纷纷偏头捂住了鼻子。


    明澜目光一沉,视线落在老者的右腹部,那里伤口早已溃烂发黑,边缘外翻,中间不知敷了些什么草叶子,混着脓血糊成一片。


    皮肉已经化了脓,正往外渗着黄水。


    明澜变了脸色:“你这是怎么伤的?伤了多久了?”


    老者听清这一句,苦着脸道:“农作的时候不小心让镰刀割的。起先也没这么厉害,就那么一道小口子,我就自己找了些草药敷了敷,谁知道越敷越烂,就成这副模样了。”


    第208章 刮腐疗伤


    明澜有些生气:“怎么没找大夫?伤成这样能自己对付吗?”


    老者干笑了一声,摆摆手:“哪有钱看大夫啊。光问个诊就得七文钱,还不算抓药的钱。看得起看不起的,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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